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老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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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來的老棺材瓤子,你這是要擋本寨的去路嗎?」

  二寨主匡澤一腳門裡一腳門外,剛抬頭尋思著從何處逃走才更加穩妥,面前就出現了一個手持梆鑼的更夫。

  這還真是一個更夫,至少有著更夫的打扮,半佝僂著身子看不清容貌,只見一同花白須髯,手中的傢伙什也齊全,只是似乎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

  匡澤心中雖然疑惑,卻也沒心思與這奇怪的更夫糾纏,可惜無論他怎樣變向,那個老更夫總能適時地擋在他的身前。

  「咳咳......二寨主走二寨主的道,老朽走老朽的道,又怎麼能說老朽這是在擋您的道呢?」

  「再說了,二寨主您是什麼身份?放著好好的『分贓聚義廳』不待,大半夜的卻跑來此處,似乎有悖於常理吧?」

  老更夫說話的聲音不高,語速更是緩慢,就那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好似一句話說不完都有可能直接倒在地上。

  「哼,不瘋裝瘋不傻賣傻,既然你自己找死,就休怪本寨刀下無情了——」

  此時的匡澤哪裡還有二寨主的風範,他只想儘快離開此處,連依仗了這麼多年的「麒麟煙」都吃癟了,他心中對擎雲的忌憚已經達到了極點。

  當然了,此時此刻,二寨主匡澤尚不知擎雲的真實身份。

  若是讓他知曉今夜他們要暗算之人,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雲道長」,還不知這位二寨主會是怎樣的反應?

  是非之地不能久待啊,連那兩名身手不弱於他的護法都無聲無息地遭殃了,匡澤就算是再狂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唰——」

  後有猛虎,前方攔路者未必就一定是豺狼吧?

  匡澤一招「力劈華山」,以上勢下就砍向了身前的老更夫。

  「哎,怎麼就這麼大的火氣呢,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這還動上刀子了?哎喲喲......再來點兒、再來點兒......」

  眼看著匡澤的一刀就要劈到老更夫頭上了,那老更夫就像是被嚇傻了一般,不僅身子站在那裡沒動,嘴裡更是念念有詞。

  還讓「再來點兒」,他就那麼期盼著做刀下之鬼嗎?

  「嘡——」

  眨眼之間,匡澤的佩刀就劈到了老更夫的頭頂。

  要知道,匡澤也有著弱二流境界的身手,此時更是急於逃命,這一刀下去力道可是不輕啊。

  只是,怎會發出這樣的聲音,這還是人的腦袋嗎?

  匡澤的刀自然是沒有砍在老更夫的腦袋上,而是被老更夫腰間的鐋鑼給擋住了,真不知道這老更夫是何時換的手。

  「這?......你?——」

  老更夫直接用腰間的鐋鑼擋在了頭頂,匡澤的刀正砍在小鐋鑼上,不僅發出「嘡」的一聲巨響,就連匡澤的刀都被掂起來老高,好懸沒有撒手。

  「哎呀呀,這可是老朽珍藏的寶貝啊,多少年都沒捨得用,今夜不會被二寨主這一刀給砸壞了吧?」

  匡澤在震驚,在不知所措,而對面的老更夫卻在心疼他的小鐋鑼,翻過來調過去仔仔細細地檢查著。

  還真別說,那面比尋常人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鐋鑼還真抗揍,匡澤使出了那麼大的力道,小鐋鑼上居然連一點刀痕都不曾留下。

  「還好、還好,真要是把老朽這吃飯的傢伙什給砍壞了,老朽說不得要去找你家大寨主理論理論了。」

  是啊,匡澤只是「七坪寨」的二寨主而已,說到底並不是「七坪寨」真正的當家人,好歹上邊還壓著一位大寨主呢。

  「你......你是什麼人?——」

  這個時候,匡澤終於清醒了過來,索性他也不跑了,或者說,他還跑的了嗎?

  「老朽是什麼人?這是鐋鑼,這是梆子,老朽不就是一個低賤的更夫嗎?哦,對了,二寨主方才還送了老朽一個新名號『老棺材瓤子』,嘖嘖......」

  看到匡澤不再逃走,也沒有了出刀的欲望,老更夫才慢悠悠將鐋鑼再次掛到腰間,他似乎還是更喜歡手中那一套梆子。

  ......

  「二寨主,你『麒麟煙』放了,貧道的兩位師弟也綁了,甚至臨走還給貧道甩了一支袖箭,總不能沒一個說法吧?」

  這時,匡澤的身後又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正是擎雲走了出來,方才匡澤奪門而出,擎雲並沒有急於追趕。


  怕什麼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二寨主跑了,「七坪寨」總不能也跑了吧?

  裡間依然詭異地站著那四人,擎雲抬腿到了外間,就看見了兩位師弟的囧相,四肢倒剪、眼睛還被人給蒙著呢。

  「唰唰」兩劍,擎雲將王威和李猛身上綁著的麻繩斬斷,又一把替他們扯下了臉上的蒙巾。

  「你們把身上的『祛毒丹』給吃上一粒試試,若是還不對症,師兄我這就去將那二寨主擒來。」

  方才在裡間聽得那位二寨主所說,王威和李猛被其下了什麼「軟骨散」的毒藥,二十四個時辰之內不能妄動內力。

  「軟骨散」,擎雲自己也會配置,功效大體類似,可他也不敢確定對方所用的「軟骨散」就一定如他所知。

  擎雲的吩咐,王威和李猛二人如樣照做,看到他們兩個各自吞下一粒「祛毒丹」開始調息之後,擎雲才舉步到了屋外。

  一牆之隔,更何況這門還大開著呢,匡澤和老更夫的對話自然也就落在了擎雲的耳中。

  「這......在下乃是這『七坪寨』的二寨主匡澤,今夜之事純屬一個誤會,實乃那位齊老六......齊人峰在欺騙匡某......」

  身前是詭異無比的老更夫,身後又來了這位......好吧,同樣鬼神莫測的年輕道士,匡澤的腸子都要悔青了。

  就為了青城派那什麼虛無縹緲的「厚禮」,一夜之間得罪了兩位他惹不起的人物,匡澤還真的有些害怕了。

  尤其方才這位老更夫還提到了「大寨主」,莫非此人認識自家大哥嗎?

  一想到大寨主的狠辣,匡澤腿肚子都有些轉筋,他心中叫著大哥,實則算是匡澤的半個師父,他一身本領多半數都是從大寨主那裡學來的。

  「齊人峰?那是青城派的弟子吧?哼,貧道此次入蜀若非有要事在身,就憑他今夜之舉,貧道就算是上『松風觀』滅了青城派又如何?」

  從之前他們的談話之中,擎雲就已經聽出了那名道人的來歷,青城派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別說是一個寂寂無名的齊人峰,就算是「青城四獸」又如何?也就「松風觀」觀主余滄海能夠讓擎雲提起點興致來。

  滅了青城派滿門?

  擎雲或許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可卻也並非是在大話欺人,以擎雲現在的實力去掃蕩「松風觀」還真就不是什麼難事。

  「這......我......」

  做不做是另一回事,可擎雲脫口而出那句話,可把二寨主匡澤給嚇住了。

  乖乖,自己惹到的究竟是什麼人啊?

  他匡澤還想著賣賣力氣跟「松風觀」搭上關係,也好從中謀取一些好處,好歹給一些能看得過眼的劍譜什麼的。

  可是,這位年輕的道長一張口居然就要滅了整個青城派,泰山派有這樣的人物嗎?

  等等......泰山派,年輕的道士,此人莫非就是?......

  匡澤好歹也是「七坪寨」的二寨主,在大寨主常年閉關、深入淺出的情況下,整個「七坪寨」都是他匡澤在主事。

  而「七坪寨」的勢力範圍,可不僅僅局限在「七坪寨」之內,方圓兩三百里都有他們的眼線。

  遠在青城山的青城派都能在順慶府置辦產業,就更別說守家待地的「七坪寨」了。

  因此,「七坪寨」雖然並非純正的江湖幫派,卻也對江湖上的事情略知一二。

  而近兩年名滿江湖「雲道長」的事跡,同樣也隨著一眾客商的到來傳入蜀中,傳到了匡澤的耳中。

  泰山派不可怕,畢竟這些年泰山派也沒出過太狠辣的角色,這還距離著數千里遠呢。

  可是「雲道長」則不然,黑白兩道折在「雲道長」手上的人還少嗎?遠的不說說近的,「松風觀」那位觀主不就吃癟了嗎?

  「敢問尊駕可是泰山派的『雲道長』?」

  思量再三,匡澤還是問出了心中所想。

  「呵呵,沒想到貧道已經這麼出名了嗎?遠在數千里之外的二寨主都能知曉貧道的名字,貧道幸何如哉?」

  好嘛,看到二寨主的前倨後恭,擎雲竟也忍不住戲謔了一句,可擎雲真正的關注點卻並不在匡澤的身上。

  「真......真的是『雲道長』?這話是怎麼說的?『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雲道長』的大名在下早有耳聞,去歲之時,『雲道長』在閩地振臂一呼,我川中亦有熱血兒男遠赴閩地抗倭啊。」

  「『七坪寨』中也去了數人,只可惜並沒能直接在『雲道長』麾下效力,他們是跟著華山派那位令狐少俠一起的......」

  確定了擎雲的身份,二寨主在震驚之餘又有些後怕。

  不親假親,不近假近,連「大水沖了龍王廟」之語都用出來了,鬧了半天卻是他們寨中有人參與了去歲的抗倭之役而已。

  「你叫匡澤是吧?你寨中有人響應抗倭,貧道歡迎之至也敬佩之至,不過一碼歸一碼,豈能同今夜之事混為一談?」

  擎雲才沒那麼好糊弄呢,他並沒有任何「地域黑」的想法,哪裡都有好人,哪裡也都會有奸惡之輩。

  蜀地距離沿海較遠,去歲的抗倭雖然在江湖上號召了幾個月,其實大多數還是沿海一帶或者中原地區過去的武林同道。

  至於說有沒有川人參加,擎雲不會去考究,更沒那個必要。

  「『雲道長』,聽您這口氣今夜之事是無法善了啦?」

  聽到擎雲一再把話給堵死,二寨主的眉頭也皺了起來,想要發飆卻還是壓住了怒火。

  無他,不敢啊。

  「貧道不是弒殺之人,好在今夜你並未釀成大惡,勞駕二寨主先去給貧道兩位師弟解毒吧。」

  「至於裡間那四個人......你自己的兩個護法儘管帶走,連你帶兩位護法,就給貧道留下三千兩銀子吧。」

  擎雲也思忖了一番,他還真想不到該怎樣懲罰這位二寨主,要說一劍將其斬殺,似乎還沒到那個地步吧?

  「啊......泰山派兩位高徒『軟骨散』的毒在下頃刻能解,只是這三千兩銀子也不是個小數目,且容在下回去籌措一番如何?」

  匡澤也沒有想到,看著仙風道骨一般的「雲道長」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難道這就是旁人所說的——「出家人不愛財,越多越好」嗎?

  ......

  「原來是『雲道長』當面?二寨主勢大錢多,能夠出三千兩銀子贖身,不知裡間剩下那兩人『雲道長』是一個什麼章程?」

  擎雲很是輕易的就放過了二寨主,匡澤拱手示意,然後進廂房去給王威和李猛兩人解毒,同時也帶走他的兩名護法。

  至於說那三千兩銀子的事情,二寨主說是回去籌措,反正擎雲自己也並沒真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始終還停留在老更夫的身上。

  「呵呵,貧道也正在琢磨呢,那三人好歹還能換來三千兩銀子。另外兩個,一個是青城派的齊人峰,貧道少不了要跟那位余觀主比量比量。」

  「最後那一個嘛......一個被人利用的不學無術之人,貧道還真不知道他有什麼價值,要不賣給前輩如何?」

  見到老更夫居然主動開口了,甚至還直起腰來,擎雲「呵呵」一笑,眼中仿佛有兩道寒光迸出,企圖看穿老更夫的一切。

  「哎,『雲道長』目光犀利啊,那小子的確不學無術,又根本毫無價值可言。」

  「他的名字叫馬躍,乃是這處宅子家的二小子,想拿他來換錢,恐怕千難萬難了。」

  老更夫搖了搖頭,向前走了兩步,擎雲在打量著老更夫,老更夫同樣也在打量著擎雲。

  「哦,原來前輩還認識那小子啊?既然是此宅子的主人,貧道索性就拿他來換一晚住宿如何?或許明日一早還能白蹭一頓朝食?」

  前邊三個人每人都賣出了一千兩銀子的價錢,到了最後一個馬躍,擎雲居然只要換一晚住宿和一頓朝食?

  「哎,可惜啊,『雲道長』的加碼開的的確不高,卻偏偏運氣不好,碰到了此宅的主人是個極其吝嗇的主。」

  老更夫又搖了搖頭,還真是一副替擎雲著想的樣子。

  「是嗎?聊了半天了,貧道還沒請教前輩的名號是?......」

  隨著那老更夫的靠近,擎雲感覺到一層莫名的壓力。

  「我叫......老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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