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大江東去,路遇水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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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大江東去,路遇水匪

  大江東去,煙波浩渺。

  一葉簡陋的孤舟,逆著滔滔江水,悄無聲息地破浪而行。

  舟身狹長古舊,正是岳不群師徒三人自蘆葦盪深處尋得的那條破船。

  此刻,船頭如刀,輕鬆切開渾濁的水流,竟比順流而下的官船還要迅捷平穩。

  岳不群負手立於船頭,紫袍在江風中紋絲不動,目光沉靜地投向水天相接的遠方。

  他身形仿佛與腳下小舟融為一體,又似凌駕于波濤之上,任憑江流如何湍急洶湧,小舟始終穩如磐石,以一種違反常理的速度逆流北溯。

  寇仲和徐子陵盤膝坐在船中,正按照師父岳不群傳授的築基法門,努力搬運體內真元。

  經過昨日那番脫胎換骨般的引導,兩人深刻體會到了「名門正法」與「野路子」的天壤之別。

  寇仲體內那股源自長生訣的陽剛真元,在「熔爐鍛體訣」的路線下,不再是無頭蒼蠅般亂撞,而是如同被馴服的狂龍,在拓寬加固的經脈中奔騰咆哮,每循環一周,都帶來筋骨血肉被淬鍊的酥麻與充實感,氣血之力明顯壯大。

  他微閉雙目,額角隱有汗水蒸騰的熱氣,臉上卻滿是專注與興奮。

  徐子陵則沉靜如水。

  「冰心洗髓引」如同涓涓清泉,流淌在他識海與經脈之中。

  昨日被岳不群意念沖開的幾處凝滯竅穴,此刻暢通無阻,陰柔精純的長生真元運行得圓融無礙,滋養心神,洗鍊靈覺。

  他感覺自己對周遭環境的感知比以往敏銳了數倍,江風吹拂水面的波紋、遠處水鳥振翅的頻率、甚至水下魚兒擺尾的力道,都清晰地映射在心底。

  這份寧靜通明的狀態,讓他對未來的武道之途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師父,」寇仲忽然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帶著幾分躍躍欲試,「您說帶我們見識真正的江湖,這江面上除了水就是霧,連個水賊毛都沒見著,也太安靜了吧?

  宇文化骨和竹花幫的狗崽子們,難道被您老人家那一下嚇破膽,不敢追了?」

  岳不群嘴角微揚,並未回頭,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二人耳中:「仲兒,戒驕戒躁。宇文閥勢力根深蒂固,竹花幫耳目遍布江淮,豈會輕易罷休?

  安靜,往往只是風暴的前奏。至於江湖——你且看前方。」

  他話音未落,徐子陵也倏然睜開雙眸,清澈的目光穿透薄薄的江霧,凝重地望向數里之外的水域:「師父,有動靜!金鐵交鳴之聲,還有——血腥氣!」

  寇仲聞言,立刻凝神感應,片刻後果然也察覺到了異樣。

  前方水汽瀰漫的江面上,隱隱傳來一陣陣兵刃撞擊的脆響、沉悶的呼喝以及壓抑的慘叫聲,空氣中飄蕩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腥甜。他精神一振:「嘿!說曹操曹操就到?是竹花幫的狗腿子?」

  岳不群微微搖頭,靈覺早已如無形大網籠罩前方:「非也。看旗號,似是關中口音。一方是精銳護衛,結陣死守;

  另一方人數眾多,應是盤踞此段水道的強梁,手段狠辣,頗通水戰合擊之術。護衛船隊中央那艘大船,氣度不凡。」

  隨著小舟快速接近,前方的景象逐漸清晰。

  只見寬闊的江心,三艘體量不小的樓船呈品字形排列,正被超過十艘大小不一、形制各異的快船圍攻!

  那些快船上的漢子個個精悍,赤裸上身或穿著緊身水靠,手持分水刺、漁叉、短刀、弓弩,口中發出兇悍的呼哨,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群,圍繞著樓船瘋狂撕咬。

  他們利用小船的靈活,不斷撞擊樓船舷側,拋出飛爪撓鉤攀爬,更有悍不畏死者直接躍上甲板廝殺。

  被圍攻的三艘樓船中,居中一艘最為高大堅固,船體包著銅皮,桅杆上懸掛著一面繡有金色「李」字的大旗,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船上護衛人數雖少,卻明顯訓練有素,甲士披甲執銳,結成緊密的圓陣,死死護住船艙入口。

  他們刀法沉穩,配合默契,每一次揮砍格擋都帶著軍中戰陣的殺伐之氣,將攀爬上來的水匪不斷砍翻落水。

  箭樓上亦有弓手居高臨下,精準點射,壓制著試圖靠近的小船。

  然而水匪人數實在太多,攻勢如潮,更兼精通水性,不斷從水下鑿船、破壞船舵,更有高手在快船上以強弓勁弩攢射,壓製得樓船護衛險象環生。


  甲板上已倒伏了十數具屍體和傷者,鮮血染紅了船板,順著排水孔流入江中,暈開一片暗紅。

  另外兩艘稍小的護衛船更是傷痕累累,一艘已被點燃了船帆,濃煙滾滾,另一艘則被多艘敵船死死咬住,眼看就要被攻陷。

  「好傢夥!真夠熱鬧的!這伙水匪比竹花幫那些廢物兇悍多了!」

  寇仲看得熱血沸騰,下意識握緊了拳頭,體內剛被梳理過的熾熱真元竟有些蠢蠢欲動。

  「師父,咱們幫哪邊?那李」字船看著像是好人被欺負啊!」

  徐子陵則觀察得更細,低聲道:「仲少,看那主船護衛的陣勢和身手,絕非尋常商旅,倒像是——軍伍中人?圍攻的水匪進退有度,指揮者不簡單。師父,我們是否繞行?」

  岳不群目光如電,掃過戰場,尤其在居中那艘「李」字樓船的頂層艙窗處停留了一瞬,仿佛穿透了簾幕,看到了裡面一個雖身處險境卻依舊沉穩指揮的年輕身影。

  他心中微動,已然猜到了幾分對方的身份。

  聽到徐子陵問話,他淡然一笑:「繞行?江湖路狹,相逢即是有緣。更何況,此乃磨礪爾等鋒芒的絕佳試劍石。」

  他看向兩個徒弟,眼神中帶著考校之意:「寇仲,徐子陵。」

  「弟子在!」兩人立刻挺直腰背。

  「為師觀此戰局,護衛一方心志堅定,然力有未逮,久守必失。

  匪徒凶頑,倚仗人多勢眾與水戰之利。

  爾等初習正法,基礎已固,正需實戰印證,以血淬鋒。今日,便拿這些江上兇徒,試爾等手中之劍」!」

  寇仲聞言,眼中爆發出驚人的戰意,猛地站起,豪氣道:「師父放心!看徒幾去撕了這群水老鼠!」他下意識摸向腰間,卻只摸到空蕩蕩的布帶,這才想起那根削尖的木棍早丟在蘆葦盪了。

  徐子陵也長身而起,雖然赤手空拳,但眼神銳利,體內氣機流轉,整個人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寒潭古劍,沉聲道:「弟子領命!定不負師父期望!」

  「去吧。」岳不群微微頷首,並未傳授什麼具體招式,也未曾賜予兵刃。

  真正的強者,草木竹石皆可為劍。

  他足尖在船頭輕輕一點,一股柔和卻沛然的混元真氣托住二人。

  「借師父舟楫之力!」寇仲低喝一聲,體內長生訣陽剛真元轟然爆發,依照「熔爐鍛體訣」的路線瞬間灌注雙腿,整個人如同被點燃的炮彈,猛地從小舟上騰空而起!

  他沒有高明的輕功身法,全憑一股爆炸性的蠻力和對真氣的粗獷運用,竟也躍起近兩丈高,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最近一艘正在瘋狂撞擊樓船舷側的水匪快船砸落下去!

  「嘿!給老子開!」身在半空,寇仲怒吼一聲,雙拳緊握,毫無花哨地朝著船頭兩個正奮力划槳、面目猙獰的水匪頭頂轟去!

  拳風激盪,帶著灼熱的氣浪,竟隱隱有風雷之聲!那兩名水匪駭然抬頭,只覺一股巨力夾雜著熾熱撲面而來,根本來不及反應。

  「砰!咔嚓!」

  雙拳結結實實砸在兩人天靈蓋上!狂暴的陽剛真元瞬間透體而入!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兩名水匪連慘叫都未及發出,頭顱如爛西瓜般爆開,紅的白的四濺,身體軟軟癱倒,瞬間斃命!

  快船被這巨大的衝擊力砸得船頭猛地向下一沉,船尾翹起,船上其餘幾個水匪猝不及防,東倒西歪,攻勢頓時一滯。

  寇仲穩穩落在船頭,腳下船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甩了甩沾滿紅白血漿的拳頭,非但沒有絲毫噁心,反而感到一種力量宣洩的酣暢淋漓,對著驚呆的水匪咧嘴一笑,露出森然白牙:「你寇仲爺爺來收帳了!」

  幾乎在寇仲躍出的同時,徐子陵也動了。

  他的動作截然不同,輕盈如一片隨風飄落的柳葉。他沒有選擇硬橋硬馬地衝擊。

  而是利用岳不群送出的那股柔勁,身形在空中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線,悄無聲息地落向另一艘正用撓鉤死死勾住那艘起火護衛船船舷、匪徒們正嗷嗷叫往上攀爬的快船。

  腳尖剛一點中船尾甲板,徐子陵體內「冰心洗髓引」自然運轉,靈覺瞬間提升到極致。

  船上六名水匪,兩人在船尾控船,兩人在船中持刀戒備,兩人正奮力拉扯纜繩協助同伴攀爬。


  他們的位置、動作、甚至下一刻的意圖,都清晰地映在徐子陵澄澈的心湖之中。

  他身形晃動,如鬼魅般切入船中兩名戒備水匪之間。

  那兩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帶著清涼氣息的身影已到近前,大驚之下揮刀便砍。

  徐子陵不閃不避,雙手如穿花蝴蝶般閃電探出,精準無比地搭在兩人持刀的手腕上。

  「撒手!」一聲輕叱,源自長生訣的陰柔真氣如冰冷的毒蛇般瞬間鑽入對方經脈。

  兩名水匪頓覺整條手臂如被萬載寒冰凍僵,經脈劇痛,完全失去知覺,鋼刀「噹啷」墜地。

  徐子陵手腕一抖,巧妙發力,兩人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牽引,身不由己地狠狠撞在一起,頭骨相碰,悶哼一聲便暈死過去。

  船尾控船的水匪聽到動靜,剛回頭,徐子陵已如影隨形般欺近。

  他並指如劍,指尖縈繞著凝練的陰寒真氣,快如閃電般點向兩人胸腹要穴。

  指風凌厲,破空有聲!那兩人只覺一股寒意透體而入,渾身氣血瞬間遲滯,哼都沒哼一聲便僵立不動,如同兩尊冰雕。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船中剩下的兩名正在拉繩的水匪,剛看到同伴莫名其妙倒下,徐子陵冰冷的目光已鎖定了他們。

  兩人亡魂大冒,哪裡還顧得上拉繩子,怪叫一聲,一個揮著分水刺撲上,另一個竟然直接翻身跳入江中逃命!

  徐子陵身形微側,輕鬆避開刺來的分水刺,左手順勢一搭對方手腕,故技重施,陰柔真氣透入,瞬間廢了對方一條手臂。

  同時,他看也不看那跳江的水匪,右腳腳尖在船沿輕輕一點,借力騰身,如大鵬展翅般掠向那艘被撓鉤勾住的起火護衛船船舷。

  「陵少好俊的身手!」寇仲在另一艘船上看得分明,忍不住大聲喝彩。

  他這邊也毫不含糊,憑藉剛猛無儔的拳腳和驟然暴漲的力量,如同虎入羊群,將船上剩餘幾個驚魂未定的水匪打得筋斷骨折,慘叫著跌入江中。

  他一把奪過一柄厚背砍刀,掂量了一下,覺得頗為順手,哈哈一笑:「這還差不多!」

  雙龍的突然加入,如同兩把燒紅的利刃插入了黃油,瞬間攪亂了水匪的圍攻陣腳!尤其是寇仲那狂暴血腥的出場方式,更是極大地震懾了匪膽。

  「哪裡來的小雜種!敢壞爺爺們的好事!」一艘體型較大、似是頭目所在的快船上,一個滿臉虬髯、手持鋸齒大刀的壯漢厲聲咆哮,「放箭!先射死那兩個小崽子!」

  頓時,幾艘游離在外的快船上,十數名弓弩手調轉方向,冰冷的箭簇對準了寇仲和徐子陵!

  「哼!」一聲冷哼,雖不響亮,卻清晰地蓋過了江面的所有喧囂,如同寒冰墜入沸水,瞬間凍結了所有殺意。

  船頭的岳不群終於動了。

  他並未拔劍,只是抬起右手,對著那虬髯頭目所在快船前方的江面,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一划。

  沒有劍氣破空的呼嘯,沒有光芒四射的異象。

  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九幽的極致寒意,隨著他指尖划過的軌跡,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咔嚓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凍結聲驟然響起!

  以他指尖所指為中心,前方十數丈範圍內的滔滔江水,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凝結!

  不是薄冰,而是厚達數尺、堅硬如鐵的玄冰!

  冰層急速蔓延,幾乎在眨眼間,就將虬髯頭目所在的那艘快船以及其附近的兩艘小船,連同船上驚駭欲絕的水匪,一起凍在了巨大的冰塊之中!

  連那剛剛離弦射出的幾支弩箭,也被凝固在冰層里,如同琥珀中的蚊蟲!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喊殺聲、兵刃聲戛然而止。

  無論是拼死抵抗的護衛,還是凶神惡煞的水匪,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江心突兀出現的巨大冰坨,以及冰坨里那些保持著各種猙獰姿態、瞬間失去生命的「冰雕」。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每個人的腳底板直衝頭頂!

  這是何等神通?!

  翻掌間,凝江成冰!這——這哪裡還是武功?分明是仙法!是神跡!

  寇仲和徐子陵也看得心神劇震。


  雖然知道師父深不可測,但親眼目睹這改天換地般的恐怖手段,遠比昨日凍結木棍要震撼千萬倍!

  兩人對岳不群的敬畏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妖——妖怪啊!」不知哪個水匪率先崩潰,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丟下武器,噗通一聲跳進江里,拼命向遠方游去。

  這一聲如同點燃了潰敗的導火索。

  剩餘的水匪徹底喪失了鬥志,魂飛魄散,紛紛棄船跳水,如同下餃子般撲通撲通往江里跳,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爭先恐後地逃離這片被「妖魔」籠罩的死亡水域。

  圍攻之勢,頃刻瓦解。

  三艘樓船上的護衛們,死裡逃生,猶自難以置信地看著江面上的巨大冰坨和四散奔逃的水匪。

  再看向那艘緩緩駛近、船頭靜立著紫袍身影的破舊小舟,目光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無法言喻的敬畏。

  居中那艘「季」字大船的艙門終於打開。一個身著錦袍、氣度沉凝、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在兩名氣息精悍的貼身護衛陪同下,快步走上甲板。

  他面如冠玉,劍眉星目,雖經此大變,眉宇間卻不見多少慌亂,反而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沉穩與威嚴。

  他自光掃過狼藉的戰場和江心的冰封奇景,最終定格在那艘已靠近的小舟之上,尤其是在岳不群身上停留最久,眼神中閃爍著震驚、探究與深深的感激。

  他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袍,對著小舟方向,深深一揖,聲音清朗,傳遍江面:「在下李二,多謝三位義士仗義援手,救我等於水火之中!

  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不知恩公尊姓大名?可否移步登船一敘,容李二當面拜謝?」

  「李二——果真是他。」岳不群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看著眼前雖然狼狽卻難掩龍章鳳姿的青年,又瞥了一眼身邊因初次實戰告捷而興奮不已、正用江水沖洗拳上血污的寇仲,以及神情沉靜、默默調息的徐子陵。

  風雲際會,潛龍初遇。

  這北上的江湖路,似乎比預想的,要精彩得多。

  他對著樓船上的青年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壓過了江風流水:「萍水相逢,舉手之勞,李公子不必多禮。鄙人岳不群,攜劣徒寇仲、徐子陵,欲北上訪友,途經此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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