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苛政猛於虎!北伐捐逼死百姓,辛棄疾絕境欲求陳寧破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南宋淳熙十四年秋,臨安城暗流涌動。權相韓侂胄為籌謀日後那場名為「開禧北伐」的大業,開始不斷向地方加碼,聚斂財富。

  一紙加征「北伐捐」的檄文,連同一名面容冷峻的監稅官,抵達了滁州知州辛棄疾的案頭。

  要求很簡單,也很殘酷:滁州需在一月之內,上繳五萬貫銅錢,三萬石糧秣。

  辛棄疾看著這文書,指尖冰涼。

  滁州歷經戰火蹂躪,他赴任這半年,彈精竭慮,方才讓流民稍復,田野初綠,民生稍有起色。

  這五萬貫、三萬石,無異於釜底抽薪,足以將他半年來心血摧毀殆盡,將剛剛緩過一口氣的滁州百姓,重新推入深淵。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朝廷派來的監稅官,乃主和派大佬錢端禮的親信,姓王,官卑而權重。王監稅抵達滁州當日,便召見辛棄疾,屏退左右,皮笑肉不笑地「點撥」道:

  「辛大人,北伐乃國朝頭等大事,些許捐稅,乃臣子本分。然,漕運損耗、官吏辛勞,皆需打點。依下官看,滁州,不妨再加征兩成,以為『督辦之費』。」

  辛棄疾勃然變色,據理力爭:「王監稅!滁州本就困頓,五萬貫三萬石已是極限,再加兩成,百姓何以為生?此非督辦,實乃逼反!」

  王監稅冷笑一聲,拂袖而起:「辛大人!此言差矣!為國納捐,乃百姓榮耀!你若不忍,自有忍心之人來做這知州!逾期不交,或激起民變,第一個掉腦袋的,便是你辛幼安!」

  話語中的威脅,冰冷刺骨。

  政令一下,滁州頓時雞飛狗跳。

  州衙胥吏如狼似虎,趁機層層加碼,攤派到各縣各村時,稅賦已比明文規定翻了三倍不止!原本稍得安定的滁州,瞬間怨聲載道,哭喊遍野。

  城西張家村的老農張老栓,是辛棄疾春日勸農時認識的老實人,曾因用了青林寨流傳出的精鐵農具多打了幾斗糧食,對辛知府感恩戴德。

  如今,差役上門,將他家僅有的口糧和來年的種子一併抄沒,仍不足數。

  張老栓跪地苦苦哀求,換來的卻是一頓毒打。老伴撲上來搶奪活命糧,被差役一把推倒,頭撞在院中石磨上,當場昏死過去。

  當夜,張老栓的兒子眼睜睜看著家中斷糧、老父臥床、老母重傷,走投無路之下,含著淚,背起奄奄一息的母親,拉著妻兒,趁夜色跌跌撞撞逃向了青林山的方向——

  那裡,至少傳聞中不用繳這逼死人的捐稅。

  類似慘劇,在滁州各地上演。更有甚者,多個村落已出現「賣兒鬻女繳捐」的人間慘劇。

  消息傳到州衙,辛棄疾心如刀絞,拍案而起,欲行文請求緩徵、減免,奏章卻被王監稅當場駁回:

  「軍情緊急,豈容拖延?辛大人,你若心慈手軟,延誤了北伐大計,這罪名,你擔待得起嗎?!」

  辛棄疾又欲開州衙常平倉放糧賑濟,暫緩民困,王監稅竟帶人直接封了糧倉,厲聲道:「此乃軍糧!動一顆,便是資敵!辛棄疾,你想造反不成?!」

  進退維谷!忠孝難全!

  辛棄疾一生抱負,在於「了卻君王天下事」,在於「贏得生前身後名」,更在於親眼見黎民安康。

  如今,朝廷卻用他最看重的「忠君」之名,逼他行「禍民」之實!

  他若順從,便是親手將滁州百姓推向絕路,剛有起色的民生將徹底崩潰,這與他的為官初心完全背道而馳;他若抗命,立刻罷官下獄,屆時換上一個更酷烈的官員,滁州百姓的遭遇只會更慘!

  他試圖上書朝廷,陳述利害,奏章如泥牛入海。

  他想與王監稅斡旋,對方卻油鹽不進,只冷笑著催促納捐。

  他仿佛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緊緊縛住,空有一身力氣、滿腹韜略,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治下百姓在水深火熱中哀嚎。

  這一夜,州衙書房內,燈火通明,卻照不亮辛棄疾臉上的陰霾。他鬚髮似乎更白了幾分,往日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僂,仿佛扛著千鈞重擔。

  范如山默默端上一杯濃茶,看著主人憔悴的側臉,心中痛惜,低聲道:「大人,已是三更了,歇息片刻吧。」

  辛棄疾猛地一拳砸在案上,茶盞震倒,茶水淋漓:

  「歇息?如山,你叫我如何安歇!窗外百姓啼飢號寒,賣兒鬻女!而我,我辛棄疾,卻要坐在這知州衙內,替朝廷行這刮骨吸髓的苛政!我這官,當得有何意義?!與那些蠹蟲何異!」


  聲音中充滿了痛苦、憤怒和深深的無力感。

  范如山跟隨辛棄疾多年,從未見他如此絕望。

  他沉默片刻,腦中閃過青林山中那井然有序、生機勃勃的景象,以及那位氣度非凡的陳寨主。

  猶豫再三,還是壓低聲音道:「大人,此事已是死局。朝廷不通情理,監稅官步步緊逼,滁州民力已竭。再這般下去,恐生大變故啊。」

  辛棄疾頹然坐下,喃喃道:「我又何嘗不知?然則,如之奈何?抗命是死,順從是罪……」

  范如山上前一步,聲音更低:「大人,或許……或許有一人,能有破局之法?」

  辛棄疾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光:「誰?」

  「青林山,陳寧,陳寨主。」范如山一字一頓道。

  辛棄疾瞳孔微縮,卻沒有立刻斥責。青林寨的景象再次浮現眼前——那高效的運作,那公平的秩序,那「有尊嚴」的生活與眼下滁州的人間地獄,形成了殘酷而鮮明的對比。

  「他……」辛棄疾語氣複雜,「他乃山野之人,如何能管得朝廷賦稅?」

  「大人,」范如山誠懇道,「陳寨主非常人。其治理山寨之法,聞所未聞,卻卓有成效。他或許無朝廷官職,但其見識、謀略,尤其是其行事之『法度』,或能於這死局中,覓得一線生機。即便無法直接解決捐稅,或許……

  「或許能有暫緩民困、穩住局面的奇策?總好過在此坐以待斃。」

  辛棄疾陷入長久的沉默。向一個「山匪」問策?這無疑是驚世駭俗,大逆不道。

  但眼下,他恪守的朝廷法度、忠君之道,正將他和他想保護的百姓逼入絕境。而那個「匪巢」,反而呈現出一片亂世中的安寧。

  與此同時,青林山,總協調處。

  油燈下,陳寧正聽著陸武的匯報。陸武剛帶人從山外回來,風塵僕僕。

  「寨主,查清了。朝廷加征『北伐捐』,數額巨大。滁州攤派極重,監稅官是錢端禮的人,還暗中加碼,如今滁州境內已是怨聲載道,聽說已有百姓逃難過來。」陸武言簡意賅。

  文若清在一旁補充道:「寨主,據我們安插在州衙的眼線回報,辛知府為此與監稅官多次衝突,試圖減免、賑濟,均被駁回。如今他處境極為艱難,可謂進退失據。」

  陳寧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山寨的壁壘,看到了滁州衙內那個焦灼徘徊的身影。

  「韓侂胄,開始伸手要錢了。」陳寧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窮兵黷武,急於求成,卻不知民力已竭。這哪是北伐,這是自掘墳墓。」

  他看向文若清和陸武:「而我們那位辛幼安先生,一生理想,便是北伐中原,恢復舊土。可如今,這『北伐』二字,卻要先吸乾他治下百姓的血。忠君?愛民?他現在,正被自己信奉的『道』,架在火上烤。」

  文若清擔憂道:「寨主,辛知府若被逼到絕境,會不會對我不利?」他指的是朝廷可能施加壓力,讓辛棄疾對青雲寨動手,以轉移矛盾或獲取資源。

  陳寧緩緩搖頭,語氣異常肯定:「不會。辛棄疾不是那樣的人。若他會,當初下山時,帶的就不是那幾個親隨,而是滁州的廂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山下漆黑一片的滁州方向,眼中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兵馬,不是錢糧,而是一個能打破這死局的『道理』,一個能兩全其美的『方法』。」

  「而我們,」陳寧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或許正好有他需要的東西。」

  「傳令下去,」陳寧對陸武道,「加強山外巡邏,若遇滁州逃難百姓,依例接收安置,但需仔細甄別,嚴防奸細混入。」

  「若清,你準備一下。」他又對文若清道,「將我們近年來,關於如何應對官府盤剝、如何在夾縫中保存實力的那些總結,嗯,就是那些『土辦法』,整理一份綱要出來。或許,很快就要用上了。」

  「尤其是三年前,濠州官府加征『鹽鐵捐』,我們如何用『以工抵稅』幫周邊村落避稅的案例,寫得細些——辛知府現在最缺的,就是『不抗命又能保百姓』的實操法子。」

  文若清和陸武對視一眼,齊聲應道:「是,寨主!」

  陳寧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地圖上的滁州城位置,喃喃自語:

  「辛幼安,這把火,會把你燒成灰燼,還是,將你淬鍊成真正的利器?我很好奇,你的選擇。」

  第七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