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王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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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王瓊

  夜色中的聽濤閣,背倚著太液池幽深的水面,雕樑畫棟在燈火映照下顯得金碧輝煌,卻又在池水的倒影中透著一股不易察覺的陰森。

  絲竹管弦之聲隱隱從樓內飄出,與遠處宮闕的肅穆鐘鼓形成奇異交織,營造出一種既奢靡又壓抑的氛圍。

  岳不群一身素雅青衫,步履從容,仿佛只是尋常赴宴的文人雅士。

  令狐沖與方岳緊隨其後,前者眼神銳利,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

  後者則繃緊身軀,如同蓄勢待發的猛虎,新晉龍象五層的磅礴氣血在體內悄然奔涌,讓他對任何潛在的危險都格外敏感。

  踏入聽濤閣,立刻有身著統一服飾、眼神精幹的侍者迎上,恭敬詢問後,引著三人穿越大堂,徑直走向最深處一間臨湖的雅閣。

  雅閣名為「觀瀾」,位置極佳,推開雕花木窗,正對著太液池開闊的水面,夜間微風拂過,帶來濕潤的水汽,卻也帶著一絲深宮禁苑特有的、難以言喻的寒意。

  遠處宮牆的輪廓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燈火稀疏處更顯幽深莫測。

  雅閣內,一位身著深青色常服、年約五旬的老者已端坐主位。

  他面容清癯,鬚髮略見斑白,但精神矍鑠,尤其是一雙眼睛,看似溫和,深處卻似古井深潭,蘊藏著銳利的光芒與久居高位養成的威嚴。

  其氣質正如岳不群所料,既有翰苑清流的文雅,又隱隱透出沙場點兵的殺伐決斷。

  他身後侍立著兩名隨從,氣息沉凝,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是內外兼修的高手。

  見岳不群三人進來,老者並未起身,只是放下手中茶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顯過分熱絡,也無絲毫倨傲。

  「岳掌門,久仰君子劍大名,今日得見,果然風采不凡。請坐。」聲音平和,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閣下過譽。岳某山野之人,當不起如此盛讚。不知閣下是————」岳不群拱手還禮,帶著令狐沖和方岳在老者對面落座,目光平靜地落在老者臉上。

  老者微微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掃過令狐沖和方岳,贊道:「這兩位想必就是令狐賢侄與方賢侄了?華山派後繼有人,岳掌門教導有方。

  聽聞令狐賢侄希夷劍法已近圓滿,方賢侄龍象偉力更勝往昔,真是少年英才,可喜可賀。」

  此言一出,岳不群師徒三人心中俱是一凜。

  他們入京不過兩三日,行蹤雖被監視,但對方竟連令狐沖劍法精進、方岳突破龍象五層這等細節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此人對他們的了解,遠不止於表面行蹤。這究竟是朱厚照的授意,還是眼前老者自身的情報網?

  岳不群面上不動聲色,淡然道:「江湖虛名,不足掛齒。沖兒、方岳,還不多謝前輩謬讚?」令狐沖與方岳依言起身行禮,心中警惕更甚。

  「老夫王瓊,忝居兵部尚書一職。」老者終於自報家門。

  兵部尚書!

  正二品大員,執掌天下兵馬機要,位高權重,跺跺腳朝堂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岳不群心中念頭疾轉:王瓊?他曾聽寧中則提起過,其父寧清宇當年在京中為官時,似乎與一位姓王的同僚有舊,莫非就是此人?

  但這層關係太過久遠模糊,對方此刻點出,用意何在?

  「原來是王尚書當面,失敬。」岳不群再次拱手,語氣依舊平靜,「尚書大人日理萬機,不知今日邀岳某這江湖草莽前來,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王瓊擺了擺手,親自執壺為岳不群斟了一杯茶,茶湯碧綠,香氣清幽。

  「只是聽聞岳掌門攜高徒入京,且與東方教主在紫禁城鬧出好大一番動靜,更得聖上青眼相看,心中好奇,想與岳掌門聊聊罷了。

  畢竟,華山派若真應了聖上之邀,成為皇家欽點之武林正統,便不再是單純的江湖門派,與朝堂,與這天下兵事,難免都要有些關聯。」

  他話語平和,卻字字機鋒,點明了岳不群此行的目的和潛在的影響,更將華山派未來的地位與兵部權責隱隱掛鉤。

  「王尚書消息靈通,岳某佩服。」岳不群端起茶杯,輕呷一口,並未直接回應王瓊關於「應允聖邀」的試探。

  「紫禁城之事,實乃情非得已,驚擾聖駕,實屬罪過。


  至於聖上厚愛,岳某與華山派深感惶恐,尚需仔細思量,不敢輕率。

  我輩江湖中人,所求不過武學精進,門派傳承,本不願過多涉足朝堂紛爭。」

  「哦?不願涉足?」王瓊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岳掌門此言,只怕有些言不由衷吧?

  若真不願涉足,又何必千里迢迢攜徒入京?

  那皇宮大內藏書樓天功閣的秘藏,尤其是內庫之中關於那先天之境」、破碎虛空」的孤本殘篇,難道不是岳掌門此行最大的目標?聖上以此相誘,岳掌門難道能不動心?」

  他竟連朱厚照以「先天秘聞」、「破碎虛空」為餌招攬之事都知曉!

  岳不群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紫霞內力在體內流轉,壓下心頭波瀾。

  看來那夜之事,知情者遠不止張永、朱厚照和他們幾人,這位兵部尚書的手,伸得比他想像的更深。

  「王尚書既知聖意,岳某便無需贅言。」岳不群索性坦然,「武道之巔,確為我輩畢生所求。

  然則,入朝為皇家效力,與追求武道並非不可調和。只是其中分寸與代價,岳某不得不慎之又慎。

  華山數百年基業,門下弟子前程性命,皆繫於此,豈能不慎?」

  「慎,是應該的。」王瓊微微頷首,似乎對岳不群的坦誠表示認可。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廟堂有廟堂的法度。岳掌門是明白人,當知一步踏錯,萬劫不復的道理。

  那東方不敗桀驁不馴,行事全憑喜怒,聖上許他護國法師之名,無異於養虎為患。

  岳掌門君子劍之名享譽武林,行事當有君子之風,明進退,知取捨。」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直接,甚至帶上了一絲拉攏:「聖上年輕氣盛,行事天馬行空,有時難免思慮不周。

  岳掌門若真有意為朝廷效力,為華山謀個千秋基業,老夫在朝中多年,或可略盡綿薄之力,為華山派在朝堂之上,尋一個更穩妥、更長遠的位置。

  畢竟,華山派若真成了皇家供奉,與兵部在江湖情報、地方維穩、乃至邊軍武備人才輸送上,都有不少可以合作之處。多個朋友多條路,總強過單打獨鬥,依附於內宦或聖上一時的興致,岳掌門以為如何?」

  這才是真正的目的!王瓊並非單純好奇或試探,他是想搶在朱厚照正式招攬之前,將華山派這股新興的、擁有絕頂高手和潛力新星的勢力,納入他兵部的體系或者說影響力範圍!

  他在試圖分化朱厚照可能構建的「江湖直控」力量,同時壯大自身在朝堂博弈中的籌碼。

  雅閣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凝重。

  絲竹聲仿佛遠去,只剩下太液池水輕輕拍岸的聲音。令狐沖和方岳感受到師父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壓力,下意識地調整了內息,神情緊繃。

  岳不群沉默著,手指輕輕叩擊著光潔的桌面。

  王瓊的提議極具誘惑力,一個在朝中根深蒂固的實權派重臣的「友誼」與「庇護」,確實比單純依賴皇帝飄忽莫測的恩寵似乎更為穩妥。

  但這同樣意味著更深地捲入朝堂黨爭,成為王瓊對抗其他勢力的棋子。

  而且,王瓊此人老謀深算,其承諾背後焉知沒有更深的算計?朱厚照那邊,又豈是好相與的?

  就在岳不群權衡利弊,斟酌措辭之際,異變陡生!

  「嗤!嗤!嗤!」

  三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從窗外太液池方向響起!

  速度快如閃電,目標直指雅閣內端坐的岳不群、王瓊以及王瓊身後左側那名護衛!

  來襲之物並非實體暗器,而是三縷凝練到極致、幾乎透明的陰寒指風!

  指風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凍結,留下一道道肉眼難辨的霜痕。

  其角度刁鑽狠辣,時機把握妙到毫巔,正是岳不群心神被王瓊話語牽動、王瓊等待岳不群答覆的微妙瞬間!

  「小心!」王瓊身後右側那名護衛反應極快,厲喝一聲,雙掌瞬間變得赤紅如火,帶著灼熱氣流猛然拍出,試圖攔截射向王瓊的那道指風。

  王瓊本人亦是臉色微變,但他久經風浪,並未慌亂,身體以一種不符合年齡的敏捷向後猛仰,同時寬大的袍袖鼓盪起渾厚的內力,如同盾牌般護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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