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起納格蘭,焰起懸槌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高里亞什,自記事起便在高里亞帝國的心臟,懸錘堡的陰影里苟延喘息。這座由巨石與血汗築成的食人魔要塞,將山腹鑿成囚籠,把他困在最深沉的幽暗之中。

  他的牢籠是岩壁生生剜出的洞窟,鏽蝕的青銅柵條粗如獸骨,每一根都凝結著經年的血污與冰冷。指尖撫過柵縫時,能觸到石牆上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歷代囚徒用指甲摳出的絕望印記,有的是模糊的姓名,有的是破碎的氏族圖騰,在他重瞳的視野里,連刻痕邊緣的毛刺都清晰可辨。

  空氣里翻湧著三層疊嶂的惡臭:底層是屠宰場飄來的半腐淡水獸屍味,中層是奴隸棚里的汗酸與尿騷,最上頭則壓著食人魔身上特有的、獸油與血腥混合的蠻荒濁氣。

  那雙生有重瞳的巨眼,讓他能穿透昏晦看清守衛臉上的每一道褶皺,獨眼食人魔渾濁的眼珠里,一半是對賤民的慣常蔑視,另一半是被他異於常人的瞳仁掃過時,不自覺收緊的恐懼。

  這份恐懼像根細刺,總讓他想起那些醉醺醺的嘲弄:「那個獸人婊子的種!」母親的模樣早已模糊,只餘下「剛烈」二字,是從食人魔的唾罵里篩出的唯一微光,像石縫裡倔強的根須。

  「雜種!」木棒突然砸在柵條上,發出沉悶的震顫,木屑混著唾沫星子濺在他手背上。

  獨眼守衛的傷疤在火把下扭曲,另一隻空洞的眼窩塞著沾滿油污的麻布,「礦道的碎石沒清完,今晚連餿水都輪不上你!」柵條間的陰影里,高里亞什的重瞳微微收縮,將對方喉結滾動的怯懦,與石牆上那道酷似獸人圖騰的刻痕,一同烙進眼底。

  高里亞什的指節捏得發白,粗糙的掌心嵌進幾道新的血痕,那是昨夜刨礦時被尖石劃破的舊傷,又在攥拳時裂開了口。

  十五年了。自他帶著鍵盤敲擊的餘溫,突兀墜入這個曾在屏幕里反覆遊歷的世界起,已經整整十五年。

  曾經那個為艾澤拉斯的落日駐足、為地獄咆哮一聲獸人永不為奴的戰吼,而感到熱血沸騰的人類青年,從沒想過「踏入「艾澤拉斯的方式竟是鐵鏈鎖頸。

  懸錘堡的幽暗裡,他見過食人魔把反抗的囚徒丟給鬣狗分食,見過同胞在礦道塌方中被活埋,見過自己啃食發霉硬餅的牙齒一點點磨鈍。

  那些對世界的純粹熱愛,早被十五年的腐臭與哀嚎碾成粉末,只剩骨血里熬煮出的執念,殘忍與毀滅,是這片石牢教給他唯一的生存法則。

  「總有一天......「他喉間滾過低沉的嘶吼,重瞳里翻湧著不止屬於獸人的冷光,「我要親手扒了懸錘堡的城牆,讓這些巨石都變成埋葬食人魔的墳墓。「指尖撫過地面,他徒手撿起塊稜角鋒利的碎石,指腹被劃開也渾然不覺。這是三個月來偷偷標記的第三十七塊「路標「,對應著守衛換班的第七次間隙、通風口漏下微光的角度,還有那道被他用指甲摳松的岩壁裂縫。

  碎石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像一枚刻進骨血的誓約。

  他閉上眼,將那些碎石串聯的逃亡路線在腦海里過了第十五遍,從這裡出去從不是妄想,而是他用十五年血淚餵大的執念。懸錘堡的陰影壓得再低,也擋不住重瞳里藏著的燎原之火。

  他出了礦洞,回到了囚牢之中,缺依舊沒等到晚飯,看來今夜又得啃食老鼠了,忽然,一陣劇烈的爆炸聲響徹黑夜。

  爆炸聲是從西北角塔樓炸開的,像一柄淬了烈火的錐子,猛地刺破懸錘堡的死寂。高里亞什的重瞳驟然收縮。

  十五年了,這座由巨石與絕望築成的食人魔要塞,第一次響起如此不屬於這裡的聲響。他死死攥住掌心的碎石,指腹的舊傷被硌得生疼,心底卻有個聲音在嘶吼:命運之輪,今夜終於要轉了。

  那絕不是雷鳴滾過山巔的沉悶,更不是礦道塌方時巨石滾落的轟鳴。透過岩縫的微光,他看見一團慘綠色的烈焰如活物般騰起,焰舌舔舐塔樓的石牆時,竟發出指甲刮擦靈魂的悽厲尖嘯。

  緊接著是食人魔的哀嚎,短促得不像活物臨終的嘶吼,倒像被生生掐斷喉嚨的破風箱,混著邪能灼燒皮肉的滋滋聲,從高空砸進混亂的要塞底層。

  懸錘堡徹底成了驚醒的巨獸。山腹里的石牆都在震顫,食人魔的怒吼、鐵鏈拖地的亂響、衛兵甲冑碰撞的脆響,與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攪在一起。

  那是邪能魔法涌動的聲息,像無數毒蟲在符文上爬動,帶著能腐蝕心智的恐懼。「敵襲!是施法者!」獨眼守衛的咆哮從柵欄外炸開,腳步聲撞得通道回聲亂顫,原本看守他的衛兵已提著戰斧往西北方向衝去,甲冑上的血污還在往下滴。

  「攔住那個跛腳的獸人!他殺了塔樓衛兵!」


  這聲嘶吼像淬毒的飛鏢,精準穿透所有喧囂,狠狠扎進高里亞什的耳中。

  跛腳的獸人。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重瞳里瞬間燃起幽光。

  懸錘堡的食人魔向來鄙夷獸人的施法者,更別說一個跛腳的獸人了,除了那個名字,他想不出第二個可能。

  十五年前屏幕里反覆掠過的身影,與此刻要塞中的混亂驟然重疊,掌心的碎石被捏得更緊,逃亡路線在腦海里瞬間清晰如刻:就是現在。

  高里亞什的重瞳在幽暗中亮得像兩簇淬火的星子,他能嗅到空氣里未散的、類似硫磺與腐爛的詭異氣味。

  就在這時,通道盡頭的陰影里走出個踉蹌的身影,披風在行走中掃過滿地碎石,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是他!

  即便隔著數丈距離,即便對方渾身浴血,高里亞什也一眼認出了那張被邪能扭曲的臉——古爾丹!

  這位未來將攪動整個德拉諾風雲的術士,此刻全無傳說中翻覆乾坤的威儀。襤褸的披風下,赤裸的上身布滿猙獰的傷痕,新濺的食人魔黑血順著鎖骨的溝壑往下淌,在腰側凝結成暗紅的硬塊,混著礦道的塵土結成泥殼。

  他那條跛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帶出刺耳的刮擦聲,卻絲毫沒減慢速度,粗重的喘息里竟裹著邪能流動的低鳴,像有團綠火在他喉嚨里燃燒。

  但真正讓人心頭髮寒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閃爍著猩紅的眸子,沒有半分獵物的驚慌,反而翻湧著冰冷的狂熱,仿佛身後的追殺不是絕境,而是一場篩選強者的儀式。

  「滾開!」古爾丹突然揚手,一道淡綠色的邪能弧光擦著地面掠過,逼得追來的食人魔守衛踉蹌後退,巨斧劈在空處,火星濺得老高。三名守衛暴怒的咆哮震得通道發顫,斧刃上還沾著新鮮的血漬,顯然已在他身上留下過傷口。

  古爾丹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一排囚籠,掠過縮在角落、嚇得發抖的獸人們,最終驟然定格在高里亞什身上。

  那猩紅的眼眸微微收縮,像是獵手嗅到了同類的氣息,他看見了對方遠超普通獸人的魁梧體型,看見了那雙在黑暗中灼灼發亮的重瞳,更看見了瞳仁深處藏著的東西:那是被囚牢磨出來的、混雜著毀滅欲的狂暴,與洞悉局勢的冷靜智慧,絕不是任人宰割的凡俗囚徒所能擁有的特質。

  「有意思……」古爾丹喉間溢出低啞的笑,拖著瘸腿往囚籠走來,身後的守衛已再度追近,巨斧的風聲越來越響。高里亞什攥緊柵條的手猛地發力,指節泛白,他知道,眼前這個跛腳的術士,是他逃離這座石牢的唯一契機。

  古爾丹沒有半句請求,枯瘦的喉結滾動間,爆發出驚雷般的低吼,那聲音里裹著對命運的嘲弄與決斷,如同在宣告一個既定事實:「你想一輩子爛在這裡,直到成為食人魔的馬桶嗎,混血種?!」

  這聲質問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高里亞什的神經上。

  幾乎在話音落地的剎那,古爾丹那布滿褶皺的手掌已猛地前推,橙黃色的邪能在掌心凝成一團跳動的綠火,隨即化作條嘶嘶吐信的光蛇射了出來,目標不是逼近的守衛,而是精準轟向高里亞什牢門的青銅柵欄!

  「滋啦——」

  刺耳的腐蝕聲瞬間蓋過所有喧囂,比高里亞什在勞作時,見過的食人魔虐待奴隸時的法術,更凜冽的惡性能量瘋狂啃噬著金屬。

  古老的青銅柵條表面迅速泛起黑綠鏽跡,原本堅硬的質地在邪能衝擊下如同熔蠟般扭曲、鼓脹,裂紋里滲出縷縷黑煙,最後在一聲脆響中徹底斷裂成數截,帶著餘溫的碎塊砸在地上濺起火星。

  高里亞什猛地攥住最上方的斷欄,重瞳里的光焰幾乎要噴薄而出。十五年的鐵鏈鎖頸、十五年的腐臭牢籠、十五年的隱忍蟄伏,在柵條斷裂的瞬間轟然崩塌!

  他能感覺到腳底的石板還在因守衛的奔跑而震顫,能嗅到古爾丹身上未散的血腥味,更能清晰地看見通道盡頭那道象徵自由的微光!

  自由,真的就在眼前。!

  「還愣著?」古爾丹突然回頭,邪能眼眸掃過高里亞什,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想讓這些蠢貨把我們都剁成肉泥?」他話音未落,身後的食人魔已怒吼著撲來,巨斧帶起的勁風幾乎要刮斷鬢髮。

  高里亞什不再遲疑,猛地抬腿踹開殘餘的斷欄,十五年未曾舒展的筋骨發出噼啪脆響,重瞳里的狂暴與瘋狂在此刻徹底交融,他要活著出去,不僅為了活下去,更為了向這群雜碎展開最瘋狂的報復!

  自由的風,終將吹向納格蘭,而自己,將點燃第一道火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