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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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門道兄、雲兒,你二人莫要再送了,再送下去,貧道恐怕又走不了啦——」

  泰山腳下,十里長亭,沖虛道長首先停住了腳步。

  眼看再過旬日有餘就要到年底了,掐指算來,沖虛道長居然又在泰山之上停留了一個多月。

  這已經是沖虛第三次辭行了。

  按照武當派的慣例,門下弟子每年都會舉行一次年終大較,而沖虛道長作為武當二代弟子第一人,是無論如何也要趕回去的。

  「師傅,您真的就不能再住幾天嗎?眼看這天就要下雪了。」

  不是要下雪了,而是雪花已經落了下來,使得原本就狂躁的北風更多了幾許寒意。

  沖虛道長沒有回答,只是笑呵呵地看著眼前這個被棉袍包裹起來的小弟子,他對這個叫「雲兒」的道童越發的喜歡了。

  泰山派也好,武當派也罷,彼此都是以道門行世,雲兒無論拜在哪個門派之下,這身道袍顯然已經穿定的。

  在過去一個多月的時間裡,雲兒的風寒之症逐漸轉好,沖虛之所以停留了這麼久,主要是在給自家徒弟開蒙。

  一場駭人的高燒過後,雲兒不僅愚魯之氣盡去,而且變得聰穎了許多,很多東西居然一點就透,甚至時不時還偶有驚人之語,這就讓沖虛有了更多的期待。

  原本只是自己當年隨手救下的一個孤兒罷了,就算這些年一直帶在身邊,沖虛也只是憐惜這孩子,供他吃飽穿暖、養他長大成人,也算是為武當派積善了。

  可如今看來,此子不僅根骨不俗,就連悟性居然也這麼高,沖虛都有些後悔讓其拜在天門道長的門下了。

  因此,一個多月前,沖虛決定在泰山之上,親自替雲兒開蒙。

  沖虛總共傳授了雲兒兩套功法,第一套是武當派的入門功法,這是每一個拜入武當派的弟子,哪怕是一名雜役弟子也能修行的功法——「武當長拳」。

  「武當長拳」架勢較大,動作多橫擊直劈,對健身壯體效果極好。

  攔截架格、騰挪閃讓,均要求出手有力,髮腳迅速、手足齊到、動作分明,也算是一門由外而內的功法。

  單看這套「武當長拳」,反而有些不像是武當派的功法,也遠不如另外一門入門功法名氣大,那就是「武當綿掌」。

  可惜,與「武當長拳」相比,「武當綿掌」可算是一門進階功法,又叫「武當太乙綿掌」,全套功法一共三十六式。

  「武當綿掌」以柔為法門,動作舒展綿柔,勁力內藏,剛柔要濟,陰陽相隨,遠不是現在的雲兒能夠駕馭的。

  「懶扎衣出門架子,

  變下勢霎步單鞭。

  對敵若無膽向先,

  空自眼明手便。

  ......

  伏虎勢側身弄腿,

  但來湊我前撐,

  看他立站不穩,

  後掃一跌分明。

  ......

  旗鼓勢左右壓進,

  近他手橫劈雙行。

  絞靠跌人人識得,

  虎抱頭要躲無門。

  單單一個「武當長拳」就有三十二式,對應著三十二句功訣,對於一個完全的武學外行,字倒是都能認識,卻無法理解個中含義。

  幸虧有沖虛道長這位武學大家在,雲兒又非真正的八歲孩童,憑藉著那份「王雲」那六十年的閱歷和理解能力,硬生生在一天時間就將三十二句功訣熟記於心。

  如此一來,沖虛道長那裡就好辦多了。

  先是逐字逐句地講解,後來又加上相對應的招式,除了沒有半點內力做支撐,三十二式「武當長拳」的所有架子,三天不到雲兒也學到了身上。

  真論起來,其實也沒有那麼麻煩,後世的一套全民廣播體操都包含十個動作,每個動作又能分出四個八拍呢。

  日常習練的拳法有了,在內功方面沖虛道長傳授給雲兒的乃是武當的「純陽無極功」,這也是沖虛道長自身修行的功法,可惜練了這麼多年也僅僅達到了小成境界。

  「純陽無極功」,論名氣趕不上武當派另外一門內功心法「武當九陽功」,畢竟「武當九陽功」乃是從當初的「九陽神功」之中繼承下來的。


  可是,「武當九陽功」修行的條件太過苛刻,並不是一般人能夠修煉的,即便是修煉了,要想修煉有成哪怕是達到小成境界,都是萬里無一的存在。

  因此,「武當九陽功」自當初赫赫有名的「武當七俠」之後,竟然再也沒有人修煉至小成,百年之後就被束之高閣了。

  反倒是這「純陽無極功」,乃是武當派開山鼻祖張三丰所創的,為成就此功幾乎花費了張真人一生的時間。

  「純陽無極功」共分九層,若是將前三層單獨拿出來,就是最基礎的「武當心法」,練至極致在江湖中也能算的三流好手,比現在的天門道長也就弱了一線而已。

  「師傅,這就是『純陽無極功』嗎?」

  對於「武當長拳」,雲兒沒什麼太激動的,誰還沒有個長拳啊?

  少林有「少林長拳」,無數少林俗家弟子都在修行,而自大宋傳下來的「太祖長拳」,更是已經成為爛大街的存在。

  因此,即便是自己學到的第一套功法,雲兒也沒覺得「武當長拳」有何過人之處。

  這「純陽無極功」可不一樣,這可是那位神仙般的武當老祖所創的絕世功法啊!

  「哈哈,你這小子,是不是之前在老道的書房裡看到過?『純陽無極功』易學難精,為師修行了近三十載,也不過剛剛練至第七層而已——」

  沖虛道長口中的「而已」拖的有點兒長,即便靜室之中只有他們師徒兩人在,這老道的臉上也難掩那份自信和驕傲。

  客觀來講,沖虛也有他自信和驕傲的資本。

  「純陽無極功」整個武當派至少也有數十人在修行,而能夠修煉到六層以上的絕對不會超過五人,而沖虛卻是最年輕的一個。

  雲兒卻沒有注意到師傅臉上的神態,而是閉上了雙眼,認真地在回想著方才師傅所講述的「純陽無極功」。

  「武當長拳」,雲兒一旦學會,每日卯時三刻準時起床,就在「日觀峰」的一塊空地之上,一遍又一遍地練習。

  值得一提的是,沖虛道長留在泰山派這些時日,天門掌門特意命人將「日觀峰」收拾停當,除了留兩名負責灑掃的雜役弟子,剩下的就只有沖虛和雲兒這對師徒了。

  天門掌門也明白沖虛道長的意思,反正自己收雲兒為徒,也是為了交好武當派,這個徒弟將來若是能夠成長起來,對他天門和泰山派沒有半點害處。

  從這一點上來講,天門掌門巴不得沖虛道長能夠多在泰山停留些時日,他也好借借沖虛道長的勢頭,儘快平息泰山派內部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同時,泰山、武當兩派交好的風聲放到江湖上去,對於勢弱的泰山派無疑也是利好的。

  至於說雲兒這個弟子,藝多不壓身,天門絲毫沒有跟沖虛道長爭個短長,而用來開蒙築基的功法,還有比武當派的功法更合適的嗎?

  於是乎,接連二十天的時間,整個「日觀峰」上都是沖虛道長師傅忙碌的身影,除了將給雲兒藥浴的物事送到「日觀峰」,天門自己也沒有多踏足「日觀峰」一步。

  ......

  「雲兒,為師要迴轉武當了,你先前所得的風寒之症很是奇特,如今為師也只能暫時將其壓制,並沒有完全除根。」

  「當然了,你也無需擔憂,只要你勤修內功,哪怕只練至第二層,些許風寒不藥而愈。」

  沖虛道長在泰山上逗留一個多月可不是沒成果的,雲兒一套「武當長拳」已經練得有模有樣,而在十數日之前,「純陽無極功」也終於找到了氣感。

  這還是拜沖虛道長所賜,親自將自己的一絲內力輸入雲兒的體內,並按照「純陽無極功」的運行線路,一遍又一遍地運轉著。

  一日兩,兩日三......直到第十四日頭上,脫離沖虛道長的幫助,雲兒也終於找到了氣感。

  「此事沖虛道兄儘管放心,雖然貧道剛剛接手泰山派,門中瑣碎之事也不少,每日定會抽出一兩個時辰來監督這小子。」

  眼看沖虛道長這次是真要離開了,天門也急忙表示道。

  既然拜師一事無法推卻,索性沖虛道長也想開了,嚴格按照泰山派收嫡傳弟子的儀式,讓雲兒堂堂正正地拜入了天門道長門下。

  當雲兒在泰山派「天貺殿」內拜倒之時,整個泰山派的高層都被驚動了,遠比天門道長收前兩個嫡傳弟子的場面宏大。

  天門道長今年三十有二,門下的嫡傳弟子也有兩人,大弟子鄧子陌今年十八歲,比雲兒整整大了十歲,拜在天門門下已有七年了。


  同大弟子保留著俗家姓名相比,二弟子建除卻是採用了道號,剛剛年滿十六歲,卻是從小在泰山之上長大的。

  原本建除是已故掌門玉衡子的隨侍童子,玉衡子看著此子根骨尚佳,時不時就指點他一番功夫。

  當天門道長正式收徒之時,玉衡子索性就將建除也推給了天門,成為天門座下的二弟子。

  如今再收雲兒入門,按照事先同沖虛道長的約定,天門並沒有給雲兒排次序,只是依照年齡大小,雲兒還是要稱呼鄧子陌和建除一聲「大師兄」、「二師兄」的。

  至於說天門道長座下那些記名弟子、外門弟子或是雜役弟子,不好意思,無論年齡大小、入門早晚,見了雲兒這個小道童也得恭恭敬敬地稱呼一聲「雲師兄」。

  「呵呵,那就有勞天門道兄了——」

  對於天門的承諾,沖虛道長也只能「呵呵」。

  在泰山上待了近兩個月,對於泰山派的實力和境況沖虛道長也算是瞭然於胸。

  天門道長勉強算作二流水準,在境界上同他仿上仿下的還有玉字輩的四人,分別是玉璣子、玉磬子、玉音子和玉鍾子,這些都算是天門道人的師叔輩。

  可這四人當中,玉璣子、玉磬子、玉音子三人走的最近,而玉璣子的武功也最高,更是一個野心勃勃之輩。

  早在數十年前,玉璣子就曾經爭過泰山派掌門之位,可惜,敗給了實力更強勁的玉衡子,也就是天門道長的授業恩師。

  至於最後那位玉鍾子,那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年齡貌似是幾個玉子輩的師叔中最大的,似乎都不會比死去的玉衡子年輕?

  此人也是沖虛道長最感興趣的一個人,蓋因此人乃是泰山派的傳功長老,所有督促弟子練武的事情都歸玉鍾子負責。

  就像天門道人門下的兩位嫡傳弟子鄧子陌和建除,平日裡除了待在自己的院落里修行,就是跟著玉鍾子練武。

  至於說天門這位名義上的授業恩師,一個多月了,沖虛道長還真就沒見過天門督導過那兩位嫡傳弟子的。

  沖虛道長對玉鍾子感興趣,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有些看不透此人。

  若非此次來泰山派小住這一趟,沖虛道長似乎從來就沒注意過此人,一說起泰山派玉字輩的高手,除了已故的玉衡子就只剩下玉璣子、玉磬子和玉音子了。

  而泰山派的傳功長老嘛......嘿嘿,有點兒意思。

  「這樣吧,鄧子陌已經開始隨貧道處理一些門中事務,回去之後貧道就讓二弟子建除也搬去『日觀峰』。」

  「建除那孩子是一個安分的人,對泰山派上上下下也都熟悉的很,有他在一旁照料雲兒,想必不會有什麼紕漏。」

  或是想到了自己一貫的做派,或是從沖虛道長的「呵呵」之中聽出了不尋常的味道,天門再次承諾道。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雲兒將來在武學上能夠走到哪一步,更多的還是要靠他自己。」

  「此一別再見之日不知何時,你清虛、凌虛兩位師叔時常下山行走,適當之時為師也會讓其傳信於你。」

  「你終究會長大,總是『雲兒』叫著也不方便,臨別之時為師索性贈你一個道號吧,就叫『擎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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