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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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雙的視野開始晃動、扭曲,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倒影。肩頭那火辣辣的劇痛,此刻已被一種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詭異麻木感取代。這麻木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正沿著手臂的經脈,頑固地向軀幹和心脈區域爬升、侵蝕,所過之處,氣血凝滯,力量仿佛被無形之手抽走。他強提一口已然散亂的真氣,勉力將雌雄雙劍在身前交錯,格擋李青勢大力沉劈來的鬼頭刀。

  「鐺——!」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火星在兵刃交擊處瘋狂濺射。雖然憑藉精妙的卸力技巧和殘餘內力,將李青這一擊逼退半步,但慕容雙自己也被那剛猛無匹的反震力道震得氣血翻騰,腳下虛浮,連退數步後,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單膝重重跪倒在地。鬼頭刀侵入體內的陰狠暗勁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與肩頭的毒素匯合,形成一股破壞性的洪流,幾乎要衝垮他最後的意志堤壩,將他拖入無邊的黑暗。

  視線邊緣已經開始發黑,耳中的喊殺聲變得遙遠而模糊。他知道,下一瞬,李青的刀,或是許金蓮的劍,就將終結她的性命,終結七玄門總教頭的傳奇。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立判的剎那!

  一道身影,如同撕裂陰霾的疾風,以決絕的姿態悍然切入她與死亡之間!正是一直留意著戰局核心的張鐵!

  張鐵速度極快,身形一矮,已彎腰將幾乎失去意識的慕容雙負在自己背上。這個動作他做得行雲流水,仿佛在腦海中已演練過無數次。

  同時,他頭也不回,空閒的右手如同變戲法般,閃電般從腰間皮囊中掏出三枚烏黑的圓筒,看也不看便向身後甩去!圓筒在半空中划過短暫的弧線,隨即「砰砰」炸開,濃密如墨、帶著強烈刺鼻氣味的黑霧瞬間洶湧而出,如同鬼魅張開的巨口,迅速瀰漫,將方圓數丈籠罩其中!

  這黑霧迷煙,乃是他根據墨大夫給予的配方,精心特製而成。不僅能在瞬間極大程度地遮蔽視線,擾亂感知,其中混雜的刺激性氣味更能干擾嗅覺,甚至讓吸入者產生短暫的眩暈。

  果然,正準備上前結果慕容雙的李青與許金蓮,被這突如其來的濃密黑霧阻了一阻。視線受阻,不知這詭異的黑煙是否含有劇毒,兩人皆是經驗老道之輩,不願輕易涉險,幾乎是本能地身形一頓,謹慎地向後飄退,運掌驅散身前的煙霧。

  就是這電光石火的間隙!

  張鐵足尖在腳下青石上重重一點,全部力量灌注於雙腿。

  「燕子三抄水!」

  他心中低喝,身形霎時間如被強弓射出的利箭,背負著一人,速度卻絲毫不減!只見他三個精妙絕倫、銜接得天衣無縫的起落,便已如輕煙般掠過混亂不堪的戰團。

  當李青運足掌力,悍然揮散身前最後一片黑霧時,視野恢復清明,只來得及看見那道背負著青衫身影的年輕弟子,在山道盡頭最後幾個令人眼花繚亂的閃爍,便如同鬼魅般徹底消失在鬱鬱蔥蔥的密林深處。

  「好俊的輕功!」李青眯起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望著空蕩蕩的山林,語氣中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與凝重,「七玄門年輕一輩中,何時竟出了這等臨危不亂、心思縝密的人才?」

  一旁的許金蓮聞言,卻是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語氣篤定而陰毒:「輕功再好又如何?慕容雙中了我特製的『鎖心散』,毒素會不斷侵蝕心脈,麻痹周身。他們跑不遠!」

  「鎖心散?」李青突然側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許金蓮,「你什麼時候開始鑽研這等陰損毒物了?」

  許金蓮笑而不答,只是那笑容顯得格外森冷莫測。

  李青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追問,轉而面向已然控制住局面的手下,厲聲下令:「迅速打掃戰場,然後帶上所有狼犬,給我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林間的追蹤起初似乎頗為順利。

  三條經過嚴格訓練、嗅覺靈敏的狼犬低頭在地上急促地嗅著,發出興奮而壓抑的嗚咽聲,拉著馴犬人一路向張鐵消失的方向追去。野狼幫的好手們警惕地跟在後面。

  然而,追出數里之後,前方出現了一條水流湍急、寬約丈余的山澗小河。三條狼犬奔至河邊,卻同時停下了腳步,在原地焦躁地來迴轉圈,鼻子不停地嗅著河岸邊的泥土與石塊,發出困惑而沮喪的低吠,再也無法確定明確的方向。

  「李幫主,氣味……到這裡斷了。」馴犬人無奈地回報,「他們應該是涉水而行了,水流衝散了所有氣味。」

  許金蓮略一思索:「上游,下游,各派五組人手,沿河岸兩側仔細搜索!記住,首要目標,慕容雙必須死!至於那個救走他的小子……」她眼中寒光一閃,「同樣格殺勿論!」

  李青補充道:「發現任何蹤跡,立即發射信號煙火聯絡。那個年輕弟子功夫不弱,臨機應變能力極強,單打獨鬥,你們未必是他對手,切勿貪功冒進!」

  而此時,在上游約兩里外的一處河灣,張鐵正背負著已陷入深度昏迷的慕容雙,在漫過大腿的冰冷河水中,逆著水流,艱難而堅定地一步一步前行。冰冷的河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褲腿,刺骨的寒意不斷消耗著他的體力,每邁出一步,都要對抗水流的衝擊與河底滑膩的卵石。他咬緊牙關,憑藉《蠻牛勁》帶來的強悍體魄與堅韌意志支撐著。

  他並非盲目逃亡。在途中,他故意選擇了幾處河水較淺、岸邊有裸露岩石的地方,背負著慕容雙小心翼翼地踏上去,留下清晰的水跡和些許踩踏的痕跡,製造出他們已然在此處上岸的假象。隨後,他又小心翼翼地退回到河中,繼續逆流而上,利用水流最大限度地消除他們留下的氣味和蹤跡。

  最終,在第四處較為隱蔽的河灣,他才背著慕容雙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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