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說服杜隆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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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格瑞姆站在原地,腳下仿佛生根。高里亞什那徒手碎錘、一拳敗敵的恐怖景象,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灼燒著他的視網膜,更冰封了他的心臟。

  那絕非獸人應有的力量,甚至超越了食人魔的範疇,帶著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純粹的毀滅氣息。

  杜隆坦那充滿憂慮的警告言猶在耳。

  「……他帶來的力量,真的能帶來生機,而非更深的毀滅嗎?」

  此刻不再是遙遠的猜想,而是變成了眼前血淋淋的現實。高里亞什的力量,本身就是一種異常,一種不祥。

  然而,另一個聲音也在奧格瑞姆腦中咆哮:如果耐奧祖說的是真的?如果德萊尼人真的是引動元素沉默、玷污世界的元兇?如果部落面對的是一個如此陰險而強大的敵人?

  那麼,他們不正需要高里亞什這樣超乎常理的力量,去撕碎敵人,為獸人爭取生存的空間嗎?在種族存亡面前,力量的來源,是否真的那麼重要?

  這種矛盾的撕扯,讓這位堅強的戰士內心充滿了痛苦與迷茫。

  他看著高里亞什接受著黑石氏族戰士那混雜著恐懼與敬畏的注目,看著他那龐大而猙獰的綠色身軀如同權力的化身。奧格瑞姆知道,大勢已定。

  在黑手倒下的那一刻,部落的軍事主導權,已經無可爭議地落在了這個半獸人手中。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思緒,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高里亞什面前。他的目光掃過地上仍在痛苦呻吟的黑手,最終定格在高里亞什那雙重瞳上。

  「高里亞什,」奧格瑞姆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舊保持著戰士的沉穩,「你證明了你的力量……無與倫比的力量。黑石氏族,會遵從強者的意志。」

  他話鋒一轉,提到了那個始終無法讓他完全放心的人:「但是,你要知道,並非所有獸人都會被力量輕易折服。我的好友,杜隆坦……」

  奧格瑞姆的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可不會像黑手這樣……『好說話』。他是個倔脾氣,認準的道理,就算面對先祖之靈,恐怕也不會後退半步。」

  這番話,看似是在提醒高里亞什未來可能遇到的阻力,實則是在委婉地傳遞一個信息:杜隆坦的懷疑和堅持,不會因為你的武力而改變,甚至可能因此更加堅定。這也是奧格瑞姆自身矛盾心態的體現。

  他既承認了高里亞什的力量和此刻的「必要性」,又無法完全拋棄對摯友判斷的信任,以及對這股黑暗力量的深層不安。

  他將杜隆坦這個潛在的、代表著不同道路的「麻煩」,提前擺在了高里亞什的面前。

  高里亞什低頭看著奧格瑞姆,重瞳中的猩紅微微跳動。他聽懂了奧格瑞姆的弦外之音。

  杜隆坦,那個在聖山下試圖用理性與道德質疑他的霜狼酋長,確實是個需要認真對待的角色。他代表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理念,這種理念,在某些情況下,可能比刀劍更難對付。

  「倔脾氣?」高里亞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在時代的洪流面前,個人的固執,有時顯得尤為可笑。杜隆坦酋長會明白的,當部落的戰歌響徹雲霄,當敵人的城牆在我們腳下崩塌時,他所堅持的,或許並無法拯救他的族人。」

  他沒有表現出對杜隆坦的敵意,反而用一種近乎憐憫的口吻,暗示著杜隆坦的道路是徒勞的。這既是對奧格瑞姆的回應,也是一種自信的宣告。

  他堅信,在他所引領的、由絕對力量驅動的道路上,任何異議都將被碾碎。

  奧格瑞姆沉默了片刻,沒有繼續爭辯。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高里亞什一眼,然後轉身,走向倒地不起的黑手,開始處理眼前的爛攤子。

  他知道,裂痕已經產生。部落的統一,建立在流沙之上。一邊是高里亞什代表的、強大而危險的力量,另一邊是杜隆坦堅守的、古老而傳統的理性。而他奧格瑞姆·毀滅之錘,被夾在中間,必須做出自己的選擇。

  而他的選擇,或許將決定整個部落最終的命運。

  權力的遊戲並非總是需要咆哮與錘擊,武力只是一種方式。

  高里亞什深知,面對杜隆坦這樣意志堅定、洞察力敏銳且深受族人愛戴的酋長,純粹的武力壓迫或許能迫使其暫時屈服,但無法根除那深植於其內心的懷疑與抵抗,甚至可能適得其反,將其徹底推向對立面,成為部落內部一顆不穩定的炸彈。

  他需要一種更精巧、更致命的方式。

  他再次通過隱秘的連結聯繫上了古爾丹,沒有寒暄,直接提出了要求:「導師,我需要兩種藥劑。」


  古爾丹對於高里亞什主動索要藥劑顯得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

  「哦?我強大的學徒,還有什麼問題是你的拳頭無法解決,需要藉助藥水的力量?」

  高里亞什的意念冰冷而清晰:「第一種,能夠完美壓制、乃至暫時隱匿我體內邪能波動的藥劑。要確保即使是薩滿近距離感知,也無法察覺異常。」他必須讓自己看起來「正常」,至少在第一印象上消除杜隆坦最本能的警惕。

  「第二種,」高里亞什繼續道,「上次你用於『引導』耐奧祖看清『真相』的那種幻象藥劑。我需要它,劑量和效果需要調整,目標……是杜隆坦。」

  古爾丹的意念中傳來一陣壓抑的、帶著讚許的波動。他立刻明白了高里亞什的意圖——這不是要去征服,而是要去欺騙,要去從內部瓦解霜狼氏族的抵抗意志。這比他預想的更加陰險,也更加有效。

  「呵呵呵……明智的選擇,我的學徒。」古爾丹沙啞地回應,「對付那種被所謂的『榮譽』和『智慧』蒙蔽雙眼的蠢貨,確實需要一些……特別的『啟迪』。藥劑我會準備好,效果會讓你滿意。它會挖掘目標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執念,並將其扭曲、放大,與『德萊尼人的威脅』巧妙地編織在一起。」

  「很好。」高里亞什補充了最關鍵的一點,「另外,在我處理霜狼氏族期間,不要主動聯繫我。杜隆坦的觀察力非同一般,任何一絲與你相關的蛛絲馬跡,都可能讓整個計劃前功盡棄。」

  他要營造出一種「獨立」的假象,仿佛他的行動並非完全源於古爾丹的指令,至少表面上要與暗影議會保持距離,以此降低杜隆坦的戒心。

  古爾丹略微沉吟,便同意了。高里亞什展現出的能力和心機讓他越發滿意,只要最終目標一致,他樂於給予一定的自主權。「可以。我會靜候你的佳音。記住,要讓霜狼氏族……心甘情願地喝下瑪諾洛斯之血。」

  通訊切斷。

  高里亞什的重瞳在陰影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他不再僅僅是軍團武力的延伸,他開始真正運用陰謀與欺詐,這是阿克蒙德欣賞的「更直接的道路」的一部分,掃清一切障礙,無論用的是拳頭還是毒藥。

  幾天後,高里亞什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霜狼氏族在納格蘭的聚居地的路。

  出發前,他服下了古爾丹送來的第一種藥劑。一股冰涼的感覺流遍全身,他體內那澎湃如海的邪能仿佛被一層無形的薄膜包裹、壓制,活躍度降到了最低,甚至連他皮膚那深沉的綠色都似乎淡化了幾分,顯得不再那麼刺眼。

  此刻的他,看起來更像一個只是體型異常魁梧的食人魔半獸人,而非一個行走的邪能之源。

  他沒有攜帶那兩柄標誌性的血腥武器,姿態也收斂了那懾人的霸氣,仿佛只是一位前來進行交涉的使者。

  他要去見的,不僅是杜隆坦,更是整個霜狼氏族的傳統與智慧。

  他要用的,將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針對其內心弱點的「真相」,引導他們自己走向軍團預設的深淵。

  這場較量,將不在戰場上,而在杜隆坦的心裡。

  霜火嶺的寒風卷著冰晶,刮過連綿的雪原與嶙峋的火山岩。高里亞什那龐大的身影在幾名刀塔堡壘的獸人護衛陪同下,行走在這片嚴酷的土地上,顯得格外醒目。

  霜狼氏族的營地坐落在一片背風的谷地,雪白的霜狼皮帳篷與周圍的冰雪幾乎融為一體,透露著一種與自然抗爭的堅韌與肅穆。杜隆坦在他的獸皮帳篷里接待了高里亞什。帳篷內燃燒著溫暖的篝火,驅散著外界的嚴寒。

  杜隆坦坐在主位,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澈,但深處卻凝聚著化不開的凝重與審視。他的伴侶德拉卡安靜地坐在他身旁,她的眼神同樣銳利,如同守護巢穴的母狼,默默觀察著這位不速之客。

  短暫的沉默後,杜隆坦率先開口,他的聲音平穩,卻直指核心:「你身上的……那股令人不安的氣息,變淡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高里亞什與上次在聖山腳下時截然不同的狀態。

  高里亞什坦然迎上杜隆坦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目光,他巨大的身軀在帳篷內顯得有些侷促,但他刻意收斂了所有壓迫感。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沉重的坦誠:

  「因為我能徹底控制它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杜隆坦和德拉卡,聲音低沉而有力:「杜隆坦,我這次來,不是以古爾丹門徒的身份,也不是以部落軍事統領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看到了危險未來的獸人身份。」

  高里亞什的聲音在溫暖的帳篷里低沉地迴蕩,與帳外呼嘯的風雪形成鮮明對比。他刻意放緩了語速,讓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那雙重瞳中的邪火被完美隱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憂慮與「真誠」的複雜神色。

  這番話,與他之前展現出的霸道與對力量的推崇截然不同,仿佛帶著某種幡然醒悟的憂慮。他巧妙地撇清了與古爾丹的公開關係,並將自己放在了與杜隆坦同樣的「擔憂者」的位置上,試圖繞過杜隆坦最堅固的心理防線。

  杜隆坦的眉頭微微蹙起,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用那雙清澈的眼睛更仔細地審視著高里亞什,試圖分辨這突如其來的「坦誠」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德拉卡也微微前傾了身體,警惕之色更濃。

  「杜隆坦,」他再次呼喚對方的名字,試圖拉近距離,「我思考過你在聖山腳下說的話。我承認,我認同你的部分擔憂。」

  他抬起手,做了一個緩慢而有力的手勢,仿佛在權衡什麼無形之物。

  「那股黑暗力量……它確實危險,如同最烈的酒,如同未馴服的戈隆。但危險,並不意味著它不能被控制,不能被利用。」他巧妙地偷換著概念,「力量本身沒有正邪之分,就像你的戰斧,你可以用它保護族人,食人魔也能用它來屠殺。區別在於,握在誰的手裡,為了什麼目的。」

  這番話,部分承認了杜隆坦的顧慮,顯得客觀而理性,極易引發共鳴。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將矛頭指向了一個杜隆坦也同樣心存疑慮的目標。

  「但是,古爾丹……」高里亞什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與「不認同」,「他對力量的追求,已經……迷失了方向。他走得太遠了。我擔心,他這種毫無節制的貪婪,會在某一天,將我們所有人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徹底毀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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