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高里亞什之手
那是在影月谷北部一處靠近海岸線的小型獸人前哨站,曾經是個德萊尼漁村。
戰鬥短暫而激烈,駐守的影月氏族獸人並不多,更多的是些懶散的食人魔監工。伊瑞爾和薩瑪拉帶著隊伍如尖刀般切入,聖光與憤怒交織,很快肅清了抵抗。
在清理關押奴隸的簡陋窩棚時,她們發現了一名年老的德萊尼男性。他眼神空洞,皮膚因長期營養不良和邪能環境的侵蝕而呈現出不健康的灰藍色,他蜷縮在角落,對周圍的廝殺和解放的歡呼幾乎毫無反應,只是反覆念叨著含糊不清的詞句,仿佛被殘忍的部落給折磨的神志不清,麻木不仁。
薩瑪拉蹲下身,用溫和的聖光試圖安撫他,並仔細聆聽那些破碎的音節。起初只是無意義的呻吟,但漸漸地,幾個詞彙變得清晰起來:
「……萊蘭……懸槌堡的牧師……被帶走了……鴉人……廢墟……」
伊瑞爾的心猛地一揪。萊蘭!她們在懸槌堡時共同受苦的姐妹,那位善良而堅韌的牧師!
「……艾瑞達……兩個……女惡魔……看管……儀式……黑暗……用她……」
破碎的信息拼湊起來,形成一個令人血液凍結又莫名「合理」的畫面:萊蘭被從懸槌堡轉移到了那個古老鴉人廢墟,由兩名強大的艾瑞達女術士親自看守,似乎正準備進行某種針對她的、極其黑暗邪惡的儀式!
「聖光在上!」伊瑞爾猛地站起,眼中迸發出混雜著憤怒與急切的火焰,「這是指引!是聖光在我們最迷茫的時候給予的啟示!萊蘭還活著,但正身處絕境!那些惡魔要用她進行褻瀆的儀式!我們絕不能允許!」
薩瑪拉也顯得激動不已,但保留了一絲牧師的審慎:「這個信息……來源太單一了,而且這個老人的精神狀態……」
「沒有時間猶豫了,薩瑪拉!」伊瑞爾打斷她,聲音斬釘截鐵,「我們一路被獸人驅趕,看似走投無路,卻偏偏在這裡得到了萊蘭的消息!這難道不是命運的安排嗎?如果這是陷阱,為什麼要在我們幾乎放棄、準備尋找那虛無縹緲的船隻時,才拋出這個消息?這分明是聖光憐憫萊蘭,也憐憫我們,給我們一個扭轉局面的機會!」
她的邏輯在強烈的救贖衝動和一路被「驅趕」的憋悶下,顯得無比具有說服力。隊伍中的其他德萊尼,尤其是那些曾被囚禁的,一聽到有同胞,而且是眾所周知的萊蘭牧師,即將遭受惡魔儀式摧殘,無不義憤填膺,求戰心切。北方的「生路」遙不可及且充滿未知,但一個明確的、急需救援的姐妹,以及一個聽起來雖然危險卻目標明確的任務,無疑更能讓他們安心的踏上征途。
聖光的「指引」,同胞的危難,以及長久以來被追殺的屈辱與對主動反擊的渴望,瞬間壓倒了伊瑞爾心中那殘存的不安。方向再次改變,這一次,是充滿使命感的急行軍,向著不遠處那片她們曾極力想要避開的廢墟,全速前進!
一路上,她們遇到了幾股零散的影月氏族巡邏隊,但幾乎沒費太大力氣就將其擊潰或甩掉,這似乎更印證了伊瑞爾的判斷:獸人的主力正在東邊圍攻卡拉波,這片區域防禦相對空虛,正是營救萊蘭的絕佳時機!
終於,她們抵達了廢墟的外圍。那是一片被巨大、扭曲的石林所環繞的古老鴉人建築群,殘破的尖塔如同死去的巨人手指指向污濁的天空,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灰塵味和更隱晦的暗影能量波動。廢墟入口處,果然有一些影月氏族的獸人在遊蕩守衛。
「為了萊蘭!為了聖光!」伊瑞爾高舉戰錘,聖光在她周身勃發,如同暗夜中的燈塔。隊伍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怒吼,化作一股藍色的洪流,席捲向廢墟入口。
戰鬥並不艱難。守衛的獸人似乎措手不及,抵抗雖然兇猛卻缺乏組織,在伊瑞爾身先士卒的衝鋒和薩瑪拉精準的聖光支援下,很快被擊潰、驅散。隊伍幾乎毫無阻力地衝進了廢墟內部。
越過傾倒的石柱和蔓生的紫黑色苔蘚,她們很快在廢墟中央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看到了一個格格不入的、由厚重獸皮和粗糙木架搭建的臨時帳篷。帳篷外,沒有任何艾瑞達術士的蹤影,沒有黑暗儀式的痕跡,只有……
只有萊蘭。
她獨自一人站在那裡,身上穿著相對乾淨但樸素的德萊尼長袍,並非囚服。她雙手交疊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藍色的臉龐上沒有即將遭受酷刑的恐懼或絕望,反而充滿了……詫異,以及一種更深層的、混合著茫然、恐懼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哀傷。
她看著如神兵天降般衝進來的伊瑞爾、薩瑪拉和她們身後那群風塵僕僕卻鬥志昂揚的同胞,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張,仿佛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幻象。
沒有枷鎖,沒有看守,沒有祭壇,沒有惡魔。只有萊蘭,完好無損,甚至看起來並未受到粗暴對待,靜靜地站在帳篷外,仿佛只是在……等待。
衝鋒的勢頭戛然而止。興奮的呼喊卡在了喉嚨里。伊瑞爾和薩瑪拉,以及所有衝進來的德萊尼戰士,都僵在了原地,聖光的光芒在手中明滅不定,臉上勝利的喜悅瞬間凍結,然後化為一片難以置信的空白和逐漸蔓延開來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中計了!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了伊瑞爾火熱的心臟。那所謂的「聖光指引」,那個麻木老奴隸的「消息」,這一路「恰到好處」的薄弱防禦……全都是精心設計的誘餌!目的根本不是用萊蘭進行什麼儀式,而是用萊蘭作為最香甜的誘餌,將她們這支越來越大的「反抗火種」,引入這個早已布置好的絕地!
萊蘭看著伊瑞爾眼中從狂喜到震驚再到絕望的劇烈變化,淚水無聲地滑落。她想開口,想警告,想說什麼,但極度的恐懼和對腹中孩子的保護本能,讓她只能顫抖著,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微不可聞的:「快……快跑……」
然而,已經太遲了。
廢墟周圍那些看似寂靜無聲的、高大的暗影石林和殘破建築陰影中,如同鬼魅般,緩緩浮現出一個又一個身影。噬魂氏族的精銳戰士們沉默如鐵,碎手氏族的角鬥士們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古加爾的兩個頭顱同時露出獰笑,塔隆戈爾手中的靈魂水晶開始幽幽發亮,卡加斯·刃拳摩擦著他那鋒利的拳刃。
而在萊蘭身後那座簡陋帳篷的陰影里,一個龐大如山、重瞳閃爍著絕對掌控與冰冷嘲諷的身影,緩緩步出。
高里亞什看著眼前這群自投羅網的德萊尼「勇士」,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勝利者的弧度。
「好久不見,伊瑞爾,薩瑪拉。」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喪鐘般在廢墟中迴蕩,「聖光的『指引』,可還讓你們滿意?」
高里亞什那隻巨手,以一種近乎溫柔的姿態,輕撫在萊蘭顫抖的小腹上。這個充滿占有與象徵意味的動作,像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伊瑞爾的心頭。
「別怪她,」高里亞什的聲音帶著一種戲謔的憐憫,重瞳卻冰冷地鎖定伊瑞爾,「她什麼都不知道。只不過……是即將見證你們命運轉折的,『幸運』觀眾罷了。」
「惡魔!放開她!」伊瑞爾的理智之弦在極致的憤怒與對同胞處境的恐懼中瞬間繃斷。聖光在她戰錘上轟然爆發,她不管不顧地就要衝上前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伊瑞爾!冷靜!」薩瑪拉幾乎是用盡全力才死死拽住了姐妹的手臂。牧師的本能和一路積累的違和感在此刻化為冰冷的警鐘,在她腦中瘋狂敲響。陷阱!赤裸裸的、精心布置的陷阱!萊蘭是餌,她們是自願上鉤的魚!此刻對方人數、地利、準備完全占優,硬拼只有死路一條!她壓低聲音,急促而絕望:「不能打!突圍!想辦法帶大家衝出去!這是唯一的生機!」
然而,高里亞什豈會給她們任何「生機」?
「想走?」他嘴角的弧度擴大,那是一種看到獵物在掌中徒勞掙扎的愉悅。他不再理會萊蘭,緩緩直起身,龐大的身軀仿佛吸納了周圍所有的光線與聲音,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開始瀰漫。
他沒有吟唱冗長的咒文,也沒有複雜的施法手勢。只是簡簡單單地,將那隻剛剛撫摸過萊蘭腹部、此刻纏繞著近乎實質化綠色邪能的手臂,高高舉起,然後,朝著腳下布滿裂痕的大地,重重一掌按下!
「轟——!!!!!!!」
那不是爆炸,而是某種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撕裂與抬升!
以他手掌落點為中心,狂暴到難以想像的邪能混合著某種源自他身軀內阿克蒙德的、撬動大地的蠻橫力量,如同千百根無形的巨柱,狠狠刺入地殼深處!整個廢墟,連同周圍數里範圍內的土地、岩石、乃至空間本身,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仿佛大陸板塊摩擦的恐怖轟鳴!
地面劇烈顛簸、開裂,巨大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吞噬了幾個來不及反應的德萊尼戰士。那些古老的鴉人建築殘骸在轟鳴中徹底垮塌,煙塵沖天而起。但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廢墟所在的整片區域,竟然開始上升!
不是緩慢的隆起,而是一種違背自然規律的、粗暴而迅猛的拔升!仿佛有一隻無形巨手從地底伸出,攥住了這片土地,將其從影月谷的地表生生「掰」了起來!岩石翻滾,土塊崩落,在震耳欲聾的巨響和瀰漫的煙塵中,一座全新的、由廢墟、泥土、邪能之力強行糅合而成的孤峰,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直刺影月谷污濁的天穹!
僅僅是幾十次呼吸的時間,天旋地轉般的劇變停止了。
煙塵緩緩散去,露出令人絕望的景象。
伊瑞爾、薩瑪拉和她們的隊伍,此刻正站在這座新生孤峰的頂端平台——曾經的廢墟中央。
平台邊緣是近乎垂直的、布滿了新鮮裂痕與鬆散土石的陡峭崖壁,深不見底。原本的影月谷大地,此刻已在數百碼之下,遙遙望去,如同微縮的模型。呼嘯的狂風在峰頂肆虐,捲起塵土與殘留的邪能氣息。
四顧茫茫,除了天空,再無退路。她們被困在了一座人為製造的、聳立於絕境之中的山峰之巔!
高里亞什站在平台中央,仿佛這座新生山峰的絕對核心。他周身的邪能光輝漸漸收斂,但那股掌控一切、如同山嶽本身般不可動搖的氣勢卻更加磅礴。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這座由他一掌締造的囚籠與祭壇。
「歡迎來到……」他的聲音穿透狂風,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德萊尼耳中,帶著一種命名領土般的威嚴與殘酷詩意,「高里亞什之手。」
他重瞳中的幽光鎖定面色慘白的伊瑞爾和竭力保持鎮定的薩瑪拉:「喜歡你們的新『舞台』嗎?這裡遠離塵囂,隔絕援軍,景色……也還算壯麗。最重要的是,足夠安靜,足夠私密。」
他緩緩走向前,每一步都仿佛讓山峰隨之輕顫。
「這裡是你們完成『升魔儀式』的最終之地。」他的目光掃過萊蘭,後者已經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當然,儀式的主角,或許需要換一換順序了。但無論如何……」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斬釘截鐵,如同最終判決:「你們,一個都別想從我的『手掌心』里逃出去。這場由聖光『指引』而來的相逢,將以最黑暗的方式……落下帷幕。」
絕境,已成定局。突圍的希望,隨著大地的抬升而被徹底掐滅。伊瑞爾和薩瑪拉,連同她們帶來的近百名同胞,此刻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飛蟲,立於這名為「高里亞什之手」的孤峰絕頂,等待著征服者為她們安排的、未知卻註定殘酷的命運。
戰鬥短暫而激烈,駐守的影月氏族獸人並不多,更多的是些懶散的食人魔監工。伊瑞爾和薩瑪拉帶著隊伍如尖刀般切入,聖光與憤怒交織,很快肅清了抵抗。
在清理關押奴隸的簡陋窩棚時,她們發現了一名年老的德萊尼男性。他眼神空洞,皮膚因長期營養不良和邪能環境的侵蝕而呈現出不健康的灰藍色,他蜷縮在角落,對周圍的廝殺和解放的歡呼幾乎毫無反應,只是反覆念叨著含糊不清的詞句,仿佛被殘忍的部落給折磨的神志不清,麻木不仁。
薩瑪拉蹲下身,用溫和的聖光試圖安撫他,並仔細聆聽那些破碎的音節。起初只是無意義的呻吟,但漸漸地,幾個詞彙變得清晰起來:
「……萊蘭……懸槌堡的牧師……被帶走了……鴉人……廢墟……」
伊瑞爾的心猛地一揪。萊蘭!她們在懸槌堡時共同受苦的姐妹,那位善良而堅韌的牧師!
「……艾瑞達……兩個……女惡魔……看管……儀式……黑暗……用她……」
破碎的信息拼湊起來,形成一個令人血液凍結又莫名「合理」的畫面:萊蘭被從懸槌堡轉移到了那個古老鴉人廢墟,由兩名強大的艾瑞達女術士親自看守,似乎正準備進行某種針對她的、極其黑暗邪惡的儀式!
「聖光在上!」伊瑞爾猛地站起,眼中迸發出混雜著憤怒與急切的火焰,「這是指引!是聖光在我們最迷茫的時候給予的啟示!萊蘭還活著,但正身處絕境!那些惡魔要用她進行褻瀆的儀式!我們絕不能允許!」
薩瑪拉也顯得激動不已,但保留了一絲牧師的審慎:「這個信息……來源太單一了,而且這個老人的精神狀態……」
「沒有時間猶豫了,薩瑪拉!」伊瑞爾打斷她,聲音斬釘截鐵,「我們一路被獸人驅趕,看似走投無路,卻偏偏在這裡得到了萊蘭的消息!這難道不是命運的安排嗎?如果這是陷阱,為什麼要在我們幾乎放棄、準備尋找那虛無縹緲的船隻時,才拋出這個消息?這分明是聖光憐憫萊蘭,也憐憫我們,給我們一個扭轉局面的機會!」
她的邏輯在強烈的救贖衝動和一路被「驅趕」的憋悶下,顯得無比具有說服力。隊伍中的其他德萊尼,尤其是那些曾被囚禁的,一聽到有同胞,而且是眾所周知的萊蘭牧師,即將遭受惡魔儀式摧殘,無不義憤填膺,求戰心切。北方的「生路」遙不可及且充滿未知,但一個明確的、急需救援的姐妹,以及一個聽起來雖然危險卻目標明確的任務,無疑更能讓他們安心的踏上征途。
聖光的「指引」,同胞的危難,以及長久以來被追殺的屈辱與對主動反擊的渴望,瞬間壓倒了伊瑞爾心中那殘存的不安。方向再次改變,這一次,是充滿使命感的急行軍,向著不遠處那片她們曾極力想要避開的廢墟,全速前進!
一路上,她們遇到了幾股零散的影月氏族巡邏隊,但幾乎沒費太大力氣就將其擊潰或甩掉,這似乎更印證了伊瑞爾的判斷:獸人的主力正在東邊圍攻卡拉波,這片區域防禦相對空虛,正是營救萊蘭的絕佳時機!
終於,她們抵達了廢墟的外圍。那是一片被巨大、扭曲的石林所環繞的古老鴉人建築群,殘破的尖塔如同死去的巨人手指指向污濁的天空,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灰塵味和更隱晦的暗影能量波動。廢墟入口處,果然有一些影月氏族的獸人在遊蕩守衛。
「為了萊蘭!為了聖光!」伊瑞爾高舉戰錘,聖光在她周身勃發,如同暗夜中的燈塔。隊伍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怒吼,化作一股藍色的洪流,席捲向廢墟入口。
戰鬥並不艱難。守衛的獸人似乎措手不及,抵抗雖然兇猛卻缺乏組織,在伊瑞爾身先士卒的衝鋒和薩瑪拉精準的聖光支援下,很快被擊潰、驅散。隊伍幾乎毫無阻力地衝進了廢墟內部。
越過傾倒的石柱和蔓生的紫黑色苔蘚,她們很快在廢墟中央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看到了一個格格不入的、由厚重獸皮和粗糙木架搭建的臨時帳篷。帳篷外,沒有任何艾瑞達術士的蹤影,沒有黑暗儀式的痕跡,只有……
只有萊蘭。
她獨自一人站在那裡,身上穿著相對乾淨但樸素的德萊尼長袍,並非囚服。她雙手交疊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藍色的臉龐上沒有即將遭受酷刑的恐懼或絕望,反而充滿了……詫異,以及一種更深層的、混合著茫然、恐懼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哀傷。
她看著如神兵天降般衝進來的伊瑞爾、薩瑪拉和她們身後那群風塵僕僕卻鬥志昂揚的同胞,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張,仿佛見到了最不可思議的幻象。
沒有枷鎖,沒有看守,沒有祭壇,沒有惡魔。只有萊蘭,完好無損,甚至看起來並未受到粗暴對待,靜靜地站在帳篷外,仿佛只是在……等待。
衝鋒的勢頭戛然而止。興奮的呼喊卡在了喉嚨里。伊瑞爾和薩瑪拉,以及所有衝進來的德萊尼戰士,都僵在了原地,聖光的光芒在手中明滅不定,臉上勝利的喜悅瞬間凍結,然後化為一片難以置信的空白和逐漸蔓延開來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中計了!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冰錐,瞬間刺穿了伊瑞爾火熱的心臟。那所謂的「聖光指引」,那個麻木老奴隸的「消息」,這一路「恰到好處」的薄弱防禦……全都是精心設計的誘餌!目的根本不是用萊蘭進行什麼儀式,而是用萊蘭作為最香甜的誘餌,將她們這支越來越大的「反抗火種」,引入這個早已布置好的絕地!
萊蘭看著伊瑞爾眼中從狂喜到震驚再到絕望的劇烈變化,淚水無聲地滑落。她想開口,想警告,想說什麼,但極度的恐懼和對腹中孩子的保護本能,讓她只能顫抖著,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微不可聞的:「快……快跑……」
然而,已經太遲了。
廢墟周圍那些看似寂靜無聲的、高大的暗影石林和殘破建築陰影中,如同鬼魅般,緩緩浮現出一個又一個身影。噬魂氏族的精銳戰士們沉默如鐵,碎手氏族的角鬥士們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古加爾的兩個頭顱同時露出獰笑,塔隆戈爾手中的靈魂水晶開始幽幽發亮,卡加斯·刃拳摩擦著他那鋒利的拳刃。
而在萊蘭身後那座簡陋帳篷的陰影里,一個龐大如山、重瞳閃爍著絕對掌控與冰冷嘲諷的身影,緩緩步出。
高里亞什看著眼前這群自投羅網的德萊尼「勇士」,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勝利者的弧度。
「好久不見,伊瑞爾,薩瑪拉。」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喪鐘般在廢墟中迴蕩,「聖光的『指引』,可還讓你們滿意?」
高里亞什那隻巨手,以一種近乎溫柔的姿態,輕撫在萊蘭顫抖的小腹上。這個充滿占有與象徵意味的動作,像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伊瑞爾的心頭。
「別怪她,」高里亞什的聲音帶著一種戲謔的憐憫,重瞳卻冰冷地鎖定伊瑞爾,「她什麼都不知道。只不過……是即將見證你們命運轉折的,『幸運』觀眾罷了。」
「惡魔!放開她!」伊瑞爾的理智之弦在極致的憤怒與對同胞處境的恐懼中瞬間繃斷。聖光在她戰錘上轟然爆發,她不管不顧地就要衝上前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那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伊瑞爾!冷靜!」薩瑪拉幾乎是用盡全力才死死拽住了姐妹的手臂。牧師的本能和一路積累的違和感在此刻化為冰冷的警鐘,在她腦中瘋狂敲響。陷阱!赤裸裸的、精心布置的陷阱!萊蘭是餌,她們是自願上鉤的魚!此刻對方人數、地利、準備完全占優,硬拼只有死路一條!她壓低聲音,急促而絕望:「不能打!突圍!想辦法帶大家衝出去!這是唯一的生機!」
然而,高里亞什豈會給她們任何「生機」?
「想走?」他嘴角的弧度擴大,那是一種看到獵物在掌中徒勞掙扎的愉悅。他不再理會萊蘭,緩緩直起身,龐大的身軀仿佛吸納了周圍所有的光線與聲音,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開始瀰漫。
他沒有吟唱冗長的咒文,也沒有複雜的施法手勢。只是簡簡單單地,將那隻剛剛撫摸過萊蘭腹部、此刻纏繞著近乎實質化綠色邪能的手臂,高高舉起,然後,朝著腳下布滿裂痕的大地,重重一掌按下!
「轟——!!!!!!!」
那不是爆炸,而是某種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撕裂與抬升!
以他手掌落點為中心,狂暴到難以想像的邪能混合著某種源自他身軀內阿克蒙德的、撬動大地的蠻橫力量,如同千百根無形的巨柱,狠狠刺入地殼深處!整個廢墟,連同周圍數里範圍內的土地、岩石、乃至空間本身,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仿佛大陸板塊摩擦的恐怖轟鳴!
地面劇烈顛簸、開裂,巨大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吞噬了幾個來不及反應的德萊尼戰士。那些古老的鴉人建築殘骸在轟鳴中徹底垮塌,煙塵沖天而起。但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廢墟所在的整片區域,竟然開始上升!
不是緩慢的隆起,而是一種違背自然規律的、粗暴而迅猛的拔升!仿佛有一隻無形巨手從地底伸出,攥住了這片土地,將其從影月谷的地表生生「掰」了起來!岩石翻滾,土塊崩落,在震耳欲聾的巨響和瀰漫的煙塵中,一座全新的、由廢墟、泥土、邪能之力強行糅合而成的孤峰,以驚人的速度拔地而起,直刺影月谷污濁的天穹!
僅僅是幾十次呼吸的時間,天旋地轉般的劇變停止了。
煙塵緩緩散去,露出令人絕望的景象。
伊瑞爾、薩瑪拉和她們的隊伍,此刻正站在這座新生孤峰的頂端平台——曾經的廢墟中央。
平台邊緣是近乎垂直的、布滿了新鮮裂痕與鬆散土石的陡峭崖壁,深不見底。原本的影月谷大地,此刻已在數百碼之下,遙遙望去,如同微縮的模型。呼嘯的狂風在峰頂肆虐,捲起塵土與殘留的邪能氣息。
四顧茫茫,除了天空,再無退路。她們被困在了一座人為製造的、聳立於絕境之中的山峰之巔!
高里亞什站在平台中央,仿佛這座新生山峰的絕對核心。他周身的邪能光輝漸漸收斂,但那股掌控一切、如同山嶽本身般不可動搖的氣勢卻更加磅礴。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這座由他一掌締造的囚籠與祭壇。
「歡迎來到……」他的聲音穿透狂風,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德萊尼耳中,帶著一種命名領土般的威嚴與殘酷詩意,「高里亞什之手。」
他重瞳中的幽光鎖定面色慘白的伊瑞爾和竭力保持鎮定的薩瑪拉:「喜歡你們的新『舞台』嗎?這裡遠離塵囂,隔絕援軍,景色……也還算壯麗。最重要的是,足夠安靜,足夠私密。」
他緩緩走向前,每一步都仿佛讓山峰隨之輕顫。
「這裡是你們完成『升魔儀式』的最終之地。」他的目光掃過萊蘭,後者已經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當然,儀式的主角,或許需要換一換順序了。但無論如何……」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斬釘截鐵,如同最終判決:「你們,一個都別想從我的『手掌心』里逃出去。這場由聖光『指引』而來的相逢,將以最黑暗的方式……落下帷幕。」
絕境,已成定局。突圍的希望,隨著大地的抬升而被徹底掐滅。伊瑞爾和薩瑪拉,連同她們帶來的近百名同胞,此刻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飛蟲,立於這名為「高里亞什之手」的孤峰絕頂,等待著征服者為她們安排的、未知卻註定殘酷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