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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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師弟,沒想到像你這樣的習武『天才』,居然連馬都騎不好,真是笑死人了,哈哈——」

  計議已定,一行七人下了「日觀峰」趕奔濟南府。

  那麼,同行的都有誰呢?

  何老六傷勢太重,已經無法隨隊前往,就只能由馬齊來充當嚮導,必要時也是「長風鏢局」的苦主。

  事實上,馬奇雖然拜入了泰山門下,可鄭長風依然給他保留著「長風鏢局」鏢師的位置,就連俸銀都按時讓人給他們送到泰山來。

  明眼人自然明白,這是鄭長風為了同泰山派搞好關係,並非真的就是如何看重馬奇等三人。

  可是,馬奇他們又的確是真正的受益者,這一點說破大天去都是無可爭議的。

  俸銀一送可就是整整五年,這份感動平日裡可能還顯現不出來,關鍵時刻真就派上了用場。

  這七人中,領頭的是天柏和天松兩位天字輩師叔。

  大師兄鄧子陌親自去請的,此二人沒有拒絕更不會拒絕,掌門師兄閉關未出,泰山派攤上這檔子事他們二人自然要多擔待一些。

  再往後就是二師兄建除和擎雲了,而跟在擎雲身後的,卻是「浮雲居」的兩位廚子王威和李猛。

  這是鄧子陌的授意,當擎雲真的決定隨隊出發了,鄧子陌又有一些莫名的後悔。

  萬一要是有個什麼閃失?......

  當然了,鄧子陌讓王威和李猛跟著擎雲一起出去,更多的就是在一旁跑跑腿,若真有事情發生也能有人第一時間趕回泰山送信。

  可王威和李猛則理解錯了,想著他們將是擎雲最後的保障,這就算是「親兵」的待遇了?

  擎雲也沒拒絕,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反正他們這一走「浮雲居」差不多就被掏空了,留兩個廚子在家也是浪費。

  至於說那位最小的師弟遲百城,那小子倒也哭著喊著想跟來,卻被大師兄鄧子陌一個凌厲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開什麼玩笑,讓擎雲走這一趟他都有些後悔,更別說再帶一個尚未突破到三流境界的遲百城了。

  擎雲等人走後,遲百城只能暗氣暗憋,開始了一門心思跟「石敢當」硬功較勁的日子。

  「二師兄,你也不看看小弟這個頭,你十三歲的時候恐怕還沒小弟這身高的吧?」

  七個人七匹馬,都是難得的高頭大馬,卻有些苦了擎雲。

  拿身高說事,也是擎雲的無奈之舉,實則因為他對馬術實在不精通,那還是去歲陪著遲百城回泰安城小住時學會的。

  可惜,會騎馬和這樣的長途奔馳是兩碼事,擎雲無奈地將自己的雙腳給綁在馬鐙上,總算是穩定了下來。

  從泰山到濟南府共有一百五十餘里,七人一早出發,也沒太急著趕路,等看到濟南府界石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往西轉了。

  「雲賢侄,一會兒進濟南城之後,你們直接到城西的『聚豐德』去等消息,順便讓人把吃食和住處都準備好了。」

  「我同你天柏師叔先跟著馬奇走一趟『長風鏢局』,順便也找人掃聽一下那晚發生的事情,到如今又是怎樣一個結局?」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天松道長在同行這七個人裡邊,功夫算是數一數二,又有著師叔的身份,更是小有智謀、經多見廣之輩,順理成章就成為了此行的話事人。

  「建除,你也跟著一起來吧。」

  天松道人略微緩了一緩,衝著建除說道。

  這樣一來可就有意思了,合著單單把擎雲自己給撇了出去?而王威和李猛二人,也緊跟著擎雲充當貼身保鏢。

  原來,從鄧子陌那裡得知擎雲也前往濟南府的時候,天松道人其實是反對的。

  自家掌門師兄座下這四大嫡傳弟子,說個個也都稱得上少年英傑,天松道人他自己到現在還沒收徒弟,很多心思就放在了這四人的身上。

  而擎雲的身份就更加特殊了,即便打小就表現不俗,在天松道長眼裡卻依然是一個孩子罷了。

  天松也明白鄧子陌的心思,無非是被西嶽華山那位令狐賢侄,以及莆田南少林那個小和尚給刺激了,也想著讓自家師弟藉機揚揚名而已。

  可是,「長風鏢局」這件事,會是揚名的好時機嗎?魔教又豈是好相與的?

  一提到魔教,天松不自覺又想起了五年前的事情,也就是在泰安城外那次半道截殺。


  五年了,每每想起當初那一劍,天松後背都還有些冒涼氣,自己整整將養了五個月才完全康復。

  作為泰山派的門人弟子,天松並不害怕魔教,更不會被魔教的一二強手給嚇到,只是當年掌門師兄的分析言猶在耳。

  此番這波人,跟五年前那波魔教是一夥的嗎?

  不曉得魔教內部是否出了什麼變故,過去這五年,整個江湖有些詭異的風平浪靜,魔教和正道武林之間似乎就沒發生過太大的衝突。

  如果說,這次「長風鏢局」屬實為魔教所滅,這恐怕是五年來最大的一次行動了。

  「天松師叔,若是您在官府之中有路子,不妨先從那裡入手查查,這事已經發生兩三天了,到現在竟然還沒有傳到泰安去,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啊。」

  擎雲也把馬停了下來,這一百多里地跑下來,好懸沒把他給顛散架了,兩條腿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純陽無極功」已經突破到了第三層,功布全身,擎雲在馬背上運轉了幾個小周天,雙腿才恢復了知覺。

  「長風鏢局」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好歹也是五十三條人命啊,就算是江湖仇殺又如何,濟南府難道能毫無作為嗎?

  即便濟南府不敢接手,駐紮在濟南府的錦衣衛千戶所,總得站出來給個說法吧?

  在泰山上待的這五年,擎雲慢慢弄明白了一些事情,或是說,他在暗中求證了一些事情。

  比如,現在處於哪個朝代?

  在他那份詭異的「記憶」里,這方世界被稱為之「笑傲江湖」的世界,並沒有確切的時間線。

  可是,這裡則有明確的紀年!

  就好比他擎雲,生於大明正德十年春,到現在剛好一十三歲,朝中已然經歷兩代皇帝了。

  如今在北京城高坐龍椅的乃是大明第十一位皇帝,老朱家的朱厚熜,也就是老百姓口中的嘉靖皇帝。

  有明一朝,這錦衣衛可是手眼通天、橫行無忌的存在,也就是在嘉靖中後期東西廠的實力後來居上,前者才無奈退居了次席。

  按照擎雲「所知」的時間線推算,今年才是嘉靖做皇帝的第三個年頭,嘉靖三年,錦衣衛不該如此沒有作為才是?

  ......

  「雲師兄,這『聚豐德』在濟南府可是老字號了,如今已是咱們泰山派的產業,主持此間事務的掌柜也是泰山的外門弟子,恰巧小的還認識。」

  看到天松道長一行走遠了,王威腳踹馬肚子,將馬頭提到擎雲身側落後了半個馬身。

  該提醒的擎雲也說了,這件事一開始就充滿著詭異的氣息,滅人滿門,圖什麼呢?

  「長風鏢局」而已,又不是「福威鏢局」。

  「咱們也走吧。」

  「聚豐德」在濟南城城西,擎雲他們從泰山向東而來,距離他們現在歇馬之處不算太遠,而「長風鏢局」卻要繞道城南,因此天松道長等人先行了一步。

  擎雲還真有些餓了,披著天邊的最後一縷斜陽,趕在城門關閉之前三人進入了濟南城。

  「錢掌柜,近來生意挺紅火啊!——」

  「聚豐德」把著一個十字路口,大門朝南,乃是一個足足三層高的酒樓,後邊還接著幾個院子,看來是食宿一體的大飯店。

  擎雲他們這個時候到來,正趕上了飯口,「聚豐德」門口出來進去的都是人,幾個忙不迭的店小二正在迎來送往。

  三人跳下來馬來,不善言辭的李猛將三匹馬的韁繩都接了過去,王威一眼就看到了一個身體微微有些發福的中年人。

  那名中年人剛剛送走一波客人,正一腳門裡一腳門外呢,飛魚服、繡春刀,還真是想什麼就碰見什麼啊?

  「呀,王師弟,你怎麼到濟南府來了?李師弟也在啊?這位師......快快裡邊請——」

  那位中年胖子正是這「聚豐德」的掌柜,也是泰山派的外門弟子之一,姓錢名守德,聽到有人招呼自己,回頭就看到了一臉笑嘻嘻的王威。

  當然了,在錢守德的印象中,王威的名字是不存在的,而只會叫他王二狗,問題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是在大街上,「二狗」二字是無論如何也叫不出口的。

  王威和李猛二人都是泰山派的雜役弟子,即便進了「浮雲居」,這該守的規矩也是要守的。


  而同來的擎雲卻是掌門座下的嫡傳弟子,別的不說,三人身上所穿的服飾就有嚴格的區別。

  事實上,擎雲從骨子裡挺不喜歡這樣穿戴的。

  要是在泰山上待著也就罷了,這都到外邊來了,如此統一化的穿戴不就是在告訴所有人,他們是泰山派的人嗎?

  可惜,這也是江湖上不成文的規矩,而所有宗門的人都嚴格執行著這樣的規矩,一絲不苟且以此為榮。

  錢掌柜接連跟王威和李猛打完招呼,才發現旁邊還跟著一位小道士,身上穿戴的竟然是泰山派嫡傳弟子才有的服飾,不禁愣了一下。

  錢掌柜自然也知道泰山派的規矩,這位小道長年紀再小,他這個外門弟子也是要稱呼一聲「師兄」的。

  只是,泰山派每一個嫡傳弟子下山,一定是身背任務來的,且只有三流境界以上的嫡傳弟子,才會被允許獨自下山行事,眼前這位?......

  「雲師兄,咱們先進去吧?」

  王威向著錢掌柜點頭示意,又在擎雲耳邊低聲說道。

  王威該多精明啊,好歹也在酒樓里待過幾年,如今又是擎雲「親衛」的角色,一言一行都謹慎的很。

  就這樣,錢掌柜命店小二將三匹馬接了過去,刷、洗、飲、遛,用最好的材料伺候著暫且不提。

  錢掌柜頭前帶路,擎雲等三人跟在其後,就走進了「聚豐德」中。

  「聚豐德」的招牌在外邊看起來不算太扎眼,可這裡邊卻真真不小,一樓只設了大堂,四橫六縱,足足能夠擺下二十四張八仙桌,此時已經一桌難求了。

  錢掌柜也沒停留,帶著擎雲等人直接穿堂而過,在大堂的西北角有一道窄門,出了窄門就到了後院。

  「請恕在下眼拙,不知您是門中哪位師兄當面?」

  進入後院的一處廳房之內,錢掌柜先請擎雲入座,才站在一旁雙手一拱問道。

  「錢師兄,這位是掌門師尊座下的擎雲師兄,就是住在『日觀峰』那位。」

  即便王威異常敬佩擎雲的人品和武功,終究還是考慮到擎雲不過十三歲的年紀,生怕錢掌柜的言行引起擎雲的不悅,忙在一旁接話道。

  「從去歲開始,小弟王威和李猛師弟已經被調去了雲師兄的『浮雲居』幫廚,說不得哪天就來這『聚豐德』搶了錢師兄的位置呢。」

  就在錢掌柜一愣神的功夫,王威急忙自報家門,他還真怕這位錢老哥直接一口把他的小名給叫出來。

  「原來竟然是擎雲師兄當面,您的大名在下早已聽聞,不想今日到了在下的『聚豐德』,一定要好生招待一番。」

  能看得出來,這位錢掌柜並沒有作假,他真的被驚到了。

  擎雲那還了得,在天門掌門四大嫡傳弟子當中,就屬這位的「傳言」最多。

  什麼八歲敗譚青,身兼泰山、武當兩家傳承,小小年紀就成為「日觀峰」之主......

  反正傳言的事情,往往就要比事實更誇張一些,尤其在錢掌柜和王威這些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眼中,擎雲這樣的絕對是需要仰視的存在。

  「錢掌柜莫要客套,我等只是打打前站,待會兒天松、天柏兩位師叔,還有二師兄建除也會過來。」

  「你先讓人送一桌飯菜過來吧,另外,若是方便的話,這座小院今晚就不要接收別的客人了。」

  擎雲沒有故意拿大,也不會跟錢掌柜過分客套,終究這裡是泰山派的產業。

  時間不大,廳房之中就擺下了一桌酒菜。

  四涼四熱八個菜,還特意上了一道「聚豐德」的招牌菜「糖醋鯉魚」,錢掌柜自己沒動筷子,就靜靜地在一旁陪著。

  「雲師兄,您和兩位師叔來濟南府這一趟,不會是為了『長風鏢局』的滅門慘案吧?」

  看到擎雲三人吃的差不離了,錢掌柜隨手拍開了一小壇「秋露白」,分別給三人滿上一杯,才試探性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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