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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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都是十五六的大小伙子了,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在李猛的「協助」之下,那位高高在上的方老爺終於叩完了三個響頭,整個人都被青磚漫的地面給磕暈乎了。

  張澤也在退親貼上簽了字,自此之後張、方兩家姻親之事作罷,男婚女嫁各憑自願。

  雖然那位方老爺此舉有些下頭,可擎雲終究不能因為此事就要了對方的性命吧?

  「弟子並非為了失去這門親事而哭泣,只是......只是他們這樣做,分明是在打亡父的臉。」

  老爹突然暴斃,最痛苦之人莫非這位十五六歲的少年郎了,短短的幾日時間,吃不好、睡不好的,張澤都有些脫相了。

  「你若是真願跪呢......就往貧道這裡挪過來一點,給貧道也磕三個頭吧。」

  看著張澤一副委屈的樣子,擎雲莫名的有一絲難受。

  這樣類似的場面,擎雲在十多年前曾經見過一次,那時他還只是一個八歲大的孩子。

  泰安城的遲府,遲百城的父親同樣撒手人寰,撇下了一對孤兒寡母,只是當年遲百城的年齡比起眼前的張澤來要更小一些,才剛剛十歲啊。

  好在有天門道長將遲百城收入門下,成了那位泰山派掌門的關門弟子,如今同樣的情景在下,擎雲下意識地又想起了方才張澤的請求。

  「啊,雲師叔,您這是......這是願意收我入門了?——」

  擎雲的話說的很輕,似乎也很隨意,張澤還跪在靈前呢,好半天才琢磨出味道來。

  「嘿嘿,澤小子,平日裡那麼精明一個人,怎麼關鍵時候反而犯糊塗了呢?雲師兄這還是第一次正式收徒弟啊——」

  李猛熱情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甚至親自上前想要將跪地的張澤攙扶起來,卻被張澤硬生生拒絕了。

  「師尊在上,請受弟子張澤三拜之禮——」

  張澤拒絕了李猛的攙扶,竟然向著擎雲所坐的位置膝行數步,「嘣嘣嘣」連著磕了三個響頭?

  這三個響頭,論氣勢、論聲響,可絕不亞於方才那位方老爺所叩,張澤再次淚目了。

  「爹爹啊,您看到了嗎?兒子有出息了,兒子今日拜在名滿江湖的『雲道長』門下了,嗚嗚嗚......」

  好吧,原本大好的事情,被張澤來這麼一出,靈堂之中的人再次跟著唏噓不已。

  「好了,既然你的頭已經磕完了,從現在起你就是我擎雲的弟子了。不過你這個弟子暫時只能算是『記名弟子』,未達三流境界之前,為師不會摘去『記名』二字。」

  其實,擎雲真的還沒想過收徒的事情,或者說,除了當年遲師弟那句半開玩笑的話,還沒人提到過要拜入擎雲門下的。

  無他,年齡在那裡擺著呢,就連遠在泰山的天松師叔,才將劉正風的兒子收入門下幾年啊?

  泰山派之中,擎雲的上邊還有兩位師兄,大師兄鄧子陌、二師兄建除,到現在尚未有一人收徒。

  武當派那邊倒是好上很多,畢竟沖虛道長的聲望更大,而想拜入武當派的少年英才同樣趨之若鶩。

  沖虛道長門下親傳弟子也有幾個,德高、成高、行高三人的年歲也更大一些。

  大師兄德高門下已有四人,擎雲最熟悉的二師兄成高,身旁也跟著兩個學藝的道童,就連三師兄行高據說這兩年也在物色合適的收徒人選。

  「是,弟子張澤定然會尊師重道、勤學苦練,早日成為師尊的正式弟子,絕對不會墮了師尊的名頭——」

  記名弟子又如何?

  可比尋常的武當外門弟子強上太多了,再說了,這可是大名鼎鼎的「雲道長」在收徒啊,沒看到一旁王威等四人那般羨慕的眼神嗎?

  「這下該起來了吧?先把你爹爹的身後事處理完畢,然後為師再替你除去身上的先天頑疾。」

  「今後你就跟在為師身邊吧,至於說這座『張府』就繼續保留著吧,有這麼多的老卒在,哪天再來南京城,也好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張澤曾經在武當山上練過幾年功夫,自然還是有一些底子,只可惜他天生體弱,於練功一事反倒是事倍功半了。

  「弟子一切都聽師尊的安排,見過四位師叔——」

  張澤又恭恭敬敬地給擎雲叩了個頭,這才從地上站起來,眼淚再次流了下來,卻是激動的淚水。


  張澤衝著王威等四人行禮,口稱「師叔」,嚇得那四位閃身避過、連連擺手。

  「這如何使得?雲師兄,您倒是說句話啊!」

  最後,還是王威向擎雲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說開了我等都是自己人,不至於為了個稱呼鬧得扭扭捏捏的,這樣吧,貧道既然收了張澤為弟子,今後你們之間就以叔侄相稱吧。」

  最終,還是擎雲一錘定音了。

  以叔侄相稱,和直接叫師叔,那可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若是往細了琢磨,這裡邊的道道可真有不少呢。

  若是哪一天,張澤真的成為了擎雲的正式弟子,那就是真正的親傳了,無論歸在泰山派那邊還是歸在武當派那邊,即便是低了一輩的親傳弟子,也遠不是王威等四個外門弟子能夠比擬的。

  而以叔侄相稱,無形之中就淡化了宗門的概念,純粹的講究一個輩分,誰讓王威等四人還稱呼擎雲一聲「雲師兄」呢。

  「貧道看時辰也差不多了,該讓你爹爹入土為安了,另外為師這裡有一個藥浴浸體的方子,澤兒可命信得過的人分頭到各大藥房抓藥去。」

  看如今的勢頭,斷然沒有多少人會來張府弔唁,索性擎雲也就不打算再等下去。

  既然已經收了張澤為徒,傳授功夫是必然的,可張澤身上的先天頑疾又非一日可除,擎雲還真不確定自己能在這紙醉金迷的南京城待上幾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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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吆喂,老方啊,你這是唱的哪出啊,莫不是被哪家的小娘子從床榻之上給踹了下來嗎?哈哈哈——」

  南京城,禮部衙門。

  禮部在六部之中也算一個不錯的部門,雖說遠比不得吏部和戶部那麼被人追捧,卻要比兵部和工部榮耀多了。

  禮部就是一個「多面手」,它不僅負責國家的大型祭祀、典禮,還管著教育和外交,甚至相當於古代的「文明辦」。

  有明一朝,禮部尚書向來都是入閣的熱門人選,如今在京師手眼通天的那位嚴尚書,曾經就在南京城的禮部尚書位置上坐過幾年。

  「毛尚書可在堂中,本官有要事想求見毛尚書!」

  被人調笑者,正是從張府鎩羽而回的那位方老爺,在張府受了那麼大的委屈,即便是如願以償地拿到了退親貼,方老爺心裡憋的這口氣實在是有些出不來。

  「哦,原來方兄是來找尚書大人的,巧了,尚書大人正在二堂,只是他老人家正在招待一位貴客,您看......」

  說話的乃是禮部尚書身旁的一位姓錢的幕僚,人如其姓,是一個極其愛財之人,本事沒見得有多大卻深得禮部尚書的信任。

  傳聞,這位年歲不算太大的錢幕僚,還是禮部尚書老妻的一個遠房侄子呢。

  「這個......本官懂得,還要勞煩錢兄了——」

  姓錢的微微一停頓,眼睛還故意往房樑上瞅,方老爺焉能不知道這位死要錢的主是什麼意思?

  一張兩百兩的銀票很是熟練地遞了過去,錢幕僚收的同樣不著痕跡。

  「呵呵,方兄這不是見外了嗎?尚書大人的確在見客,不過......以錢某同方兄的交情,借著送茶水的空檔遞個話總是可以的。」

  有錢能使鬼推磨,二百兩銀票一出,錢幕僚頓時就換了一張臉。

  「門外是仲眠嗎?鬼鬼祟祟的在那裡作甚,沒看到本部堂正在款待貴客嗎?」

  錢幕僚還真就變戲法般地端著一個托盤,上邊茶壺、茶碗俱備,離著多遠都能聞到一股子清香。

  「老爺,正是仲眠,聽說您這裡來了貴客,屬下特意命人將今年剛剛送過來的新茶泡了一壺。」

  都沒等堂內的禮部尚書發話,錢幕僚竟然就堂而皇之地挑簾走了進去,看到二堂之中自家老爺居然同一人分賓主落座?

  那可是禮部尚書啊,正二品的大員,此時並未身著官服,而同這位禮部尚書對坐的那位,竟然毫無拜見官老爺的覺悟。

  「仲眠有心了,放下吧——」

  看到錢幕僚就這般走了進來,禮部尚書無奈地搖了搖頭,還衝著對面坐著的那位客人尷尬的笑了笑。

  「讓白先生見笑了,此子乃是家妻的一個遠房侄子,為人倒是有幾分機敏,也讀過幾天書,毛某就暫留他在我這裡打打雜而已。」


  自家事自家知,錢幕僚一張嘴說話,這位禮部尚書就知道此子定然又是收人好處了。

  有新茶進獻?

  我呸,有那好東西,你小子恐怕早就不知道孝敬哪一個勾欄中的粉頭了吧?

  「原來是毛大人的妻侄啊,那又不是什麼外人,此子前來找你,怕不是有什麼要事要稟告吧?」

  若是擎雲在此,定然一眼就能認出在座的這位客人是何人。

  白先生,正是同擎雲有過兩面之緣的那位白先生,也是讓擎雲在錦衣衛衙門苦等了數日的那位白先生。

  「黑寡婦」和方空都被拿回了錦衣衛衙門,擎雲甚至都那般高調地折辱他們了,可不僅僅只是想折辱一番那麼簡單啊。

  白先生是何等樣人?恨不得眼睫毛都是空的,錢幕僚那般行事,毛尚書如此言語,他還能聽不出來點兒什麼嗎?

  「仲眠啊,有什麼事就說吧,在白先生面前,本部堂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被白先生當場點破,這位禮部尚書臉上竟然毫無詫異,甚至還趁機衝著錢幕僚使了個眼色。

  「啊......是這樣的,咱們禮部的那位方郎中來了,他應當是從張恆的府上過來的,嘿嘿......似乎被人給狠狠地揍了一番,鼻青臉腫的。」

  白先生和毛尚書都在期待著錢幕僚的回話,卻不想就等來這樣一個消息,白先生倒還坐得住,可身為此間主人的毛尚書卻不幹了。

  「好你個混帳行子,就這麼一點屁大的事情,你居然還好意思拿到本部堂面前來稟告?」

  毛尚書真是有些生氣了,往左右瞅了瞅,也就是沒找到合適的傢伙什,要不然他真想重重地給這位不著調的遠房妻侄來那麼一下。

  「啊,姑父您可莫要冤枉了小侄啊!此事看似小事,實則裡邊的彎彎繞挺多的啊。」

  「聽說那位『五城兵馬司』的張指揮使死於非命,並非是自殺而亡,卻是被人給毒殺的。」

  「今日乃是張恆出殯的日子,而咱們那位方郎中卻是去上門退親的。嘿嘿,您猜怎麼著?張府現在可是有錦衣衛的人守在那裡啊。」

  論起小道消息來,高高在上的禮部尚書,還真就比不上他這位不著調的遠房妻侄。

  可是,即便錢幕僚都這般說了,還是沒能引起毛尚書的興致。

  「好你一個混帳行子,老夫給你開著俸祿,你就是這般任事的嗎?有精力去掃聽這些有的沒的,看老夫不打死了——」

  這一次毛尚書終於忍不住了,站起身形就去拎旁邊的空椅子。

  「咳咳,毛大人息怒!白某此來也無甚要事,既然有這樣一個樂子聽,何不把那位郎中......姓方是吧?把方郎中請進來,細細地與我等說道說道如何?」

  事涉錦衣衛,又是發生在張恆府上的事情,禮部尚書可以不感興趣,可白先生卻不能不感興趣。

  「啊?既然白先生有此雅興,毛某照做就是!混帳行子,還不去外邊把人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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