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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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方鼠輩,膽敢夜闖錦衣衛衙門,你是嫌自己命長了嗎?——」

  從張府到錦衣衛衙門,其實離的不算太遠,中間也僅僅相隔了三條街道而已,錦衣衛衙門要更靠南一些,倒是離「聚寶門」很近。

  「快,快去稟告陸炳大人,就說擎雲道長有難——」

  王威來過錦衣衛衙門兩次,可像如今這大半夜的上門,還是直接在「咣咣」砸門,任哪位錦衣衛當值都不可能給口好氣。

  原來,當王威在張府西跨院殺上牆頭之後,才發現除了牆頭之上的四名弓箭手,敢情牆外還備著四人呢。

  天太黑,情急之下王威也沒有看得如何真切,只覺得這些人似乎都身穿鎧甲,大概是當兵的吧?

  那又如何,膽敢向張府施放冷箭,方才那一箭射死的是那位東瀛人罷了,若是射到了自家師兄弟該怎麼辦?

  於是乎,王威可不會同他們客氣,揮動手中的長劍就對那幾人下了死手。

  試想,尋常軍中的弓箭手,又只有八人而已,短兵相接之下焉能是王威的敵手?

  前後也就三五個照面,包括牆上、牆外這八名弓箭手,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王威一一斬殺殆盡。

  可就在王威想縱身返回張府之時,就看到不遠處來了幾條火龍,更有馬掛鑾鈴的聲響,很快就映入了王威的眼瞼之中。

  這是......官兵?

  來的正是官兵,而且是和王威斬殺那八名弓箭手是一起的,只是那八人在自己百戶的帶領下先行了一步而已。

  這個發現可非同小可,王威有心回去通告雲師兄一聲,可來的數條火龍行進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對方顯然也是衝著張府來的,王威若是翻牆頭回去,勢必也會被困其中。

  王威自然不是貪生怕死之人,可他所思所想要比李猛幾人周全的多,來了這麼多官軍,再加上今夜之前種種,讓王威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於是,王威便沒有返回張府,反而直接飛身上了隔壁的房頂,向著西南方向三晃兩晃,蹤跡不見。

  「雲道長......你是?.......」

  錦衣衛衙門的大門被人從裡邊打開了,兩名值夜的錦衣衛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借著門前昏暗的燈光打量著王威。

  覺得此人有些面熟,似乎真是跟在雲道長身後之人,可卻無人能叫出王威的名字。

  「二位官爺,在下王威,乃是雲道長身旁的扈從,如今有大隊人馬將張府圍困,還請二位務必稟告陸大人,遲了恐怕就......」

  王威此前身上就受了傷,又經過這一路拼命的疾馳,傷口再次被撕裂,疼得他齜牙咧嘴的。

  「這位王兄弟可是受了傷?快先來耳房歇息一下,在下馬上就去稟告陸大人!」

  原本就對王威有些眼熟,如今又聽到對方所說之事當真急切,其中一位錦衣衛急忙將王威讓了進來。

  「劉老弟且在此看護這位王兄弟,某現在就去稟告陸大人!」

  還是這位錦衣衛在說話,認出王威固然不假,可這三更半夜的,總不能直接領著人到後宅去找自家的大人吧?

  事到如今,王威就算是再怎樣心急也只能靜靜地等著,順手將自己的衣角扯下一條來,咬牙將自己的傷口粗略包紮了一下。

  又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來,裡邊尚有數粒療傷的丹藥,乃是擎雲閒暇之時隨手煉製的。

  江湖人整日裡過著刀頭舔血的日子,就算是擎雲自己不需要,也總要替身邊之人著想吧?

  「王威兄弟,陸大人在二堂等候,請兄弟隨我一同前往吧——」

  時間不大,前後也就有頓飯的功夫,王威也借著這個機會好好地喘了口氣,就聽到耳房外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果然,方才前去稟告的那位錦衣衛又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人,王威記得此人似乎乃是錦衣衛指揮同知陸炳的一名親隨?

  「多謝二位,王某這就隨你等前往。」

  王威感激地衝著兩人拱了拱手,那二人卻不敢生接了這一禮,也紛紛抱拳回禮。

  「真的是王威兄弟?我那雲老弟可是有何危險?——」

  錦衣衛衙門的二堂,處於整個辦公區域的中後方,再往裡走一個院落,可就到達陸炳的後宅了。

  都這個時辰了,陸炳顯然已經睡下,如今被手下之人叫醒,竟然很快就收拾停當,只是不曾穿戴那套飛魚服而已。


  王威他還能不認識嗎?

  早在數年之前,王威和李猛跟隨擎雲在閩地抗倭之時,陸炳就不止一次見過王威,如今在南京城更是見到了另外的兩人張彪和趙悍。

  說實話,陸炳有些羨慕擎雲。

  陸炳自己身旁也有不少親近之人,有些人也是同陸炳一起成長起來的,多年相處,一起練功、一起成長。

  可是,那些人對於陸炳而言,最多也僅僅只是親信而已,遠遠比不得擎雲同王威等四人的那般關係。

  別看在外人面前,王威等四人稱呼擎云為「雲道長」,他們四個更是以護衛自居,可陸炳看的明白,這就是最純粹的師兄弟感情啊!

  「陸大人,請您速速召集錦衣衛眾將,前往張府相助我家師兄,若是去的晚了恐怕整個張府......」

  到底是休息了片刻,王威的情緒也平和了許多,他絲毫沒有隱瞞,一五一十地將今夜張府發生的事情,詳詳細細地講述了一遍。

  「東瀛忍者前往張府去找雲老弟的麻煩?然後,有官兵的弓箭手射殺了那位東瀛的領頭人?現在張府更是被重兵包圍?......」

  王威的語速很快,陸炳卻聽得清清楚楚。

  「陸大人,若是只有雲師兄一人自然無甚危險,可是,我另外的三位師弟都有傷在身,張府之中還有二十餘老卒,張澤公子以及錦衣衛的三位......」

  看到陸炳在那裡沉吟,王威再也坐不住了。

  「來人,持本座手令前往『三條營』那處宅子去,將此信函交於那裡的主人即可。」

  陸炳自然知曉王威此時的心情,可他還是儘可能讓自己平靜下來,尋到案几上的紙筆,刷刷點點寫了封信,隨手放入一個空白信封之中。

  「再來人,傳本座號令,留下一個小旗護衛衙門,其他人全副穿戴,半刻鐘後在衙門口外集合——」

  半刻鐘?

  也就是陸炳直接統帶的錦衣衛,若是換做別的千戶所,這三更半夜的,一刻鐘內能夠把人碼齊就不錯了。

  「王威多謝陸大人,陸大人的大恩大德,王威此生恐怕無以為報,來世......」

  看著陸炳雷厲風行地連下兩道命令,恨不得將整個錦衣衛衙門都要調動起來了,王威還能夠說什麼呢?

  「噗通」一聲,推金山倒玉柱,王威雙膝著地,深深地給陸炳行了個大禮。

  「哎,王威兄弟這是為何?快快請起!你是雲老弟的師弟,那也就是我陸炳的兄弟,兄弟之間用得著行此大禮嗎?」

  陸炳也沒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著老成持重的漢子,在擎雲老弟可能遭遇險境的情況下,居然會有如此大的反應。

  這樣的人,他陸炳豈能折辱對方?

  ......

  「白先生,兜兜轉轉繞了這麼大一圈,你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要貧道的性命嗎?是為了......九公主吧?」

  張府的西跨院,此時早已被諸多燈球火把照如白晝,一旁是擎雲等寥寥數人,一旁卻是白先生以及白先生身後數以百計的「五城兵馬司」官軍。

  「哼,擎雲,你不過區區一江湖草莽而已,你又何德何能膽敢去染指九公主?」

  「你可知道,為了你這樣一個出家的道士,破壞了當今聖上和嚴府的聯姻,你擎雲死一百次都難辭其咎。」

  算上這一次,擎雲已經是第四次同這位白先生照面了。

  第一次是在錦衣衛衙門裡,只可惜那一次兩人之間並沒有太多的交集,白先生給擎雲的感覺......只是有些神秘而已。

  第二次,「燈節」之夜,秦淮河上。

  擎雲鬼使神差地就上了白先生的船,又是飲酒,又是與人切磋,最後還稀里糊塗地抱得美人歸了。

  第三次,就是日前在錦衣衛衙門的「走馬換將」了,用兩個已然「投誠」的「黑寡婦」和方空和尚,給劉正風換了一個「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的位置。

  當然了,以眼前的局勢看來,這個換來的官位多少有些諷刺,今夜圍困張府的,不正是「五城兵馬司」的人嗎?

  今夜,乃是二人碰面的第四次。

  既然擎雲知曉這位白先生來自京城嚴府,那就必然不可能逃避到有關於九公主的話題,而擎雲所不知道的是,這位白先生此行江南還真就是來找人的。


  他要找兩個人,一個就是逃婚而去的九公主,另外一個,老實不客氣地講,就是眼前這位擎雲道長了。

  原來,去歲京城那場盛大的婚禮,當今聖上將親女下嫁嚴府,一時間成為整個京城茶餘飯後的佳話。

  只可惜,外人都只看到了那場婚禮表面的光鮮亮麗,卻無人知曉那位金枝玉葉嫁入嚴府之後的所遭所遇。

  雖然同為天家之女,只是給換了一個新娘而已,可身為新郎官的嚴家公子卻像是著了魔一般。

  他喜歡在點滿蠟燭的房間裡同新婚的公主行周公之禮,而每每當二人同赴巫山之時,嚴家公子又喜歡大聲地呼喊九公主的名號。

  一日如此,兩日如此......日日如此!

  這在整個嚴府的後宅,已經不算是什麼秘密可言,為了此事不被傳揚出去,嚴府的後宅已經向城外的亂葬崗送了三十幾具屍體。

  可是,揚湯止沸終究也是治標不治本啊,於是乎,有些頭大的嚴尚書就把麾下最得力的白先生找了過去。

  九公主,能秘密「帶回」就儘量秘密帶回,至於說被嚴府視為罪魁禍首的擎雲,徹底將其滅殺乃是嚴府能夠做出的唯一選擇。

  「哈哈哈,笑話,貧道同九公主相識於江湖,情投意合、兩情相悅,如何不能在一起?」

  「白先生,莫非你就憑藉身後那百餘官兵,就想逼貧道就範不成?」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擎雲似乎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位白先生,甚至遠在京師的嚴家父子,恐怕早就對自己深惡痛絕了吧?

  被一位將來註定權傾朝野的權相給惦記上,擎雲想想頭皮都有些發麻,還是那句話,若是他老哥一個什麼都好說。

  可是,他擎雲的身後又何止一人啊?

  泰山派,武當派,如今或許還要再加上一個華山派,這些人中可不是人人都是功夫絕倫之輩。

  再說了,就算有功夫在身又如何?

  向來民不與官斗,就好比今晚,張府不就被人給重重包圍了嗎?

  「雷將軍,看你的了——」

  白先生似乎也不想再多費唇舌,反正他得到的命令很清晰,這個擎雲要死不要活。

  「白先生,您就瞧好吧!放信號,殺——」

  雷德亦是江湖草莽出身,卻偏偏喜歡聽別人叫他「雷將軍」,尤其是白先生這一句「雷將軍」叫的,登時就讓雷德有些找不到北了。

  嗤——

  轟——

  轟——

  轟——

  一道粉色的信號被雷德身後之人送上半空中,緊接著耳輪之中就聽到了數聲巨響,整個張府,張府所在的整條街都顫動了起來。

  「殺——殺盡所有勾結倭賊之輩,不可放過張家任何一人——」

  雷德,出身江南雷家「霹靂堂」,那可是最擅長玩火器的主啊,之前四面合圍張府,如今竟然在三面直接用黑火藥開道了?

  「澤少爺,完了,張府全完了......」

  黑火藥的爆炸聲依舊在耳,張府大半已經被夷為平地,甚至相鄰的左右也多有波及,就連西跨院都坍塌了不少。

  一名老卒從斷牆處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滿身是血,半條左臂在一旁耷拉著。

  「姓白的,你該死——」

  一炸之威,何其猛烈,就連擎雲也不曾經歷過如此場面,更何況他人?

  「是嗎?擎雲,今日老夫就揭掉你假仁假義的面貌,抗倭英雄?哈哈哈,你不過只是張府勾結倭賊的餘孽而已。」

  「擎雲,你不是很能打嗎?今夜老夫就一次性滿足你,來人——」

  爆炸的劇烈聲響,似乎讓這位白先生更加興奮起來,揮手一招,身後隱在暗處赫然走出了二十名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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