第三百零六章 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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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彌陀佛,廠公大人此言,不覺得有些欺人太甚了嗎?」

  正當擎雲在少林寺「鎩羽而歸」之時,遠在京師皇宮的一處偏殿之中,同樣是夜晚,一燈如豆,有三人分賓主落座,整個偏殿的氣氛則顯得異常壓抑。

  剛剛說話的乃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僧,這老僧似乎並不見老,只是雙眉刷白且長長地垂了下來。

  往臉上看,此老僧更是滿面紅光,天庭<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地閣方圓,儼然一副莊嚴寶相。

  老僧說話的聲音並不高,聽到人的耳中卻有些瓮聲瓮氣的,聲若鐘鳴。

  「呵呵呵,方證大師又何必動怒呢?此前咱家也曾派人前往少林尋你,是方證大師你不願同咱家合作而已。」

  「現如今,既然嵩山派左冷禪那小子願意成為咱家手中的刀,咱家又豈能落了人家左大盟主的面子?」

  老和尚聲如洪鐘,而坐在主位上這人發出的聲音可不太悅耳,猛然聽來甚至都有些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既然方證大師不遠千里走了這一趟,又是拉著武當沖虛道長一起來的,咱家也不能完全不近人情不是?」

  「這樣吧,之前說的條件不變,只是少林也好,武當也罷,要想維繫往昔的地位恐怕是做不到的,至少也得讓嵩山派分一杯羹吧?」

  原來,在這個不起眼的皇宮偏殿之中秘議的三人,竟然是少林寺主持方證大師、武當掌門沖虛道長,以及「東廠」那位神秘的廠公大人!

  「無量天尊,廠公大人,貧道自知人微言輕,卻亦知是非正邪之道,如今的嵩山派已經走上歧途,廠公大人卻為何會如此力挺於它?」

  沖虛道長的位置稍稍靠後,原本他就是陪著少林方證大師一同前來的,畢竟武當雖說亦為泰山北斗之一,可真正的勢力範圍卻在南方。

  嵩山派日益強大,首當其衝的自然會是少林派,偏偏沖虛道長造訪了少林,於是就被方證大師拉來了京師。

  「沖虛道長的名頭咱家多年之前也聽說過,只是你我二人今日才有緣相見,都說交淺言深乃為人大忌,可今日咱家還是要跟道長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

  同樣是做客皇宮,顯然這位「東廠」的廠公大人沒怎麼將沖虛道長放在眼裡,若非沖虛道長主動說話,甚至都未必能夠得到廠公的正眼相看。

  「呵呵,貧道雖說年歲不小了,可執掌武當卻沒有多少年,自然比不得方證大師德高望重,能夠得廠公大人一句『忠言』,貧道自是感激涕零。」

  被人如此當眾落面子,任誰的心裡都會不爽,更別說還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沖虛道長呢?

  可是,面對「東廠」廠公的如此傲慢,沖虛道長居然忍了下來,隨即還「呵呵」一笑,連帶著自嘲之語,甚至還衝著坐在主位的廠公拱了拱手。

  方證大師年近七旬,沖虛道長同樣到了花甲之年,可這二位在面對「東廠」廠公之時,還真不敢擺出什麼老資格來。

  非是這一僧一道畏懼皇權,像到了他們這二人的年齡和地位,官府在他們眼裡也真就是那麼一回事而已。

  可是,這位「東廠」的廠公大人非是尋常人,拋開他手中的權利不說,那一身深不可測的功夫就令方證和沖虛不敢小覷。

  更別說,這位廠公大人今年已經七十有九,要不然敢說稱呼左冷禪為「小子」嗎?

  「呵呵呵,方證大師是真的宅心仁厚,你沖虛道長可有點兒『綿里藏針』了?」

  「也罷,終究你還是武當派的掌門,就算咱家不給你武當面子,也得給那位故去的張真人面子吧?」

  「可是,武當終究已經不再是當初的武當,沒有了張真人......呵呵......」

  短短一刻鐘時間,「面子」這個詞已經不止一次從這位廠公大人的口中傳出,傳出去誰又能相信,此人有了如今這般地位,居然還是一個如此在意面子的人嗎?

  「阿彌陀佛,看來貧僧此行還是孟浪了,沖虛道兄勿怪!」

  廠公大人的話說的有些委婉,可在這個偏殿之中,還有聽不懂的嗎?

  沒等沖虛道長再說話,方證大師已經站了起來,卻是衝著一旁的沖虛道長微微頷首。

  「方證大師切莫如此,雖是方證大師所請,卻也是貧道自願跟著一起來的,有今日今時的境遇......呵呵,或許正如廠公大人所說,『武當終究已經不再是當初的武當』了。」


  看到方證大師站了起來,並且衝著自己行禮,自責之意溢於言表,沖虛道長也趕忙從凳子上站起來。

  只是,沖虛道長後加這一句話,讓人聽起來有些唏噓。

  江湖中幾乎人人敬仰的武當派,在「東廠」廠公的口中卻不過爾爾,只是細琢磨下來,沖虛道長又無力反駁對方。

  難道說,對方所言有錯嗎?

  武當創派祖師張真人在世之時,就連少林派在氣勢上也弱了武當三分,那位簡直就是陸地飛仙的存在,黑白兩道又有何人真敢與之匹敵的?

  可是,張真人故去之後,就遭到了魔教的重拳出擊,甚至連張真人手書的「太極拳經」和真武劍都沒能保住。

  大幾十年過去了,那兩件物品如今依然存放於魔教「黑木崖」,即便武當也出現了幾位驚才絕艷之輩,卻無有一人能將張真人遺物取回啊。

  這樣的武當,難道還敢說是當初的武當嗎?

  ......

  「黃錦啊,最近霄兒在做什麼啊?咱家已經有段日子沒見到他了,也不知道那小子的功夫落下沒有?」

  方證大師和沖虛道長還是離去了,二人雖說心有不甘,終究還是沒有當場同「東廠」廠公大人翻臉,畢竟他們身後都有著無數徒子徒孫的。

  少林也好,武當也罷,數百年的基業,不能毀在他們二人手裡啊。

  「東廠」廠公本人固然功力通玄,他身後的力量才是真正可怕的,歷來江湖門派,誰又能真正同朝廷抗衡的呢?

  偏殿之中又恢復了往日的沉寂,隨著「東廠」廠公的一句話,竟然從黑暗之中閃出一人來。

  「啟稟廠公,霄少主向來深入淺出,屬下也多日未見,只是聽說霄少主好像前些時日閉關了?」

  「也有人『看到』霄少主受了傷,屬下推測,或許是霄少主少年心切,急於練功走火入魔了吧?」

  「只是......似乎還有人『看到』霄少主外出了?至於說有沒有外出,又是去了何處,屬下就不得而知了。」

  閃身出來的正是黃錦,年輕一輩中發展前景最好的太監,如今三十多歲、四十不到,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一身功力早就達到了一流境界,口中雖然還稱呼著「廠公」,實則乃是這位「東廠」廠公最得意的弟子。

  當然了,黃錦也僅僅是眾多弟子中最得意的而已,並不能取代廠公大人心目中排名第一的位置,因為那個位置勢必是要留給那位他口中的「霄少主」的。

  太監自是無後,可但凡有些權勢的太監,卻偏偏就喜歡收幾個乾兒子,身為當今太監第一人的「東廠」廠公大人同樣無法免俗。

  據說這位廠公大人的乾兒子,最多的時候曾多達三十幾人,可如今還能頂著廠公幹兒子頭銜的卻只有一位。

  「霄少主」,就連黃錦也不清楚那位的真實來歷,當黃錦第一次見到那位「霄少主」第一面時,那位才只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郎。

  黃錦只記得那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少年,一臉白皙,身形消瘦,一天到晚都不怎麼與人說話,倒是於練功一途極為熱衷。

  至於說「霄少主」的名字,卻是對方這幾年自己取的,沒有姓只有一個「霄」字,向來控制欲極強的廠公大人對此居然沒有提出一句制止之言?

  於是乎,眾人也隨即摒棄了以往的稱呼,一句「霄少主」在人前背後慢慢就傳開了。

  「呵呵,年輕就是好啊!霄兒今年二十四歲了吧?一個二十四歲的一流境界巔峰強者,咱家有他這般成就的時候,好像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紀吧?」

  「讓他吃些苦頭也好,只要不傷及根本,將來的武學成就未必就在咱家之下。只是......哎,這小子怎麼就不想著找個女人結婚生子呢?」

  「東廠」的廠公大人,再是權勢滔天,再是功參造化,可終究不算是真正的男人,無法行使男人最基本的權力。

  有時候這位廠公大人就在想,是不是自己從小就收養了那小子的緣故,使得那小子都長成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了,居然對女子毫無想法?

  甚至為了驗證自己心中所想,這位廠公大人破天荒收了八名女子為徒,練武的天資尚在其次,關鍵是人長的模樣要俊俏,且身段和家世都不能太差的。

  只可惜,那八名女子從十四歲被收納進來,如今六年過去了,一個個倒是練就了一身好功夫,卻也未曾引發那位「霄少主」的興致,最多只是接受了她們貼身護衛的身份而已。


  「咳咳......廠公,要不要屬下去見一見『霄少主』,順帶送一些珍貴藥材過去,或者將他請到您這裡來?」

  廠公大人在那裡沉思,燭燈「嗶嗶啵啵」的聲音在這偏殿之中迴響,黃錦忍不住問道。

  「罷了,一切隨他去吧,那小子打小就是一個有主見的,他能夠容忍將那些女子留在身邊,或許已經是他最大的極限了。」

  黃錦想的是那位「霄少主」的傷勢,而廠公大人卻在琢磨著給自己的義子找女人的事情,兩人就這般各說各的,一問一答之間,竟然毫無違和之感?

  ......

  「阿彌陀佛,沖虛道兄,此行京師讓道兄受辱是貧僧考慮不周了。」

  已然天亮,方證大師和沖虛道長雙雙離開了京師,二人沒有騎馬乘車,而是緩步而行,似乎那行走的速度卻不見得太慢?

  「方證大師何須如此?你我相交多年,大師的為人莫非貧道還不清楚嗎?」

  「只是,如今的左冷禪有了『東廠』做靠山,他的眼光已經不再局限於『五嶽劍派』之內,而魔教又剛剛遭了重創,嵩山派下一步的動作值得商榷啊......」

  又是一個艷陽高照的日子,沖虛道長似乎已經忘卻了昨夜在皇宮偏殿之事,至於「受辱」什麼的,他倒是覺得方證大師有些小題大做了。

  「阿彌陀佛,原想著魔教東方教主一去,魔教短時間內應當不會掀起什麼波瀾,卻不想嵩山派又......」

  「沖虛道兄,你說魔教和嵩山派這一落一起,二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係呢?難道說,事情只是這般簡單的巧合嗎?」

  二人出了京師,看方向應該是選擇了南下的路,卻又不急於趕路,隨即在距離京師南城十里的一處茶舍坐了下來。

  「關於此事,貧道也有一些臆斷,只是缺乏必要的佐證才不曾向大師提起,不想今日大師主動問起,貧道也不吐不快了。」

  巳時剛過,路上的行人並不多,前來喝茶的就更少,這一僧一道隨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早有茶博士送上一壺香茗卻退了下去。

  沒辦法,就算是不識得這兩位高人是誰,單看這一身的氣勢,閱人無數的茶博士就能斷定此一僧一道絕非凡人。

  看樣子又是從京師過來的,說不定還是哪個府上的貴席呢,他們可不敢輕易給得罪了。

  「以貧道看來,魔教『黑木崖』設在平州之地,距離京師數百里爾,雖說乃是魔教祖上選定的地方,可這距離京師也太近了吧?豈不聞,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沖虛道長先給方證大師篩了一碗茶,然後自己也倒上了一碗。

  「沖虛道兄所言,是說那魔教的背後......或許也同『京師』有干係?」

  方證大師沒有去碰桌上的茶碗,卻對沖虛道長的話有些敏感,說到「京師」二字的時候,已經儘可能壓低了聲音。

  「呵呵,此次貧道回山之後,也想學學大師的做派,佛門『佛子』?話說貧道收的那名弟子,修為如今算是小有所成,也該是那小子站出來挑大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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