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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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彌陀佛,雲師弟,此人乃是儀琳師妹的爹爹,你二人莫要再打鬥了。」

  擎雲和大和尚的比斗已經直追八十回合,對方完全就是硬碰硬的打法,即便擎雲用上了「太極拳」中的借力打力,雙掌同樣震得有些發麻。

  「原來是恆山派的諸位師姐!大師,既然大家是自己人,你我不如就此罷手如何?」

  跑在最前邊的乃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尼姑,也就是最先開口稱呼眼前這個大和尚為「爹爹」之人,不是恆山儀琳小師妹又能是誰?

  而後來開口者,則是恆山這一隊的帶隊師姐儀清,在恆山二代弟子中排行第二,論起功夫來同大師姐儀和並稱「恆山雙璧」。

  「嘿嘿,乖女兒你怎麼到前院來了?爹爹這裡打的才剛剛有點感覺你就......」

  大和尚嘴上雖然這麼說,手上的招式卻已經停了下來,可看向擎雲的眼神變得更加熱切起來。

  「哼,你還好意思問?儀清師姐聽到了前院有打鬥之聲,女兒就猜想到準是您又惹禍了,竟然還是對泰山派的雲師兄動手了?」

  到底是少女心性,不願意看到二人打鬥,卻更不想看到自家老爹受傷。

  爹爹的功夫儀琳自然清楚,聽定逸師父說,恐怕就是恆山派實力最強的定閒師伯都未必是爹爹的對手。

  可是,擎雲師兄的威名同樣震動江湖,更是攜帶了東南抗倭的盛譽,整個江湖都在津津樂道,更不用說同為「五嶽劍派」的盟友了。

  「擎雲?你說他就是泰山派的擎雲,江湖上被人稱道的『雲道長』?」

  這一次,輪到大和尚吃驚了。

  一個泰山派的嫡傳弟子,怎麼會使用武當派的絕學「太極拳」?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擎雲所用的「太極拳」乃是嫡傳正版,就算是江湖中存在偷師一說,也不可能偷師到能同他打成平手的地步。

  是的,二人交手八十個回合未分輸贏,在大和尚的心目中已經將擎雲放到了與自己同等的位置,而不敢再以小道士待之。

  「呵呵,若是這世上沒有第二個擎雲,大師口中所說的『雲道長』就應當是貧道了。」

  親眼看到儀琳和眼前這位胖大的和尚站在一起,即便擎雲心中早有猜測,卻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真的是親父女二人嗎?

  這身材,這相貌,差別也太大了吧?

  「果然英雄出少年!『五嶽劍派』能夠興盛數百年,看來自是有它的道理,以洒家觀之,『雲道長』當為現今『五嶽劍派』二代弟子第一人也!」

  擎雲在打量著儀琳這對父女,而大和尚也在打量著擎雲。

  奇怪的是,他並沒有當場拆穿擎雲武當弟子的身份,甚至連問都不曾追問一句,反而一再強調擎雲乃是「五嶽劍派」中人?

  「爹爹有所不知,雲師兄曾經幾次對女兒有救命之恩,若非有雲師兄及時出現,女兒恐怕早就見不到爹爹了。」

  看到自家老爹和擎雲一副「惺惺相惜」的樣子,站在一旁的儀琳小師妹似乎顯得很是高興,竟然一改往日唯唯諾諾的性子?

  「真的,『雲道長』居然也救過你的性命,你這孩子怎麼不早點說?」

  聽到儀琳這樣說,大和尚瞪大了他那雙原本就像銅鈴般的眼睛。

  原來,一年多前南嶽衡山劉正風「金盤洗手」之時,儀琳等一眾恆山女尼也曾結隊前往,而儀琳則不幸落入了田伯光之手。

  彼時的華山大弟子令狐沖劍術未成,尚不是田伯光的對手,卻依然拼死救護著儀琳。

  儀琳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尼,哪裡經歷過那樣的場面,即便事情過去了很久,依然被她牢記在心中。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儀琳同她分別了十數年的爹爹相認,也很自然地將令狐沖相救之事告訴了爹爹。

  明知不敵卻依然拼死相救,在儀琳這位奇葩老爹看來,不是令狐沖那小子看上了自家的女兒又是什麼?

  而看到女兒每每提到令狐沖那小子,似乎也是感恩不已,眼神之中放出的興奮之光是騙不了人的。

  於是乎,大和尚上就埋下了心思,略微施展一點小手段就拿捏了「萬里獨行」田伯光,並讓其上華山央請令狐沖。

  之後的事情就那樣很自然地發生了,大和尚撮合未成,反倒是坑害了自家女兒的救命恩人。


  作為局中人的儀琳,反而是事情發生了很久之後才知曉了始末緣由,一邊嗔怪爹爹的肆意妄為,一邊又覺得是自己給令狐師兄帶來了無妄之災。

  因此,這次從閩地回來之後,再次和爹爹相遇,原本天真爛漫的儀琳就多留了一個心眼,沒敢將擎雲師兄數次相救之事告知。

  她算是徹底怕了自己這位老爹,若是一個表達不清楚讓老爹再次誤會了,豈不是會給擎雲師兄也帶去無妄之災嗎?

  可儀琳萬萬沒有想到,即使自己沒有實言相告,擎雲師兄還是和自家老爹見面了,二人居然還狠狠地惡鬥了一場。

  「哈哈,那你同洒家就更不是外人了,儀琳啊,這都快二更天了,你和你的師姐們都回去睡覺吧,由爹爹親自來招待『雲道長』就可以了。」

  大和尚儘可能讓自己笑的「和藹」一些,甚至還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在擎雲的肩頭拍了兩下,向眾人顯示著他們二人之間的和諧、友好。

  「爹爹,你......你千萬不能胡來,你若是敢傷害雲師兄,女兒我就......」

  大和尚如此示好的舉動,擎雲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可「先入為主」的儀琳卻被嚇的不輕,支支吾吾地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行。

  「儀琳,我們回去吧,想必以雲師弟的修為,令尊就算是想做點什麼,也並非易為之事。」

  儀琳在那裡不知所措,大和尚看著擎雲的臉直冒星星,一向殺伐果決的儀清師姐卻發話了。

  「好的師姐,爹爹,女兒先回去睡了,你......哎......」

  儀琳還想說些什麼,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

  「『雲道長』......算了,洒家還是叫你一聲『雲小子』吧,來來來,你我再對飲一碗——」

  眾尼都回歸後宅,擎雲同大和尚也再次進入廂房之中,方才斟上的兩碗酒還滿著呢。

  大和尚不等擎雲端起酒碗來,自己卻已經一飲而盡,似乎覺得還不過癮,又連幹了兩碗才把酒罈子放下。

  「大師莫非有話要跟貧道講?」

  再次在蒲團上坐定,擎雲倒是沒與之拼酒,反而慢條斯理地一口一口抿著,細細地感覺著酒中那絲藥勁。

  至於對方叫自己「雲道長」也罷,「雲小子」也好,左右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再說了,這個大和尚看起來也年過半百了,又有如此高的修為,更是儀琳師妹的爹爹,被他叫一聲「雲小子」也不算太吃虧吧?

  「儀琳是洒家的親生女兒,好像雲小子你並沒覺得有什麼驚訝,難道說你一早就知道了?」

  「是了,聽說你同華山那位令狐沖是至交好友,咳咳......想必令狐沖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都怪洒家一時糊塗啊。」

  「這個......洒家還沒有自報家門呢,洒家的法號叫做『不戒』,人稱不戒和尚,至於出家之前的姓氏......已經有很多年不用了。」

  「那個......雲小子你的俗家就是姓『雲』嗎?還是說名字里有個『雲』字?」

  擎雲在那裡一邊慢慢地品著碗中的酒,一邊還回想著方才的那場打鬥,大有意猶未盡之感。

  此人法號「不戒」,擎雲心中早就猜到了。

  聽著對方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擎雲也沒什麼表示,可是,不戒和尚卻莫名其妙地問起了擎雲的俗家姓氏?

  「這個......不瞞大師,貧道自幼隨在武當沖虛師尊身側,後來才上的泰山,『擎雲』二字也是沖虛師尊所賜。」

  「至於說貧道俗家姓氏,或者乃是何樣出身,貧道自己都不曾知曉,又怎能回答大師?」

  活了二十年,就算是從八歲上泰山算起,也已經有十二年之久了,擎雲還是第一次碰到有人問起自己的生身來歷。

  也對,誰都是人生父母養的,難道還能有人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不成?

  可是,擎雲還真就沒有認真考慮過這件事情。

  泰山派之中,自然是不可能有人知曉,而同沖虛師尊相處的那幾個月,擎雲一味只知練功,壓根也就沒往這上邊想過。

  今日,突然被這個初次見面的不戒和尚問出這樣的問題來,還真讓擎雲有些措手不及。

  難道說,這個大和尚知道些什麼?


  「哦,原來你竟然是沖虛道長的傳人?難怪小小年紀就能有如此般造詣,『太極拳』如此,想必『太極劍法』就更是了得了!」

  在如今的江湖,無論黑白兩道都首推劍法,因此,就算同為武當絕學,「太極劍法」的威名也遠在「太極拳」之上。

  「雲小子,洒家是一個直腸子,不會說轉彎抹角的話,有些話憋著心中又是不吐不快,若是洒家說的什麼有冒犯之處,還請雲小子先恕個罪......」

  聽到擎雲的師承是武當沖虛道長,放蕩如不戒和尚也不禁正襟危坐,言語之中不免敬意滿滿,甚至還差點兒就跑題了。

  「大師無需如此,貧道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若是大師能夠解惑一二,貧道自是感激不盡。」

  說著話,擎雲長身而起,將旁邊的酒罈子操在手中,又篩上了兩碗。

  其實,擎雲對自己的身世如何並沒那麼熱衷,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去,有人死於天災,有人死於人禍。

  他雖然不是太清楚自己的來歷,卻從成高師兄口中偶爾也聽過幾句,無非是大災之年、民不聊生,沖虛師尊將身為孤兒的自己帶上了武當而已。

  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他擎雲如此,而華山那位令狐師兄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只是,今日有幸碰到了不戒和尚這樣的妙人,看樣子對方似乎真的知道點什麼?

  可是,他又是如何認出自己來的?

  「雲小子,洒家也不敢確定,只是你的樣貌與洒家的一位故人有些相像,若是那位故人之子都還活著,其中的二公子應該就是你這個年齡。」

  不戒和尚又幹了一碗,怔怔的看著擎雲的臉,似乎想在他這張臉上找到什麼東西?

  「二公子?大師的話沒頭沒尾的,可否說的再透徹一些,貧道就當做故事聽聽也無妨。」

  聽到這裡邊還真有故事,擎雲的心思也被勾了起來。

  「哎,一言難盡啊——」

  不戒和尚長嘆了一聲,當著擎雲的面,講述了一個二十多年的前的往事。

  ......

  話說在二十五年前,也就是明正德五年,正德帝派大理少卿周東度在寧夏屯田,其因諂媚當時的大太監劉瑾,斂財巨多,為戍邊士兵所憤。

  又當時巡撫都御史安惟學,屢次侮辱士兵妻子,部隊將領十分憤怒。

  時任安化王的朱寘鐇聞聽之後勃然大怒,遂召集麾下文武商討此事,席間有心之人在朱寘鐇的授意之下慷慨陳詞,一眾文武自然隨聲附和,於是乎,一場動亂就這麼發生了。

  這就是被史上稱為「安化王叛亂」,亦或「朱寘鐇叛亂」,以清君側討伐大太監劉瑾為由頭,只可惜沒多久就被平定了,甚至都沒用得著京師調兵。

  在滾滾歷史長河中,這本來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比這場叛亂動靜大的多了去了。

  「大師,你說這『安化王叛亂』與貧道何干?那是發生在二十五年前的事情,貧道如今不過剛剛雙十年華而已。」

  聽到不戒和尚說起「安化王叛亂」,擎雲心裡還咯噔了一下,總不能自己的身份「大有來頭」吧?

  可是,那是發生在二十五年前的事情,與自己的出生相差五年,與自己被沖虛師尊帶上武當山更是相差九年,分明就挨不上邊好吧?

  「當年洒家還在軍旅之中混口飯吃,乃是安化王麾下的一名副千戶,後來安化王府被朝廷大軍推平,我等也做鳥獸散了。」

  不戒和尚就像沒聽到擎雲的話一般,單手提起酒罈子搖晃了一下,然後高高地舉過頭頂。

  「噸噸噸」,嘴對嘴,長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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