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劍鋒之上!陳寧怒喊 「完顏構」,顛覆辛棄疾忠君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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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棄疾那句「何不入朝為官」的問話,在廳中迴蕩,帶著殷切的期望與不解。范如山也屏息凝神,等待陳寧的回答。在他看來,以陳寨主之才,若肯出仕,必是經世之臣。

  陳寧聞言,並未立即回答。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

  他緩緩踱步到窗前,望著遠山如黛,沉默了片刻,方才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辛棄疾身上,不答反問:

  「幼安先生,入朝為官,所為何來?」

  辛棄疾一怔,旋即肅然道:「自是為上報君恩,下安黎庶,匡扶社稷,恢復中原!」

  「恢復中原……」陳寧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先生以為,韓侂胄韓相公如今大力籌措的這場『北伐』,前景如何?」

  話題陡然轉向當前最敏感的朝局,辛棄疾眉頭微蹙,沉吟道:「韓相公銳意恢復,其志可嘉。北伐中原,雪靖康之恥,亦是我輩武人畢生所願。然則……」

  他頓了頓,似在斟酌措辭,「北伐乃國之大事,須天時、地利、人和,更需兵精糧足,籌劃萬全。如今籌備倉促,急於求成,只恐……只恐欲速則不達。」

  他說的委婉,但憂慮之情溢於言表。他深知朝廷積弊,軍備廢弛,若貿然興兵,恐非但不能成功,反而會招致更大的禍患。

  陳寧點了點頭,似乎對辛棄疾的回答並不意外,繼續追問:「那麼在先生看來,欲北伐成功,需具備何等條件?」

  談到具體軍國大事,辛棄疾精神一振,這是他思慮已久的問題,當即侃侃而談:

  「其一,國庫充盈,糧餉足備,可持續數年之戰;其二,兵甲銳利,士卒精煉,將帥得人;其三,內部穩固,上下同心,無後顧之憂;其四,外交斡旋,孤立金虜,亦可聯夏抗金;其五,等待時機,或金國內亂,或天時有變。如此,方可言戰!」

  這番論述高屋建瓴,確實是老成謀國之見。范如山在一旁聽得暗暗點頭。

  「先生高見,句句在理。」陳寧表示贊同,但話鋒隨即一轉,「然而,先生可曾想過,為何我朝南渡以來,數次北伐,除岳武穆一度兵臨舊都外,余者皆勝少敗多,乃至有『符離之潰』這等慘事?即便強如岳王爺,最終也落得風波亭抱憾。」

  「岳武穆……」辛棄疾眼中閃過深深的痛惜與敬仰,「武穆公精忠報國,用兵如神,岳家軍銳不可當,本可直搗黃龍!奈何……奈何朝廷……」

  他說不下去了,那段令人扼腕的歷史,是每個主戰派心中永遠的痛。

  「奈何朝廷不允,是麼?」陳寧接口道,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或者說,是當時的官家,不願,也不敢。」

  他走到那張大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臨安的位置:

  「因為坐在龍椅上的那位,怕的不是金兵,而是『迎回二聖』後,他自己的皇位是否還坐得穩!他怕的是岳家軍聲威太盛,功高震主!在他眼中,江山的穩固,趙姓的權位,遠重於中原的收復,億兆漢民的命運!」

  「陳寨主!慎言!」辛棄疾臉色劇變,霍然起身。陳寧此言,簡直是大逆不道,直指帝王私心,觸碰了最敏感的政治禁區!

  范如山更是手按刀柄,緊張地看向四周。

  陳寧卻毫無懼色,目光如炬,逼視著辛棄疾:「先生何必自欺?若非如此,十二道金牌從何而來?風波亭冤獄因何而起?難道先生真以為,僅是秦檜一介奸臣所能為之?沒有官家的默許甚至縱容,他敢嗎?!」

  他不等辛棄疾反駁,語氣愈發激昂:

  「我們不妨說得更直白些。那位構陷忠良、向金人稱臣的官家,在真正的漢家兒郎心中,他配坐在那個位置上嗎?他保全的,是趙家的江山,還是漢人的天下?在某些人看來,他或許更該叫——完顏構!」

  「完顏構」三字一出,如同驚雷炸響在書房內!

  辛棄疾踉蹌一步,臉色煞白,手指顫抖地指著陳寧,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稱呼的刻毒與犀利,簡直將皇帝最後的遮羞布都撕得粉碎!

  「完顏構」三字如尖刀,戳破了他幾十年來刻意迴避的真相——他為恢復中原奔走半生,效忠的,竟是這樣一個棄百姓、殺忠臣的君王?這讓他畢生的抱負,都成了一場笑話?

  范如山更是驚得魂飛魄散,差點就要拔刀。

  陳寧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低沉下來,卻帶著千鈞之力:

  「幼安先生,你現在還認為,我該入朝為官嗎?入那個只知苟安臨安、視北地遺民如草芥、為保皇位不惜自毀長城的朝廷?去效忠那個將一己私利置於天下蒼生之上的趙官家?」


  辛棄疾頹然坐回椅中,心神俱震。

  陳寧的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一直刻意迴避的傷口上。

  他一生以忠君自勉,可陳寧卻血淋淋地揭開了「忠君」背後那殘酷的真相——你所效忠的君王,或許並不值得你效忠!你所維護的朝廷,或許正是收復河山的最大障礙!

  看著辛棄疾失魂落魄的樣子,陳寧語氣緩和下來,但內容卻更加驚心動魄:「先生,我們回到最初的問題:為什麼要北伐?」

  「僅僅是為了奪回汴梁的宮殿?為了趙官家能回去祭拜太廟?不是!」陳寧斬釘截鐵,「北伐,是為了讓千萬淪陷於胡虜鐵蹄下的同胞,重獲自由!是為了讓我漢家衣冠、禮儀文明,不再被鐵蹄踐踏!是為了讓我們的子孫後代,不再被稱為『南人』,不再需要向異族屈膝下跪!」

  「那麼,什麼條件下才能北伐?」

  陳寧自問自答,「不僅僅是先生剛才說的兵精糧足,更重要的,是有一個真正以天下蒼生為念、以恢復華夏為志的朝廷!是一個敢於勝利、也能領導勝利的統帥!而不是一個整日算計內部傾軋、害怕武將功高、甚至不惜殺功臣以媚敵的朝廷!」

  他走到辛棄疾面前,目光灼灼:「最後,什麼是和平?先生可曾想過?」

  辛棄疾抬起頭,眼神迷茫。

  「和平,不是跪地乞求來的!不是靠歲幣買來的!更不是靠殺自己的忠臣良將換來的!」

  陳寧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真正的和平,從來只存在於劍鋒之上!真理,只在弓弩的射程之內!尊嚴,源於你能讓敵人付出血的代價!」

  「沒有能戰之力,便沒有求和的資格!沒有讓敵人恐懼的實力,便永遠得不到真正的尊重與和平!澶淵之盟是和平嗎?紹興和議是和平嗎?那是我大宋用屈辱和鮮血換來的暫時喘息!是用無數百姓的賦稅和尊嚴堆砌的虛假繁榮!」

  陳寧的話,一句句,如重錘般敲打在辛棄疾的心上,將他數十年來固守的信念砸得搖搖欲墜。

  最後,陳寧凝視著辛棄疾的雙眼,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

  「所以,幼安先生,我現在可以回答你的問題了。」

  「我陳寧,是宋人,是漢人。但我心中所尊所敬,非是臨安城裡的趙官家,亦非那套腐朽的君臣綱常。」

  「我在乎的,是這華夏的衣冠文物,是這天下億兆的黎民蒼生!是讓我漢家旗幟,重新飄揚在舊都汴梁的上空!是讓我漢家兒女,能堂堂正正、有尊嚴地活在這片祖先留下的土地上!」

  「若這朝廷,這官家,能帶領我們實現這個目標,我自然尊他敬他。若不能,反而成為阻礙……」

  陳寧沒有說下去,但那雙眼中閃爍的決絕光芒,已說明了一切。

  書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辛棄疾怔怔地看著陳寧,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

  他之前看到的,是陳寧的才華、謀略、對百姓的仁慈。而現在,他看到了這具年輕身軀里,所蘊含的磅礴力量與……

  足以顛覆一個時代的、燃燒的理想。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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