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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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婉,這名女子居然是慕容婉?——

  擎雲隱身在五丈開外的一處房檐之上,儘可能運足了目力,卻依然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輪廓。

  沒辦法,誰讓今夜剛剛下了雨,夜空中無星無月,距離五丈之遠還能夠看到一個輪廓,已然是擎雲目力修煉有成了。

  慕容婉的名字,擎雲也是去年才知曉的,自然是從大師兄鄧子陌的口中聽到的。

  雖然,鄧子陌並未直接表明自己心中所想,可聽到為了這位「慕容世家」的掌舵人,鄧子陌幾次捨死忘生,若非擎雲千里迢迢遠赴川蜀,此時焉有鄧子陌的命在?

  而擎雲此行姑蘇的目的,實則就是為了「慕容世家」而來,沒想到這才剛剛到了姑蘇,竟然就在此處碰到了慕容婉?

  可是,此女為何半夜來到了「寒山寺」?她是來見什麼人的嗎?

  擎雲沒敢再往前走,倒不是對不遠處的慕容婉有何忌憚,而是他不自覺想到了白天所遇到的那位老僧——「布經和尚」。

  「哎......痴兒,你這又是何必呢?」

  良久,擎雲估摸著時間,怎麼也得過去了兩刻鐘吧?

  那位慕容婉就溜溜地在那裡跪了兩刻鐘,剛剛下了半天的雨,即便雨不算很大,「寒山寺」的地面上還是灘積出不少水坑來。

  而在慕容婉所跪的地方,同樣也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水坑,除了最開始的那一聲求見,慕容婉就直挺挺地跪在那裡。

  「老祖,如今我『慕容世家』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族中幾股勢力四分五裂、各自為政,只有您親自出山,或能扭轉乾坤啊——」

  小院中傳出來的聲音並不高,可跪在那裡的慕容婉就如同被注入了一劑強心劑一般,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痴兒,你雖說是女兒之身,卻是族中數十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若你能安心潛修十數年,甚至亦有望踏入絕頂之境啊,阿彌陀佛......」

  隨著這個聲音傳來,慕容婉只覺得眼前人影一晃,自己的身子竟然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老祖,您說這道理婉兒何嘗不知?可是,奶奶臨終之時將『慕容世家』交於我手,婉兒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它分崩離析了啊。」

  夜雨已停,料峭的初春,周遭顯得格外的寂靜,遠處的擎雲雖然看得不是很真切,可二人所說的話卻一字不差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不是吧,那位「布經和尚」居然是「慕容世家」的人?

  出來與慕容婉相見者非是旁人,正是擎雲白天在「大雄寶殿」之中碰到的那位「布經和尚」,也是一個讓擎雲看不透之人。

  「阿彌陀佛,你還是走吧!老僧原本想著落葉歸根,這才來到『寒山寺』掛單,看來老僧又得換地方了。」

  慕容婉說得言辭懇切,可「布經和尚」聽了卻不為所動,甚至已經在下逐客令了。

  「老祖,奶奶臨終之時曾經說過,您的一身修為已臻化境,當世即便有隱匿不出的絕世強者,您亦當不會遜色於任何人。可是,您為何就執意要出家為僧呢?」

  「布經和尚」似乎打算轉身離去,慕容婉卻不願意輕易放棄,甚至有些失禮地攔住了「布經和尚」的去路。

  「罷了,這是『龍城劍法』最後的三式,亦是『龍城劍法』中最為精妙的三式,你拿去吧。」

  「以你的武學天賦,潛心修煉三年,當可達到小成境界,即便沒有老僧出手,對付族中那些人想來也夠用了。」

  看到慕容婉竟然如此「無禮」,「布經和尚」壽長眉微微一皺,不過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三年?老祖,恐怕婉兒是等不起了,您就不能?......」

  慕容婉顫巍巍雙手從「布經和尚」手中接過一物,似乎是一疊綢絹之類的物事?

  「龍城劍法」——「慕容世家」最精妙的劍法,沒有之一,相傳乃五代末由武學奇才慕容龍城所創。

  也是從慕容龍城開始,江湖上多了「慕容世家」這樣的存在,曾經世居於姑蘇燕子塢「參合莊」。

  後來,「參合莊」遭仇家報復,「慕容世家」甚至一度險遭滅門,隱姓埋名、輾轉各地。

  如今姑蘇城內外的慕容氏,還是兩百餘年前不知從何處遷來,妄圖重現「慕容世家」昔日在江湖上的榮光。

  只可惜時過境遷,原本包羅天下武功的「慕容世家」,甚至連自己的家傳絕技都不曾學全,比如「龍城劍法」。


  「開疆拓土」、「國泰民安」、「萬邦來朝」——

  此乃「龍城劍法」中最為精妙的三式,身為「慕容世家」當家人的慕容婉,此前也僅僅在族中珍藏的先賢手札中見過這三式的名稱而已。

  如今終於得到了這三式的劍訣,慕容婉自然高興萬分,可是,誰又能給她留出三年的時間呢?

  「咣當」一聲,「布經和尚」已然返回了小院之中,當院門被關上那一刻,慕容婉知道自己沒有再爭取下去的機會了。

  「晚輩慕容婉,多謝老祖厚賜——」

  事已至此,慕容婉也不能再多說什麼,不然呢?

  依然是那灘泥水,慕容婉再次下跪,高聲呼謝,衝著小院之中叩了一個頭,卻再也沒有得到任何的回覆。

  「罷了,有了這三式『龍城劍法』在手,我也能多一份保障,如果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只能......只能答應委身那人了......」

  慕容婉再次站起身來,手中緊緊攥著剛剛得到的劍訣,言語之中卻透露出幾多無可奈何的淒婉?

  ......

  「慕容家主,這大半夜的著急趕路,好興致啊——」

  慕容婉離開了「寒山寺」,一路向南,卻不是回姑蘇城的方向。

  道旁有著一片樹林,只可惜如今這個時節,所有的樹木都光禿禿的,把頭的一棵大樹之上,有一人似乎已經等候多時了。

  「什麼人?——」

  此處,距離「寒山寺」也不過五里之遙,若是眼神夠好,甚至都能看到「寒山寺」山門口掛著的那兩盞「氣死風燈」。

  唰——

  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

  有一人從禿樹之上飄身而下,直接就攔住了慕容婉的去路,赫然是一名年輕的道士。

  「你是?......泰山派的擎雲?——」

  攔路之人正是擎雲,他比慕容婉晚了一步離開「寒山寺」,卻在到達這片樹林之前,先慕容婉一步趕在了前頭。

  讓擎雲沒想到的是,他剛剛才一亮相,竟然就被對方道破了名姓,自己什麼時候已經這麼出名了嗎?

  「咳咳......慕容家主緣何認識貧道,似乎你我這還是第一次見面吧?」

  此時的擎雲,沒有做任何的修飾,甚至臉上都不曾掛一領方巾,他原本就是來找「慕容世家」的,哪有碰到正主了反而藏頭露尾的?

  「兩年之前,均州城中,有幸遠遠地見過雲道長一次,鄧子陌......他還好嗎?」

  這大半夜的,冷不丁從道旁的大樹上跳下一個人來,就算慕容婉身手不俗,第一時間還是被嚇到了。

  可是,當她看清楚來人的容貌之時,發現居然是名滿江湖的擎雲道長?

  慕容婉也是一個乾脆之人,一個時間,一個地點,就解決了擎雲的疑問,卻又鬼使神差地向擎雲打聽起鄧子陌來。

  「哼,原來當年是慕容家主親到了均州城啊,怪不得能夠躲過武當的所有眼線。」

  「貧道大師兄的死活就不勞慕容家主費心了,你就不想問問貧道為何跑來姑蘇尋你?」

  不提「鄧子陌」三字還好,一聽到自家大師兄的名字,擎雲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千里迢迢趕到「唐家堡」,看見大師兄時的樣子。

  擎雲不算心慈面軟之人,可每每想到大師兄瀕死那一幕,他的心裡就會異常的難受。

  誠然,大師兄所做的一切,包括他願意付出自己的生命,都是他心甘情願的,可作為師弟的擎雲就替大師兄不甘心。

  在擎雲的心目中,大師兄鄧子陌永遠是他當年在泰山派初見時的樣子,風度翩翩、器宇軒昂,那樣驕傲的一個人,卻對幾位師弟關照有加。

  尤其是對擎雲,他使了這麼多年那把「斬風」寶劍,就是大師兄不惜重金討來送給他的。

  今夜,擎雲終於見到了大師兄口中提到的慕容婉。

  論姿容,慕容婉不輸於擎雲相識的所有女子,也就九公主在氣質上略微能夠壓其一頭。

  論功夫,想來慕容婉也必然是一流境界,真動起手來,以此女之能或還在九公主之上。

  可是,擎雲完完整整地聽到了,慕容婉在「寒山寺」中同「布經和尚」的對話。


  其他的也就罷了,臨了慕容婉自言自語那一句,擎雲也聽得真真的。

  「委身於那人」?

  擎雲可不會相信,慕容婉口中的「那人」是自己的大師兄,一想到這裡,擎雲心中就莫名地升起一團怒火。

  鄧子陌已經回了泰山,按照大師兄當時的決定,他回歸泰山之後,是要束髮跟著掌門師尊修道的。

  擎雲能夠看得出來,大師兄口中的修道與他自己截然不同,那是真真正正的要出家啊。

  就為了眼前這位女子,原本意氣風發的大師兄,如今被折磨的心灰意冷了,你讓擎雲如何不惱怒?

  擎雲冷言冷語的,卻讓慕容婉聽得一頭霧水。

  冰雪聰明如慕容婉者,自然能聽到擎雲話中的憤怒,可是,正如擎雲方才所說,他們二人之前並沒有見過面啊?

  「哼,拋開我大師兄的事情不說,貧道且來問你,華山派三弟子梁寬、四弟子高根明,可是落入了你『慕容世家』的手中?」

  又從慕容婉的口中聽到大師兄的名字,貌似還是在關切地詢問大師兄的近況,擎雲索性直接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華山派弟子?哦,對了,江湖傳言云道長已然就任華山派掌門之位,放眼當今江湖年輕一輩,當真是一時無兩啊!」

  一邊的擎雲是冷言冷語,可慕容婉似乎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甚至還當面讚嘆起擎雲來。

  事實上,在慕容婉同鄧子陌相處之時,她自然也感受到了那位泰山派翹楚的心意,甚至身邊的人都不止一次明里暗裡提到過。

  可是,她慕容婉是什麼人?

  二十歲不到就坐上了「慕容世家」家主的位置,這麼多年來兢兢業業、如履薄冰,有時候她真恨不得自己是男兒之身。

  祖母慘死的畫面,已經不知多少次出現在慕容婉的夢中,更有她對祖母發過的誓言——重振「慕容世家」,至死不渝。

  因此,在慕容婉接任「慕容世家」家主之位那一刻起,她就將自己的心給鎖死了。

  當初與鄧子陌的相遇,完全就是一次巧合。

  可是,後來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觸,就已經不單單是巧合那麼簡單了。

  夜深人靜之時,慕容婉也曾問過自己,可終究還是得不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眼看著已經是二十八九歲的老姑娘了,身上的修為日漸精深,可「慕容世家」家主的位置卻風雨飄搖。

  「慕容家主,既然貧道找到了姑蘇,就不會輕易罷手,若不是看在大師兄的面子上,貧道豈會同你浪費這番口舌?」

  得,又是一連串噎人的話,慕容婉也終於怒了。

  「擎雲,合著聽你的意思,是本座拿了華山派的什麼梁寬、高根明了?」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更何況還是一位「慕容世家」的家主呢?

  「你說呢?你敢說華山派下了『峻極峰』,在返回華山的途中,慕容家主不曾前往攔截嗎?」

  「哈哈,旁人或許不知曉你『慕容世家』祖上的『豐功偉績』,貧道卻知之甚詳,覬覦他派絕學你們也算『家學淵源』了。」

  看到慕容婉動怒了,擎雲自然不能認慫,只是不知為何,擎雲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慕容婉的憤怒不假,可她眼角為何又閃過了一絲絲晶瑩?

  莫非,自己這大老遠地跑到姑蘇來,還真的找錯了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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