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黑手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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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卡拉波神殿西側,黑石氏族前線營地。

  獸皮帳篷里瀰漫著劣質酒精、汗水和未散盡的血腥味。粗糙的石桌上,一張被捏得皺巴巴的獸皮信紙孤零零地攤在那裡,上面高里亞什冰冷清晰的命令如同灼人的烙印。

  「混蛋!」

  黑手一聲狂吼,手中的骨質酒杯被狠狠摜在地上,碎裂的骨片和渾濁的酒液四濺。他胸膛劇烈起伏,雙眼中燃燒著被強行壓抑卻越發熾烈的怒火。

  「高里亞什那個傢伙……他竟然敢!他竟敢阻止我獲取屬於黑石、屬於部落的榮耀!」他來回踱步,沉重的腳步震得地面悶響,「『固守現有戰線,加強封鎖,部落的戰略重心,已經轉移』……放他娘的狗屁!轉移?往哪裡轉移?眼睜睜看著煮熟的裂蹄牛跑掉嗎?!」

  「黑手,冷靜點。」奧格瑞姆·毀滅之錘沉聲道,他放下手中正在打磨的毀滅之錘,眉頭緊鎖地看著暴躁的督軍,「大酋長的命令……或許有他的考量。沙塔斯已破,維綸已死,德萊尼主力覆滅大半,卡拉波已是孤城。或許他認為不值得在這裡投入更多鮮血,換取一座註定陷落的廢墟?」

  「考量?廢墟?」黑手猛地轉身,巨大的陰影籠罩著奧格瑞姆,唾沫幾乎噴到對方臉上,「奧格瑞姆!我的兄弟!你看看外面!那不是廢墟,那是我們黑石氏族的戰士用鮮血澆灌出來的勝利果實!只差最後一步!最後一步!我們就能把德萊尼人最後的旗幟踩在腳下,把那個新任女先知的腦袋掛在卡拉波最高的尖頂上!那是無上的榮耀!是屬於戰士的最終證明!」

  他指著帳篷外隱約可見的、殘破卻依舊屹立的神殿輪廓,聲音因激動而嘶啞:「高里亞什坐在後方,享受著沙塔斯的戰利品和惡魔領主的誇獎,他懂什麼前線戰士的渴望?他一個半獸人,怎麼能理解純粹獸人對於征服與榮譽的燃燒熱血?!他這是在扼殺我們的鬥志,剝奪我們的功勳!」

  奧格瑞姆沉默了片刻。

  他理解黑手的憤怒,甚至內心深處也有一絲不甘。但他比黑手更謹慎,也更能體會高里亞什那深不可測的算計和冷酷無情的風格。違背大酋長的命令,後果可能遠比拿不下卡拉波更嚴重。

  黑手見奧格瑞姆不語,以為他動搖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煩躁地揮了揮手,仿佛要驅散帳篷里令他窒息的空氣。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黑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高里亞什不派兵?好!他不支持,我就自己干!部落不是只有他高里亞什說了算!榮耀屬於所有流淌著瑪諾洛斯之血的戰士!」

  他猛地掀開帳篷帘布,對守衛吼道:「去!把杜隆坦、芬里斯、基爾羅格都給我請來!就說黑手有要事相商,關於卡拉波的『真正』榮耀!」

  不久後,霜狼、雷神、血環三位氏族的督軍陸續來到了黑手的營帳。

  氣氛有些微妙。杜隆坦神色平靜,帶著霜狼特有的冷峻;芬里斯則毫不掩飾臉上的不耐和依舊未消的嗜血躁動;基爾羅格那隻獨眼則微微眯起,靜靜觀察著一切。

  黑手沒有繞彎子,他直接將高里亞什的命令和自己的不滿攤開,聲音慷慨激昂:「兄弟們!我們並肩作戰,流了無數的血,才把德萊尼人逼到這最後的角落裡!卡拉波就在眼前,唾手可得!這是部落的勝利,是在座每一位督軍和你們麾下勇士的功績!可現在,大酋長卻讓我們停下,圍而不攻,說什麼『戰略轉移』!」

  他揮舞著拳頭,砸在石桌上:「我不服!戰士們也不服!我們獸人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畏首畏尾?榮耀就在刀尖上,不去取,難道等著它生鏽嗎?!高里亞什的命令,是在寒所有前線戰士的心!」

  他目光灼灼地掃過三人:「我今天請各位來,不是要違抗大酋長。我只是覺得,我們應該有我們自己的判斷!我們幾個氏族聯手,兵力足夠!根本不需要後方更多支援,就能在三天內,不,兩天內,徹底踏平卡拉波!用德萊尼人最後的哀嚎,作為獻給部落、獻給真正勇士們的最好祭品!這份共同的榮耀,將屬於我們所有人!」

  「哈!說得好!」芬里斯第一個蹦了起來,臉上橫肉抖動,眼中嗜血的紅光再起,「我早他媽受夠圍著這破牆轉悠了!雷神的戰士渴望鮮血,渴望把那些發光的傢伙徹底撕碎!黑手,我跟你干!咱們這就去砸爛那破神殿的大門!」

  杜隆坦卻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沉穩:「黑手,你的勇氣令人敬佩。但大酋長的命令很清楚。霜狼氏族的戰士雖然也渴望戰鬥,但我們更重視紀律和整體的戰略。高里亞什大酋長至今的決策,尚未讓我們失望過。他讓我們圍困,必然有圍困的理由。或許德萊尼人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底牌,或許有更大的威脅需要優先應對。盲目強攻,可能會讓勇士們的鮮血白流,我作為霜狼氏族的酋長,不能因為戰功就將他們的生命置之度外。」


  基爾羅格用他那隻獨眼看了看慷慨激昂的黑手,又看了看冷靜的杜隆坦,最後目光落在躍躍欲試的芬里斯身上。他摸了摸自己臉上駭人的傷疤,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沙啞:「黑手督軍,血環的戰士從不畏懼戰鬥。但是……」他頓了頓,「我『看』到過未來,有些畫面……很模糊,充滿了不確定的代價。在大酋長有明確命令的情況下,血環需要更謹慎一些。除非……你能給出更確定的理由,或者,展示出足夠讓我們無視命令的『必然勝利』。」

  杜隆坦的反對在意料之中,霜狼一向謹慎。但基爾羅格這番含糊其辭、帶著預言色彩的說法,讓黑手心頭一沉。這獨眼龍沒有明確支持,也沒有堅決反對,更像是在觀望,在衡量風險。

  只有芬里斯這個腦子裡幾乎全是肌肉和怒火的傢伙,毫不猶豫地站在了他這邊。

  黑手心中暗罵,但臉上卻強行擠出豪邁的笑容:「杜隆坦的謹慎,基爾羅格的遠見,我都理解!但戰機稍縱即逝!德萊尼人剛剛喘過氣,正是最虛弱的時候!等他們緩過來,修補了城牆,我們再去進攻,流的血會更多!這樣,我們不需要立刻強攻,我們可以先『試探性』地增加壓力,看看德萊尼人的反應,也看看……大酋長會不會改變主意。如何?」

  他想先拉攏芬里斯,造成既成事實的壓力,再逼迫杜隆坦和基爾羅格不得不跟進。這份急於證明自己、奪取頭功的冒進心態,在挫敗感和對高里亞什命令的牴觸下,越發膨脹,甚至開始影響他對風險的判斷。

  奧格瑞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黑手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像一尊覆滿戰爭塵埃的黑色石雕。他的目光落在老友杜隆坦平靜而堅定的臉上,又掃過基爾羅格那隻深不見底的獨眼,最後回到黑手因激動和酒精而泛紅的後頸。

  他聽到杜隆坦冷靜的分析,心裡其實有一部分是認同的。

  黑手的急切並非全無道理,拖延確實可能讓德萊尼人獲得喘息之機。但他更清楚高里亞什的底牌,那件尚未完全展示威能的「魯克瑪之息」。若真想徹底摧毀卡拉波的外殼,那才是最高效、代價最小的選擇。

  用戰士的血肉去硬撼正在恢復元氣的城牆,絕非明智之舉。黑石戰士不懼犧牲,但奧格瑞姆認為,犧牲應該用在更關鍵、更無法替代的時刻,而不是為了滿足個人對「頭功」的渴望,去進行一場可能演變成殘酷消耗戰的冒險。

  可他只是副手。在黑手已經明確表態,甚至開始用個人榮譽和未來做賭注的情況下,他若公開反對,不僅會嚴重損害黑手的威望,也可能被視為對督軍權威的挑戰。他只能將憂慮壓在心底,那雙緊握著毀滅之錘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杜隆坦聽完黑手那番帶著強烈個人情緒的話,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瀾。他微微挺直了脊背,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霜狼氏族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務實。

  「督軍黑手,你的勇氣和決心,杜隆坦從不懷疑。」他先給予了承認,隨即話鋒一轉,直指要害,「但我相信的,不僅是眼前的城牆和敵人。我考慮的是整個德拉諾的戰局。沙塔斯雖破,但德萊尼人並未被滅族。影月谷、贊加海,乃至更偏遠的地帶,必然還有他們的村落、哨站、甚至隱蔽的避難所。如果我們主力深陷於卡拉波的攻堅,流乾鮮血,而其他地方的德萊尼殘部得到消息,集結起來,從我們背後,或者從部落防線薄弱處發起攻擊……那時的我們,還有多少力量去應對?」

  他目光掃過帳篷內的眾人,最後回到黑手臉上:「那將不是榮耀的勝利,而是一場災難。霜狼氏族不能將族人的命運,押注在一次可能讓部落腹背受敵的冒險上。因此,我無法支持在未得到大酋長明確許可的情況下,對卡拉波發動全面強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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