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文官集團的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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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文官集團的應對

  京城,紫禁城的血腥氣尚未散盡,那夜驚雷般的劇變餘波,如同無形的巨石,狠狠砸入了外朝權力中心—文淵閣。

  夜色深沉,閣內燭火通明,卻驅不散瀰漫的凝重與寒意。

  首輔楊廷和端坐於紫檀木書案後,指節無意識地、一下下敲擊著冰冷的青磚地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面前攤開幾份字跡潦草、墨跡未乾的密報,紙張仿佛還帶著傳遞者指尖的顫抖和血腥氣息。

  兵部尚書王瓊,內閣次輔劉健,大學士李東陽,四位大明文官集團的擎天巨柱,此刻齊聚一堂,臉色皆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砰!」

  劉健猛地一掌拍在黃花梨茶几上,震得茶盞跳起,滾燙的茶水潑灑而出,濡濕了珍貴的蘇繡桌布。這位以剛直聞名的老臣,此刻鬚髮皆張,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驚怒交加的火焰。

  「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劉健的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駭,「一夜之間!御馬監提督王振、監槍太監高鳳伏誅!內承運庫掌印太監王承恩————竟被曝出是成化朝便假死潛伏、修煉邪功的老魔,也灰飛煙滅!東西兩廠聯手清洗詔獄,血流成河!

  整個內廷十二監、四司、八局,如同被篦子狠狠篦過一遍!陛下————陛下這是要做什麼?!他哪來如此雷霆手段?又是誰給了他這等披荊斬棘的利刃?!」

  密報上的內容觸目驚心:御馬監數千淨軍一夜易幟,被一個叫方岳的蠻漢和華山首徒令狐沖以雷霆手段鎮壓接管;內承運庫深處邪魔伏誅,血池煉化;

  東西廠番子如同索命惡鬼,按著名單精準屠戮————這一切的幕後推手,都指向了乾清宮那位年輕的帝王和他身邊驟然崛起的恐怖力量一岳不群,以及那位神秘莫測的紅袍「國師」!

  李東陽相對沉靜,但緊鎖的眉頭和眼中深不見底的憂慮,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拿起一份密報,聲音低沉而緩慢,每個字都仿佛有千鈞重:「不止是清洗宮闈————王振、高鳳乃我等在內廷的重要支點,掌握兵符財權。

  王承恩更是潛藏多年,其掌控的內承運庫,不僅涉及歷年貢品、秘檔,更是————更是某些財路」的樞紐。

  如今,盡數落入陛下之手。御馬監兵權被那岳不群牢牢把持,內承運庫被徹底清查、

  封鎖,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我們————成了聾子,瞎子!甚至————」他頓了頓,聲音更沉,「陛下手中,恐怕已掌握了太多我們不願為人知的東西」。」

  這才是最致命的打擊。

  文官集團賴以制衡皇權、維繫自身利益的根基之一,就是對內廷部分關鍵位置和信息的滲透與掌控。

  如今,這些支點被朱厚照以近乎犁庭掃穴的方式連根拔起,斬斷得乾乾淨淨。

  他們失去了對皇宮武力的間接影響力,失去了一個重要的財源和信息渠道,更可怕的是,皇帝手中可能已經握住了足以讓他們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的把柄。

  「岳不群————」楊廷和終於停止了敲擊,他緩緩抬起眼,那雙閱盡滄桑的眸子此刻銳利如鷹。

  「紫霞神功————華山派————哼,好一個君子劍!藏得如此之深!乾清宮前與那紅袍妖人一戰,竟能臨陣突破,踏入傳說中的陰陽境!

  陛下身邊有此等人物,難怪敢行此霹靂手段!」楊廷和的話語中充滿了忌憚。

  岳不群展現出的非人武力,徹底顛覆了他們對「武功」的認知。

  那不再是江湖草莽的匹夫之勇,而是足以左右朝堂平衡、斬將奪旗的恐怖力量。

  一個能硬撼魔頭、刀槍不入的岳不群,本身就是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

  「還有那個紅袍人!」劉健咬牙切齒,「視宮規如無物,凍結殿門成碎齏粉,彈指間滅殺邪魔————陛下竟尊其為國師」?

  此等妖邪之輩,留在宮中,是滔天大禍!

  陛下————陛下莫非被妖人蠱惑,修煉了什麼邪魔外道不成?」

  聯想到王承恩血池邪功的下場,以及那夜宮中瀰漫的陰寒、血腥等種種非人氣息,這個可怕的念頭不由自主地浮現在眾人心頭。

  朱厚照的性情變化,對武道的異常熱衷,以及身邊聚集的岳不群、東方不敗這等人物,都指向了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蠱惑?或許有之。但更可能的是————」楊廷和的聲音冰冷,「陛下,一直都很清醒。他隱忍不發,暗中蓄力,等的就是這把刀」足夠鋒利!

  半年前京城劇變,東方不敗現身,岳不群入宮,朱麟拜師華山————樁樁件件,如今看來,皆是陛下落子布局!我等————都被他那副貪玩荒唐的表象蒙蔽了!」老首輔感到了深深的挫敗和寒意。

  他自以為對這位年輕皇帝了如指掌,卻不想對方在眼皮底下完成了如此驚天的逆轉。

  「那現在該如何是好?」王瓊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是損失最直接的人,兵部天官的位置看似穩固,但內廷根基被斬斷,外朝又面臨皇帝空前強勢的反撲,他的地位已然發岌可危。

  「陛下清洗宮闈,掌控兵權財源,手握可能不利於我等的把柄,身邊更有岳不群這等怪物和來歷不明的妖人國師————下一步,必然劍指外朝!清算————恐怕就在眼前!」

  「慌什麼!」劉健厲聲喝道,試圖提振士氣,但他自己緊握的拳頭也在微微發抖,「陛下此舉,倒行逆施,任用妖邪,殘害內臣,已是失道寡助!

  我輩士大夫,讀聖賢書,明大義,豈能坐視君側妖氛瀰漫,坐視皇權被邪魔裹挾?

  當聯名上奏,痛陳利害,以死諫諍!清君側,正朝綱!」他想到的,依舊是文官集團最擅長的武器:道德大義和輿論攻勢。

  「死諫?」李東陽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劉公,今時不同往日。陛下手中握著淨軍,握著岳不群這把無堅不摧的利刃。

  清流物議,奏章如雪,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能撼動幾分?乾清宮那兩扇被凍成齏粉的殿門,就是最好的答案!我們的人,現在連靠近宮門都難!」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帶著一種深沉的無力感,「況且————陛下若真————真與邪魔之術有染,或是被其操控,尋常諫言,與虎謀皮何異?」

  楊廷和閉上了眼睛,仿佛在積蓄力量,又像是在消化這翻天覆地的變故。

  良久,他才睜開,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斷和深沉的算計:「劉公所言大義,乃立身之本,不可廢。李公所慮,亦是實情,不可不防。事已至此,唯有三策並行。」

  閣內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其一,」楊廷和聲音沉穩,「立刻發動所有門生故舊,聯絡科道言官、翰林清流,以任用妖邪、擅殺內臣、擾亂宮闈、恐傷國本」為由,上書力諫!

  聲勢要大,言辭要烈!不求陛下立刻誅殺岳不群和那國師,但求形成朝野洶洶之議,令陛下有所顧忌,不敢立刻對外朝動手,為我們爭取時間!

  重點要坐實妖邪亂宮」這一點,將陛下與邪魔外道捆綁,動搖其執政的正道」根基!」這是政治上的防守反擊,利用道德制高點製造輿論壓力,拖延時間。

  「其二,」他目光掃過王瓊和李東陽,「斷尾求生!所有與王振、高鳳、王承恩等人有直接、密切關聯,可能被陛下抓住把柄的枝節人物、帳目、信函————立刻、徹底、乾淨地處理掉!

  該消失的消失,該焚毀的焚毀,該斷的線,一根不留!

  務必確保火,燒不到我們的身上,燒不到真正的核心!王尚書,此事你親自督辦,動用一切隱秘力量,務必萬無一失!」這是自保的毒計,犧牲外圍,保全核心。

  「其三,」楊廷和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甚至透著一絲狠辣,「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一一「誅邪」!

  岳不群和那個紅袍國師,是陛下手中的獠牙。拔掉他們,或者至少重創他們,使其無法再為陛下所用,陛下便是無牙之虎!否則,我等永無寧日!」

  「如何誅邪?」劉健急問,「那岳不群已是陸地神仙般的人物,那國師更是深不可測————」

  「是人就有弱點,是魔就有破綻!」楊廷和斬釘截鐵,「岳不群出身華山,雖自詡君子,但其妻女、華山派根基,難道不是牽掛?

  那紅袍國師,半年前初現京城時,氣息雖強卻似有桎梏,如今陰寒更甚,力量暴漲,其功法必有蹊蹺!據聞她得了一枚九幽玄冰魄」?

  此等至陰至邪之物,豈是易與?修煉之時,難道不需要特定環境?不需要——某些特殊的資糧」?」他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發動我們在江湖、在欽天監、在一切可能角落的暗線,不惜一切代價,搜集關於岳不群、關於那個紅袍國師的一切信息!

  尤其是他們的功法弱點、所需之物、以及————行蹤習慣!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江湖上,總有一些要錢不要命,或者自以為能屠龍的「英雄」!」

  他頓了頓,聲音森寒如九幽之風:「同時,聯絡與我們休戚與共的勛貴、藩王,陛下如此行事,他們難道就不怕?

  告訴他們,今日是內廷,明日便是他們手中的兵權、封地的財賦!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不會不懂。積蓄力量,等待時機!這柄誅邪」之刃,未必一定要我們自己握在手中!」

  楊廷和的三策,如同三根冰冷的絞索,一條套向皇帝的聲望,一條勒緊自身的防禦,一條則遙遙鎖定了岳不群和東方不敗的咽喉。

  這是文官集團在根基動搖、面臨滅頂之災時,所能做出的最激烈、也最狠辣的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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