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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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計營求落笑談,

  機關算盡卻翻船。

  欲擒黃雀空伸手,

  反失青粱作枉然。

  譚青做夢也沒有想到,他苦心孤詣地想埋伏擎雲一把,連他從宮裡帶出來的劇毒之物都用上了,到頭來竟然毫無用處?

  「嘿嘿,譚青,當年貧道第一次同你交手之時,你還折騰了老半天,即便是上次將你重傷,也算費了一番手腳,沒想到今日居然這般輕鬆,你這是越活越回去了嗎?」

  譚青命門被制自然只能任人擺布,擎雲又接連封住了他身上的幾處要穴,「呼通」一聲就像是扔包袱一樣隨手丟在一旁。

  「擎雲,你......你不能殺我,我若是死在這裡,廠公他老人家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擎雲倒是鬆開了譚青的命門,可他一身內力被封,甚至四肢都不聽使喚,唯一能夠抗爭的就是這張嘴了。

  「哦,又拿你們那位廠公大人來嚇唬人嗎?譚青啊,真不知道你這人有什麼本事,就你這樣的放到錦衣衛恐怕連一個千戶都混不上吧?」

  對於譚青這些年的發展經歷,擎雲事後從耿三那裡聽到了許多,此人自從離開泰山派之後,機緣巧合之下居然晃蕩到了京城。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無意中被擎雲廢了<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倒是為其打通了入宮之路,武功馬馬虎虎,又在江湖上闖蕩過,順理成章就成為了東廠的一員。

  要不說,機會總是留給那些有準備的人呢,又是一個偶然的機會,譚青「遇到」了東廠那位大佬。

  人上了幾歲年紀,即便功參造化,可也抵擋不住對死亡的恐懼,而那位廠公大人到了如今的年紀和地位,竟然比旁人多了一份——遺憾。

  是的,就是遺憾。

  他自幼就淨了身,入了王府,真論起資歷來,那可是陪伴著兩任王爺成長起來的。

  若非前有劉瑾的惡行影響太大,這位廠公大人說不得也會整一個「千歲」坐一坐,哪怕並不如前者的九千歲那麼誇張呢。

  可惜,皇帝陛下或許不會怎樣阻攔,卻難掩天下悠悠眾口。

  執掌東廠也算位極人臣,一身宮中秘傳更是登峰造極,既然無法在仕途上更進一步,他就把目光又放在自己身上。

  對於一個太監來講,什麼才是最大的遺憾?

  在整個東廠,乃至整個皇宮之中,廠公大人之疾乃是眾所周知的秘密,為此不知耗費了多少人力、財力、物力,依舊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罷了。

  當然了,歷朝歷代的皇帝老兒還都想著能夠長生不老呢,廠公大人有那麼一點點小幻想,在旁人看來倒也算不得什麼逆天的大事。

  譚青,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偶然「遇到」了東廠之主。

  要說這譚青還真是一個人才,不知生身之父為何人,打小就在勾欄之地長大,身邊最親近的乃是一位勾欄院打雜的老女人。

  很多人都告訴譚青,那位老女人就是譚青的母親,只可惜沒有得到她本人的承認。

  就在譚青十二歲那年,老女人無意中衝撞了一位前來找樂子的江湖人,竟然被那廝給活活打死了。

  在勾欄之地打死一個無足輕重的老女人,在誰看來都不是什麼大事,甚至當年那位管事的老鴇連賠償二字都不曾說出口,只是讓人將老女人丟到了城外的亂葬崗。

  要不是有譚青的存在,或許這真就只是一件可有可無的小事,只是有了譚青,一件小事就鬧成了大事。

  老女人死了,那位江湖人依舊在尋歡作樂,或許是有了血的刺激,他喝的酒更多,以至於連招了三個女人都滿足不了他。

  就在夜深人靜、鼾聲四起的三更時分,誰也沒注意到,江湖人所住的屋子後窗戶被人掀開了一道縫隙。

  然後,有一個瘦小的身影爬了進去。

  當天亮之後,叫起的龜公前來相請,才發現江湖人的腦袋沒了,而他的床上還躺著三個赤身<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的女屍。


  此事當年曾經轟動一時,官府的懸賞甚至都加到了五百兩,折騰了數年依舊毫無進展,最終成為一樁懸案。

  殺人泄憤者,自然是少年譚青!

  老女人再沒本事,甚至一身病痛、滿臉傷痕,卻也終究是將譚青養到了十二歲之人。

  親眼見到她無辜慘死,譚青焉能不為其報仇雪恨?

  捅了這麼大的簍子,從小長大的勾欄院自然是不能再待了,好在譚青這孩子從小就是機靈之輩,殺了那位江湖人也順手牽羊,拿走了那人的隨身包裹。

  捅了這麼大的簍子,從小長大的勾欄院自然是不能再待了,好在譚青這孩子從小就是機靈之輩,殺了那位江湖人也順手牽羊,拿走了那人的隨身包裹。

  一柄短刀外加一本刀譜,還有一本是修行輕身功法的,可惜只是一本殘篇。

  好在裡邊的黃白之物再加上幾張銀票,倒是解決了譚青活下去的難題,自此之後就開始了混江湖的日子。

  十二歲可不算是小孩子了,有那十二年耳染目濡的經歷,譚青比一般人無疑要「成熟」許多,等到闖出點明堂之後,更是逛遍了大江南北的煙花之地。

  也算是另外一種形式的衣錦還鄉了!

  有句話說的好,術業有專攻,譚青憑藉著自身不同尋常的經歷和愛好,愣是從中琢磨出一套「道道」來。

  也是憑藉他的那些「道道」,讓譚青接觸到了更多、更厲害的江湖人,比如泰山派那位天泉道長,這才有了拜入泰山派的機會。

  本想著自此之後就能成為堂堂泰山派的一名外門弟子,也不枉他這麼多年的顛沛流離,只可惜又碰到了擎雲這個煞星。

  一招鮮吃遍天,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沒有了泰山天泉道長,卻又傍上了東廠的廠公大人。

  這兩人可算是一見如故,一拍即合。

  一個想實現做男人的夢想,即便不是憧憬男女之事,卻也不想帶著殘軀去見列祖列宗吧?

  另一個呢,平生所學總算是又有了用武之地,那一套套道理講的,更是變著花樣折騰出不少妙方來,看那架勢似乎比太醫院那幫老醫匠更有派頭?

  於是乎,譚青找到了真正的靠山,武功秘籍、金銀珠寶、身份地位,應有盡有。

  而在東廠之中,譚青又是一個特殊的存在。

  他是江湖出身,又是從泥濘的沼澤里鑽出來的,什麼骯髒的事情譚青沒見過啊?

  比起自幼養在宮中那些太監們,譚青的眼界和手段無疑更加高明,遇到同樣的事情,往往能夠高人一籌。

  而相比東廠之中那些中低階的番子,譚青又有著太監之身這個優勢,慢慢地相處下來,譚青竟然成了這兩者之間最佳的橋樑和紐帶。

  再加上廠公大人那個虛無縹緲的夢想,譚青算得上平步青雲,甚至被廠公大人認作義子之一。

  幾個月前,譚青身受重傷被黃錦派人送回了京師,沒想到才隔了幾個月,他又生龍活虎地出現在了開封?

  ......

  「咳咳......你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雲道長』?這小子雖說不是個東西,可你還真就不能要了他的性命。」

  擎雲制住了譚青,正想著該如何處置此人呢,打內宅傳來一道嘆嗽之聲,緊接著就走出來一位......形容異常的老者。

  只見此人能有四尺來高?卻長著一身肥膘,尤其脖子上邊那顆腦袋,這也太大點兒了吧?

  身體短粗,十根手指更是又粗又短,便似十根胡蘿蔔一般。

  往臉上看,已是滿頭白髮,看不到一根黑的,只可惜數量太少了點,前後劃拉在一起盤成一個小小的髮髻綁在頭頂。

  更難得的是,旁人或是用髮簪,或用冠,或用布巾綰著,可這位的髮髻上卻綁著一個——葫蘆狀的瓶子?

  臉上的皮膚倒是挺好,而且泛著他這個年紀少見的紅光,一雙不大的眼睛炯炯有神,只是生就兩撇鼠須,說話之時又搖頭晃腦的,很是滑稽。

  「貧道正是擎雲,想必尊駕就是平一指大夫吧?請恕貧道不請而入之罪!」

  在這裡見到此人,又是如此樣貌,無需介紹擎雲也能猜到是何人。

  「嘿嘿,一道破門而已,真想進來的還能擋得住嗎?你是來治病的,還是來配藥的?」


  平一指勸阻了擎雲誅殺譚青,卻並沒有將譚青從地上扶起來,甚至他也僅僅在剛出場之時看了譚青一眼而已。

  「貧道一不治病二不配藥,乃是為了令狐師兄而來,不知他身上的傷勢如何了?」

  譚青固然可惡,可仔細算來並沒有給擎雲帶來多大的麻煩,甚至每次碰到擎雲他自己都沒什麼好果子吃。

  要說擎雲想殺了此人,似乎還沒到那個份兒上吧?

  尤其此人職在東廠,身居高位,就算是想要他死,也只能悄悄的進行,總不能當著平一指的面來個一劍兩段吧?

  這就是擎雲的無奈,或者說,是他們這些名門正派的無奈,譚青可以肆無忌憚地對擎雲出手,擎雲卻要瞻前顧後許多。

  「哦,原來你也是為令狐沖那小子而來?哎,老夫行醫多年,不敢說手到病除,卻也很少遇到不治之傷,只是令狐沖這小子的傷,哎......」

  聽到擎雲也是為令狐沖而來,平一指原本紅光滿面的臉,竟然瞬間暗淡了下來,難道此老也會川中變臉之術?

  「平大夫,不知貧道可否入內一觀?」

  既然都已經來到這裡了,擎雲總是要見一見令狐沖的。

  自從知曉令狐沖被體內的異種真氣折磨之後,擎雲還不曾與之接觸,最近的一次也隔著一牆之地呢。

  「平一指,你快快把本座放開,要不然本座回頭帶人拆了你這鳥窩——」

  擎雲同平一指在這裡一問一答,倒是將旁邊癱倒在地上的譚青晾在了那裡。

  「嘿嘿,譚青,老夫讓你留在這裡,又答應替你配藥,並不是說老夫怕了你,更不是因為你是東廠的官兒,而是看在你們廠公的面子上。」

  「你那藥還需等上幾個時辰藥效才能最佳,到了這裡就都是老夫的客人,老夫先陪著這位小友進去探望令狐小子了。」

  任憑譚青在那裡咬牙切齒,氣的臉紅脖子粗的,奈何平一指根本就不可能過去,或者說,平一指是有自知之明的,他過去了又能怎樣呢?

  ......

  「令狐師兄?平大夫,令狐師兄這是『龜息』了?——」

  這是一間靜室,更是一間淨室,真的是乾乾淨淨的,除了一張床居然什麼東西都沒有。

  擎雲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令狐沖,只是令狐沖的呼吸相當微弱,若非擎雲「純陽無極功」修煉有成,他都未必能夠覺察的到。

  「嘿嘿,看來雲道長在大門口所說並非吹噓之言,你還真的是懂醫道的。」

  「不過,令狐小子如今這『龜息』之狀乃是藥物所致,老夫為他行針三十六道,再以此『龜息』之法十二個時辰,能保他半年之內不再受體內異種真氣之苦!」

  平一指似乎說到了得意之處,嘴角的兩撇鼠須再次跳動起來,小眼睛翻翻著看向擎雲,儼然一副炫耀的樣子。

  「還是這樣的結局嗎?」

  看著眼前的令狐沖,擎雲的心中五味雜陳。

  有了擎雲的存在,很多人直接或間接受到了他的影響,泰山派眾人如是,武當派眾人如是,令狐沖同樣如是。

  擎雲同令狐沖的交往其實並不多,最親密的也就是一年多前在衡陽城的時候,可彼此之間的聞名卻不乏其數。

  令狐沖是放蕩不羈的性子,原本練功也不算勤勉,可終究天賦異稟,又在華山派大師兄的位置上坐著,身上的功夫自然差不到哪裡去。

  偏偏「五嶽劍派」之中後起之秀也不少,泰山的鄧子陌、擎雲,甚至建除和遲百城也相當不錯,似乎天門道長座下就沒有一個拿不出手的?

  嵩山派的底蘊同樣深厚,更有江南武林崛起的那位小和尚,骨子裡要強的令狐沖這兩年也算下了不少苦功。

  至少比另一個世界強了不少,從今年春天開始,都已經開始修行華山絕學「紫霞神功」了。

  難道說,令狐沖的宿命無法改變,要破除他體內的異種真氣,必須在少林「易筋經」和任我行的「吸星大法」之間二選一嗎?

  「咳咳......雲道長,你似乎有些看不上老夫的醫術啊?」

  沒有等來擎雲的讚嘆和恭維,卻看到擎雲臉上閃過的無奈和落寞,平一指那兩撇鼠須也停止了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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