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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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擎雲,咱們這就要分開了嗎?」

  既然「辟邪劍譜」暫時無望獲得,擎雲就向朱九公子提出了辭行,而朱九公子卻還要在福州城千戶所停留數日。

  這是陸炳的意思,畢竟福州城左近依然不太平,朱九公子身旁又連一名一流好手都沒有,出了事誰來負責?

  「既然來到了福建,貧道想去『鎮海衛』去走走。」

  看到朱九公子那不舍的眼神,擎雲只好吐露了實情。

  反正他也沒打算藏著掖著,快一年沒見面了,也不知道劉正風師叔在參將任上乾的如何?

  先前從陸炳口中簡單聽到劉正風的近況,擎雲才動了繼續南行之念。

  「好吧,你就是覺得帶著本公子會拖累你吧?哼......這裡有兩千兩銀票,省著點花夠你揮霍一陣子的。」

  雖說朱九公子有些不舍,甚至說話都帶著一絲埋怨,卻還是老老實實地從懷中掏出兩千兩銀票來。

  「這個......貧道乃是出家之人,向來簡樸慣了,哪裡用得著這麼多的銀票?......多謝了......」

  從武當山下來,其實擎雲身上也帶有足夠的川資路費,出門在外哪能沒有準備呢?

  再說了,武當可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大派,又豈能少得了擎雲這位掌門嫡傳弟子的月例錢?

  更何況這一路行來,有了朱九公子這位大戶在,絕大多數時候根本就輪不到擎雲來花費。

  可是,看到朱九公子越來越陰沉的臉,擎雲還是伸手將銀票接了過來。

  「哈哈哈,擎雲啊,老話說的好『窮家富路』,多帶點銀子傍身總沒壞處,更何況這也是九公......子的一片心意啊。」

  「既然你要到『鎮海衛』去,不妨就勞駕擎雲替陸某辛苦一趟,有二十車藥材是陸某答應替劉參將籌措的,如今外間又鬧哄哄的......」

  原來,陸炳這位錦衣衛的千戶大人,落足福州城不僅僅有著錦衣衛的職司,更是要暗中督導福建地面的軍務。

  這份信任和權柄,放眼整個錦衣衛中都是絕無僅有的,也就是陸炳有著特殊的身份,換做旁人又豈能

  而「鎮海衛」作為整個福建最重要的海防重鎮,陸炳自然不敢小覷,尤其他還聽聞海外的倭寇又蠢蠢欲動了,這才有了先前「鎮海衛」之行。

  能夠在「鎮海衛」碰到並結識劉正風,算是陸炳的意外收穫。

  陸炳不僅將自己一套心愛的鎧甲贈與了劉正風,更是承諾以陸炳個人名義替「鎮海衛」籌措了二十車軍中急需的藥材。

  藥材是現成的,兩日前就裝好車了,可福州城方圓百里之內遍布著江湖中人,誰能保證這批藥材會不會出什麼狀況?

  若是換做以前,陸炳或許還不會這般謹慎,畢竟錦衣衛這杆大旗戳在那裡呢。

  可是,如今連他的千戶所都被人給殺透了,還有什麼事不可能發生呢?

  「陸千戶客氣了,不過順手而為罷了,此番去見劉師叔,原本還想著帶點什麼禮物呢,現在倒是省了貧道的銀子。」

  「鎮海衛」位於後世的閩省漳Z市龍海區隆教鄉鎮海村,福州城西南方向至少有六百里之遙,這道雖說不算太遠卻也絕對不近。

  「車輛、馬夫都是現成的,另外,陸某再派二十名錦衣衛作為擎雲的助手,沿途諸多關節自然也由他們來打理。」

  二十車藥材就得配二十個車夫,再加上二十名錦衣衛,擎雲有著兩世的記憶,卻還從來沒有過「統帥」這麼多人的經歷。

  「呵呵,那敢情好,倒是又省卻了貧道不少麻煩。」

  計議已定,擎雲就沒再停留,騎上朱九公子先前所贈的那匹白馬,率隊出福州城南門而去。

  ......

  「九公主,這個擎雲可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擎雲離開之後,陸炳陪著朱九公子又回到了千戶所。

  「陸叔,您還是像小時候一樣,叫我一聲『九兒』吧,頂著一個公主的頭銜,似乎從來就沒什麼好處。」

  「有時候,我更想自己就做一個尋常的江湖人,自由自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為了那些勞什子糟心。」

  沒有了外人在場,朱九公子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如果說,他在東廠那些人面前是高傲的公主,在擎雲面前是灑脫的朱九公子,那麼在陸炳面前,還真就是一個小丫頭而已。


  沒錯,眼前這位女扮男裝的朱九公子,乃是當今皇帝陛下的親女兒,閨名乃是「冰倩」二字,在一眾公主中排行第九。

  只可惜,這位公主雖是當今陛下親生,她的娘親卻出身低微,只是當年王府上的一位尋常侍女而已。

  真論起身份來,朱九的娘親遠不如陸炳的娘親當年在王府的地位。

  再加上朱九生下來之後,她的娘親沒幾年就故去了,朱九從六七歲開始,實則是被陸炳的娘親給帶大的。

  因此,闔府都知道有這麼一位九小姐存在,卻很少有人見到過。

  話說機遇來了擋都擋不住,正德十六年,廟號為明武宗的朱厚照駕崩,身後卻無子嗣承繼大統。

  按照「兄終弟及」的祖訓,興王世子朱厚熜承統,就是當今嘉靖皇帝,也就是朱九的老爹。

  水漲船高,朱九就算娘親身份再卑微,她也搖身一變成為了九公主。

  「你啊,不就是你父皇給你指了幾門婚事嗎?看看歷朝歷代這些公主,有哪一個像你這般敢『忤逆』你父皇的?」

  九公主的所答非所問,陸炳似乎早已經習慣了。

  他比九公主大了七八歲,當年九公主被他娘親帶入家門之時,陸炳已經十三四歲了,算是看著九公主長大的。

  比起九公主的老爹來,陸炳對這位九公主的感情更深,如兄如父,他也沒少利用職務之便,替這位九公主遮掩過很多事情。

  過了十六歲生辰之後,為了拉攏或安撫朝中大臣,這位九公主就被皇帝指婚了,也就迎來了她的第一次逃婚。

  後來這幾年,九公主更多的是在江湖上飄著,指婚的詔書又下過幾次,她也習慣了。

  奇怪的是,皇帝陛下也並未派人將九公主押回京城去,即便她偶然逢年過節回那麼兩次,身為皇帝兼老爹的嘉靖反而似乎淡忘了此事?

  「擎雲應該不知曉我公主的身份,不過,以他的聰明睿智,想必已經看透了我的女兒身吧?」

  終於,九公主還是對陸炳的問話做出了回答。

  妙目連連,低語絲絲,顧盼左右,芳心何處?

  「九兒,你是不是......已經喜歡上了他?......」

  看到九公主眼神中的那份異樣,作為過來人的陸炳,還是問出了他最關心、也最擔心的一句話。

  ......

  「駕——吁——」

  「道長,咱們已經趕了三天的路,前邊就要進入莆田境內了,今日是否也早早覓地住下?」

  官道之上,由北向南走著一行車隊,足有二十輛大車,裝的滿滿當當的,車轍卻不曾碾的太深。

  一名錦衣衛的總旗飛馬而來,這是一名二十五六歲的男子姓章名毅,據他所說乃是山東「白馬門」弟子,一手「六合刀法」已經有了七分火候。

  按理說擎雲跟此人勉強也算是半個老鄉,可擎雲卻從來沒有聽說過「白馬門」這個門派。

  事實上,整個江湖中小門小派有很多,有些門派攏共也沒幾個人,像章毅這般的小門派,居然能夠在錦衣衛中謀一份差事,也算是難能可貴了。

  章毅比擎雲大了幾歲,卻從來不敢以道號稱之,總是「道長」長「道長」短的,不僅因為臨行時陸千戶特意囑咐過,更是因為擎雲如今在江湖中的名聲和地位。

  擎雲沒聽說過「白馬門」不要緊,章毅卻是對泰山派和擎雲知之甚深,說一句奉若神明都不算太過分。

  「也好,算來咱們也快走出兩百里地了,若是按照這樣的行程,最多還有六七日路程就能到達『鎮海衛』。」

  「章毅,咱們並不著急趕路,派人到前邊打探一下,可否能找到供我等食宿的地方。」

  四五十號人趕路,又帶著二十大車藥材,即便再怎麼快也快不起來。

  因此,擎雲每天索性讓眾人早早歇息,也早早上路,好在已經是春天,越往南走天氣越是暖和一些。

  「道長,咱們現在押著二十車藥材呢,重任在身自然是不能隨意改變行程,若是......若是返程之時,道長可否帶我等去『南少林』開開眼界?」

  三天相處下來,這位錦衣衛的總旗同擎雲的關係還算是不錯,他也是這二十名錦衣衛的統領,擎雲自然對他更親近一二。

  「哦,『南少林』就在這裡嗎?」


  兩世記憶,擎雲都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對於這南方還真沒太多的印象,更別說像莆田這樣的地方。

  可是,當章毅說到「南少林」時,擎雲忍不住想到了一人。

  「嘿嘿,當然不是在這裡了,此處距離『南少林』少有七八十里地,可惜並不在咱們南下的路上。」

  十八歲那年,章毅在機緣巧合之下加入了錦衣衛,到現在也算是一名老錦衣了,沒有任何靠山的章毅硬是從一名普普通通的小兵走到了總旗的位置。

  無他,唯有踏實幹事,任勞任怨而已。

  他一開始就是在福州錦衣衛千戶所任職的,之前那些年雖然也立下不少汗馬功勞,奈何沒有遇到一個識人用人的好上司。

  直到去年陸炳到來之後,章毅才逐漸脫穎而出。

  「好,若是回程之時有機會,貧道就帶你走一趟『南少林』。」

  江湖中各門各派之間,其實也是經常有走動的。

  尤其是一些年輕的弟子,一旦功夫練到一定程度,門中師長覺得看過眼了,甚至還會親自帶著出去拜山門。

  美其名曰找人「切磋切磋」,實則就是想替自家弟子揚揚名,誰不希望自家門派之中出一個後起之秀啊?

  若是真有出類拔萃的弟子,那些門中師長甚至還會更加「縱容」。

  長輩們或許礙於面子不便出面,就讓弟子一個挨一個上門去「求教」,就算是做的過分一些又如何?

  無非一句「年輕氣盛」罷了。

  擎雲自然不是想去揚名的,他甚至都不希望自己太出名了,要不然也不會只穿了一身尋常的道服。

  只是,「南少林」不比別處,那裡有一個擎雲神交了數年之人。

  擎雲和章毅一邊說著話,整個車隊還正常向前走著,可是,又過去半個多時辰了,被章毅派去打前站的人居然還沒回來?

  「章毅,再派出四人前去打探一下。四人分作先後兩波,不要出去太遠,二十里地就行。」

  平常像這種事情,都是章毅這個總旗在打理,一連三天也不曾出現過紕漏,只是今天擎雲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這是一條南北向的官道,雖說比不上中原腹地官道修得那樣寬敞,卻也能夠並排跑下三輛馬車來。

  可是,他們從午飯後出發到現在,已經走出兩個時辰了,對面愣是連一個人影都不曾出現過。

  這條官道,可是連同福州和莆田唯一的官道啊,難道就沒一個北上的嗎?

  「道長,您是擔心他們二人出了意外嗎?」

  看到擎雲這般模樣,章毅若是還意識不到出了問題,他就白在錦衣衛里混這麼多年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最多再有一個時辰天就要黑了,若是前方無處安排食宿,我等就要儘快找地方安營紮寨。」

  四十多人出行,其中還有二十名錦衣衛,自然準備有行軍的那套設施,只是出來三天也不曾用上而已。

  ......

  「鬍子,前邊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自己回來了?啊,你——」

  又往前走了兩刻鐘,大約出去了十里地,就看到前方一匹馬飛馳而來,馬脖子上正趴著一人。

  「切莫靠近他,此人中了毒——」

  章毅打馬向前,想要將馬脖子上趴的那名錦衣衛扶起來,卻被擎雲搶先了一步。

  出手如風,擎雲先是封住了那名錦衣衛心口四大要穴,以防止毒氣攻心,然後才伸手輕輕地將他放下馬來。

  「快看,鬍子哥後背中箭了——」

  突發異變,車隊就停了下來,其他錦衣衛也都圍了過來,不知誰喊了一聲。

  「將大車趕在一處,圍成一座圓陣,所有車夫退到陣中去,錦衣衛三人一隊,在四周警戒——」

  看到這名叫「鬍子」的錦衣衛呼吸越來越弱,擎雲眉頭皺起,「刺啦」一聲,扯去了他上身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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