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最後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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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另一個沙塔斯城內,重兵把守的大殿內,維綸殘存的意識並未完全沉入虛無。聖光的意志、納魯的微語、以及他自身的感知,將他帶入了一片介於預兆與啟示之間的混沌領域。

  或者說,這是聖光在他徹底沉睡前的最後一次示警……

  沒有具體的場景,只有無盡流淌的、充滿惡意的未來碎片,如同無盡的洪流,沖刷著他的靈視,維綸的靈魂只能在這時間的長河之上,拼盡全力的掙扎著,渴望著尋找到「希望」。

  他「看」到德拉諾的天空被永固的墨綠色邪能陰雲覆蓋,陽光再也無法觸及大地。曾經鬱鬱蔥蔥的納格蘭草原化為翻騰著硫磺氣息的焦土,影月谷的夜空被扭曲的邪能星象取代,贊加海的海水變得乾澀無比,滋養出畸變的怪物。

  他「看」到無數燃燒軍團的傳送門如同世界的瘡疤,遍布德拉諾各個角落。蝗蟲般的惡魔大軍無窮無盡,它們不再是為了征服某個特定種族,而是像一場無法停止的瘟疫,吞噬、腐化、毀滅著這顆星球本身的一切,土地、水源、空氣、乃至最基本的元素平衡。獸人、德萊尼人、鴉人、食人魔……所有殘存的文明痕跡,都被這純粹的毀滅浪潮徹底抹平,連廢墟都沒能留下,只有一片死寂的、被邪能徹底「消化」後的虛無。

  預言是殘酷的,維綸如同一個溺水的老人,苦苦的在河流中掙扎著,再又一個旋渦、又一個暗流下,沉溺其中。

  夢境中的高里亞什,比現實更加強大。他仿佛不僅飲下了瑪諾洛斯之血,似乎還汲取了某些更古老的惡魔精華,體型近乎獨眼魔,重瞳中旋轉著毀滅的綠火。他親自衝鋒在前,屠夫之刃和屠夫之釘交錯揮舞間,能輕易撕碎恐懼魔王的鮮血護盾,甚至與一名深淵領主短暫角力而不落下風。他指揮著被邪能強化的「魯克瑪之息」原型機,一道暗紅光束便能蒸發一小隊惡魔衛士。他證明了,被武裝到牙齒、並統一指揮的部落,確實是一股令人生畏的毀滅力量。

  在他的腳下,高聳的、混合了黑石氏族粗獷工藝與德萊尼精巧符文的地獄火堡壘在塔納安叢林邊緣豎起。城牆上,獸人術士的邪能火球與德萊尼牧師的聖光箭矢交織成封鎖網,獸人狂戰士與守備官聖騎士並肩站在垛口,怒吼著將攀爬的惡魔爪牙砍落。下方,食人魔奴隸推動著強化過的攻城器械,砸向地獄火巨人;鴉人流亡者駕馭著被邪能強化的飛鷹,與末日守衛在空中纏鬥。這甚至取得了一些局部勝利,惡魔的先鋒部隊在狂暴的聯合反擊下被擊退,碎裂的惡魔殘骸堆積如山。

  夢境中的維綸,他不再僅僅固守沙塔斯,而是將卡拉波神殿的部分納魯科技與沙塔斯的聖光核心相結合,結合獸人的工匠們創造出了獨特的飛船埃索達,在聯軍上空撐起了一道巨大的、不斷波動但堅韌無比的「神聖護盾」。這光幕極大地削弱了低階惡魔的力量,並治癒著聯軍戰士的創傷。但他本人,則主動持續維持如此龐大的聖光場,充當著火炬和燃料,燃燒著自己的生命。德萊尼戰士們高呼著他的名字作戰,將他視為不滅的燈塔。

  然而,這壯烈而短暫的「輝煌」,僅僅是毀滅的前奏。

  無窮無盡的小鬼、地獄犬、魅魔如同黑色的潮水,不計代價地衝擊著聯軍防線。它們沒有戰術,只有數量。聯軍戰士每殺死一個,就有十個湧上來。城牆下堆積的屍體很快不再是惡魔,也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獸人和德萊尼人。箭矢耗盡,法力枯竭,肌肉因持續揮砍而痙攣。

  當防線開始出現疲態,真正的重裝部隊降臨。

  成群的地獄火如同移動的山巒,硬頂著炮火和法術,用燃燒的拳頭砸碎城牆段落。深淵領主邁著地動山搖的步伐,踐踏一切。末日守衛集群進行飽和式轟炸,邪能烈焰將天空都染成綠色。聯合製造的「魯克瑪之息」在一次超負荷發射擊殺了數名深淵領主後,自身也因過熱和惡魔法術的反制而爆炸,帶走了操作它的所有鴉人技師和噬魂術士。

  然後,夢境中的天空被撕裂了。不是小型的傳送門,而是如同眼睛般睜開的、橫貫天際的巨型裂隙。難以形容的龐大陰影從中投下,那是軍團真正的戰爭機器,堪比移動堡壘的邪能戰艦,以及……兩隻體型巨大無比的……「神祇」。它們的攻擊超出了聯軍能理解的範疇,不再是簡單火焰或物理衝擊,而是直接瓦解物質結構、污染能量本源、撕裂靈魂的「規則」層面的打擊。

  神聖庇護所在這種攻擊下劇烈閃爍,如同暴雨中的肥皂泡。維綸噴出帶著金光的血液,身形佝僂下去。高里亞什咆哮著沖向一艘低空掠過的邪能艦船,用盡力量將其一側撕裂,但緊接著便被數道集中而來的毀滅光束吞沒,他龐大的身軀從空中墜落,邪能鎧甲寸寸碎裂。

  防線全面崩潰。倖存者被壓縮到最後一片高地。夢境中的維綸和高里亞什,就是在這最後的時刻,渾身浴血、傷痕累累地並肩站在了懸崖邊。他們身後,是殘存的、眼中已失去戰意只有絕望的少數戰士;他們面前,是整個德拉諾正在被邪能徹底「消化」、天空大地融為一爐的末日景象,以及那從裂隙中緩緩探出的、更為龐大的陰影。


  沒有勝算。從一開始就沒有。

  獸人的勇武、德萊尼的聖光、高里亞什的邪能之力、維綸的犧牲精神、甚至聯合起來的戰略……在燃燒軍團那旨在抹除星球級別的、絕對的數量、質量與黑暗科技面前,就像試圖用木棍去阻擋海嘯。他們所有的抵抗,僅僅只是讓毀滅的過程顯得更加壯烈,或許拖延了微不足道的一點時間,但最終結局,毫無改變。

  他們兩人,一個是部落的黑暗主宰,一個是德萊尼的先知領袖,此刻卻像兩個奮戰到最後、遍體鱗傷的戰友,肩並著肩,面對著眼前那最終、也最龐大的兩個陰影,沒有語言,沒有交流。只有一種冰冷的、令人絕望的共識:他們掙扎過,戰鬥過,但在軍團那碾壓性的、旨在徹底抹除世界的浩劫面前,一切抵抗,無論來自獸人還是德萊尼,無論基於征服還是守護,最終都毫無意義。

  迎接他們的,不是勝利,不是共存,甚至不是悲壯的死亡。

  而是徹底的、燃燒的毀滅。連同他們腳下最後的土地,一起被那無盡的邪能洪流吞噬,仿佛從未存在過。

  「不!」

  維綸大聲呼喊著,他恐懼,他不甘,他不是沒有構想過這幅畫面,哪怕在開戰時,能勸說高里亞什調轉槍頭,對準燃燒軍團,也許他們會有勝算,但是……這一切只是作為維綸這個個體的美好願景……

  預兆的洪流並未停歇,反而將維綸拖向更深的可能性漩渦。他不再是旁觀者,他的意識仿佛被撕裂成無數份,同時體驗著成千上萬種「未來」的終局。

  絕大多數未來,都結束在燃燒軍團無窮無盡的惡魔海、遮天蔽日的邪能戰艦、或是某個不知名惡魔領主的毀滅吐息之下。德萊尼與獸人的聯合防線,如同沙堡般在第一次真正的高潮衝擊下便潰不成軍。

  但在極少數、概率渺茫如星辰塵埃的「分支」里,他看到了更遠、也更令人窒息的景象。

  在那條「最好」的線上,高里亞什的成長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他不僅徹底消化了瑪諾洛斯之血,更通過某種禁忌的儀式,或許是獻祭了整座通天峰的鴉人文明遺產,或許是吞噬了奧金頓深處積累的萬千靈魂,甚至可能竊取了部分「魯克瑪之息」的核心能量與安蘇之骨的暗影本質……總之,他打破了凡物的界限。

  夢境中,高里亞什的身軀不再僅僅是龐大,而是呈現出一種「現象」。

  他行經之處,邪能自動生成領域,暗影為之俯首,元素的哀嚎成為他力量的背景音。他能徒手撕開小型傳送門,一擊崩碎山峰,目光所及之處,低階惡魔成片湮滅。他整合了德拉諾所有他能掌控的力量,獸人的怒氣、食人魔的蠻力、鴉人的奧術、德萊尼的部分聖光科技、燃燒軍團賜予的邪能知識、以及世界本身的某些原始能量,將它們粗暴而高效地熔煉成一種獨屬於他的、充滿破壞性的「混沌神力」。

  他,達到了「半神」的領域。至少在德拉諾這片土地上,他幾乎成為了行走的天災。

  在他的帶領下,聯合起來的德拉諾反抗軍,竟然真的扛住了一波又一波軍團的常規攻勢,甚至擊退了數位包括瑪諾洛斯在內聲名顯赫的惡魔領主。他們奪回了部分失地,建立起搖搖欲墜但確實存在的防線。希望,如同黑暗深淵中的磷火,微弱卻頑固地閃爍著。

  然後,磷火迎來了真正的深淵。

  夢境中的天空與大地……被撕裂了……

  德拉諾邪能瀰漫的天空像劣質的畫布般,被兩隻無形巨手輕易扯開、丟棄。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星空。

  緊接著,兩道身影降臨。

  基爾加丹。欺詐者的赤色身影巨大無比,他存在的「重量」讓整個德拉諾的空間結構都在哀鳴。他周身流淌的不是邪能的火焰,而是凝練到極致的、冰冷的陰謀與毀滅意志,仿佛萬事萬物都在他的算計之中走向必然的終結。他僅僅投來一瞥,聯軍中那些意志不堅者便瞬間陷入瘋狂的自相殘殺,或是陷入無盡的瘋狂。

  阿克蒙德。污染者的身軀則詮釋著純粹的力量巔峰。他每一步踏出,裂開的大地便永久性地轉化為灼熱的邪能焦土,規則在他面前扭曲,魔法在他周圍失效。他只是抬起手臂一揮,就讓方圓百里內的防禦工事像玩具般,頃刻間倒塌毀滅。

  高里亞什,這位新晉的、凝聚了德拉諾世界之力的「半神」,怒吼著迎了上去,他爆發的力量足以讓江河倒流、讓山巒化為齏粉。

  然後……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長時間對決。

  基爾加丹只是邪笑著,伸出猩紅的手指,對著高里亞什遙遙一指。紅色的閃電能力立刻穿透高里亞什的身體,那狂暴的、混雜了多種能量的領域,就像被戳破的氣泡般,發出無聲的哀鳴,內部的能量瞬間紊亂、衝突、反噬己身!基爾加丹破解的不是他的力量,而是他力量中那些來自軍團賜予的「根基」,以及他倉促融合中存在的、連他自己都未必知曉的「漏洞」。

  幾乎在同一瞬間,阿克蒙德甚至沒有看高里亞什,他只是憤怒地,像拂去灰塵一樣,朝著高里亞什身後的聯軍主力方向,煩躁的揮了一下手。仿佛他們是一群噁心的蝗蟲。

  沒有閃光,沒有爆炸。

  聯軍最精銳的方陣,那些身經百戰的獸人勇士、德萊尼守備官、食人魔督軍……連同他們腳下的土地、周圍的空氣,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字跡,在一陣陣劇烈的爆炸聲中,徹底消失了。殘骸,血跡,全部沒有,只有一片絕對光滑、散發著虛無氣息的焦黑。

  高里亞什本人,在領域的反噬和兩位魔王隨意的「關照」下,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擊中的雕像,他那半神之軀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邪能、暗影、奧術能量從裂縫中瘋狂泄漏。他單膝跪地,重瞳中的光芒劇烈閃爍、黯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體會到的……絕對差距帶來的絕望。

  還差一個檔位。

  不,或許是更多。

  他憑藉一個世界的資源與自身的狡詐,強行拔升到了「半神」。

  但基爾加丹與阿克蒙德,是燃燒軍團億萬年來毀滅無數世界的「結果」,是薩格拉斯意志的直接延伸,是站在毀滅力量體系頂端的、真正的「神魔」。他們掌握的力量本質、知識深度、以及對規則的理解和操控,與高里亞什那種依靠掠奪、吞噬、強行縫合而來的「神力」,存在著維度上的差距。

  這差距,不是勇氣、瘋狂甚至犧牲可以彌補的。那是底蘊的鴻溝,是時間與毀滅積累的絕對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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