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不速之客,一封請柬驚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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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沉,李家武館卻亮如白晝。

  十里坡一戰倖存的弟子們,在總教頭阿青的喝令下,於演武場集結。

  他們身上的傷口還滲著血,但每個人的眼神都亮得嚇人,那是見過血、殺了人之後,才能淬鍊出的兇悍與決絕。

  磨刀石摩擦刀刃,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老田指揮著幾個僕役,將最好的傷藥、最耐嚼的肉乾、一袋袋的炒米打包裝入行囊。

  他的動作有些發顫,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少爺要做大事了。

  整個武館,都像一頭即將出籠的猛獸,肌肉緊繃,獠牙微露,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息。

  李武站在庭院的陰影里,看著這一切,胸口的斷骨依舊在隱隱作痛,但他的心,卻被一股滾燙的野望燒得火熱。

  他已經能預見到,自己帶著這支百戰精銳,如同鬼魅一般潛入雲霧山脈,在丹鼎閣、漕幫那些人反應過來之前,奪走機關宗遺蹟里最大的機緣,然後遠遁千里。

  到了那時,他突破八品,麾下勢力兵精糧足,才算真正在這南陽郡,有了一顆能掀動風雲的棋子。

  就在這時。

  一個負責守衛前院的弟子,腳步踉蹌地沖了進來,臉色發白,像是見了鬼。

  「館……館主!」

  阿青的眉頭一皺,上前一步,低聲喝斥:「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那弟子喘著粗氣,指著前院的方向,話都說不連貫:「有……有個人……他……他就那麼走進來了!我們……我們都沒看清!」

  李武的眼神一凝。

  能無聲無息闖過他設下的明暗哨,來到這後院,來者絕非善類。

  他對著阿青和老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準備,自己則提著刀,朝著前院走去。

  柳七娘的身影如同鬼魅,無聲無息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前院,空無一人。

  只有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李武的目光掃過院牆的每一個角落,他的感知提升到了極致,卻依舊察覺不到任何人的氣息。

  他握著刀柄的手,不由緊了幾分。

  「閣下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蕩。

  話音剛落,一道人影,就那麼從屋檐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身材中等,長相更是普通到了極致,屬於那種扔進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類型。

  但他站的姿態很奇怪,明明就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虛無縹緲,隨時會隨風散去的感覺。

  他的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黑漆木盒。

  李武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人,不是武夫。

  他身上沒有任何氣血波動的跡象,但帶給李武的威脅感,卻遠超當初面對八品齊彪之時。

  那是一種來自更高層面的,俯視感。

  「李館主,深夜叨擾,還望海涵。」

  來人開口了,聲音平淡,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像是在念一段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在下『百曉生』,奉命而來,為館主送上一份請柬。」

  百曉生!

  李武心頭一震。

  這個名字,他有所耳聞。

  這是一個遍布天下的情報組織,傳聞他們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上至朝堂更迭,下至江湖秘聞,只要你出得起價錢,就能從他們那裡買到任何你想要的消息。

  他們從不參與任何紛爭,只做消息的買賣,是這片亂世里,最為神秘和超然的勢力之一。

  他們怎麼會找上自己?

  李武沒有說話,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盯著對方。

  那人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打開手中的木盒,從裡面取出一封製作精美的請柬。

  請柬通體用一種淡金色的絲綢製成,上面用銀線繡著流雲飛鳥的圖案。

  他雙手奉上。

  李武沒有去接。


  他身後的柳七娘,卻上前一步,用劍鞘輕輕一挑,將請柬挑了過來,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毒物或機關,才遞給了李武。

  李武展開請柬。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檀香與墨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請柬上的字,是用一種朱紅色的顏料書寫,筆力遒勁,入木三分。

  【敬啟者:南陽人柴縣,李武館主。】

  【雲霧山中,前朝機關宗遺蹟現世,此乃亂世之機緣,亦是群雄角力之舞台。『百曉生』誠邀南陽郡各路英豪,於三日之後,正午時分,在雲霧山『一線天』匯合,共探遺蹟,各憑手段,生死自負。】

  李武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共探遺蹟」四個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消息,泄露出去了!

  而且,看這架勢,已經不是泄露那麼簡單了,這簡直就是一場人盡皆知的陽謀!

  他的目光往下移動。

  請柬的末尾,還用小字附上了另外兩個主要參與勢力的名字。

  【落霞城,丹鼎閣。】

  【清河鎮,漕幫。】

  李武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蘇文心剛剛才提醒過他,這兩個勢力,一直在覬覦雲霧山脈的資源。

  現在,「百曉生」的一封請柬,直接將他推到了這兩個勢力的對立面!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驚人的消息,那名「百曉生」的來使,又從木盒裡,取出了一卷羊皮地圖,輕輕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聽聞館主手中,也有一份遺蹟的殘圖。此為『百曉生』的一點心意,算是補全了館主手中的地圖。也預祝館主,此行能有所收穫。」

  李武的目光落在地圖上。

  那地圖繪製得無比精細,山川河流,地勢走向,一目了然。

  最關鍵的是,這張地圖上標註的機關宗遺蹟的位置,以及通往那裡的幾條路線,與他從齊彪那裡繳獲的皮卷,完美地吻合在了一起!

  並且,補全了他那張皮卷上,缺失的最後一部分!

  他原本以為的秘密,在對方面前,竟是透明的!

  李武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神,已經冷得像冰。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普通的男人,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百曉生」的使者,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及的笑意,那笑容,卻讓人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李館主說笑了。我們只是生意人。」

  「水渾了,才有魚摸。這南陽郡,平靜得太久了。總需要一些新的故事,供人評說,不是嗎?」

  「請柬送到,地圖也送到,在下的任務,已經完成。」

  說完,他對著李武,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然後,整個人的身影,竟開始變得模糊,仿佛水中的倒影,被微風吹皺。

  下一息,他便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句縹緲的話語,在夜風中迴蕩。

  「三日之後,一線天,恭候李館主大駕。」

  李武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手中的請柬,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精心策劃的「引蛇出洞」,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黃雀在後」,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他以為自己是執棋人,卻沒想到,從始至終,自己都只是一顆,被別人擺弄的棋子。

  這種感覺,讓他無比的憤怒,也讓他無比的清醒。

  這時,蘇文心也從後院走了出來,她顯然已經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她的臉色,同樣凝重。

  「館主,我們被算計了。」她走到李武身邊,看著石桌上的那份完整地圖,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

  「這個『百曉生』,用心險惡。他們這是要把我們架在火上烤。」

  「他們知道我們和丹鼎閣、漕幫的潛在衝突,故意將我們三方綁在一起。遺蹟之內,寶物動人心,一旦起了爭執,必然會爆發血戰。」

  「到了那時,無論誰勝誰負,他們『百曉生』,都能穩坐釣魚台,甚至可以藉此機會,向勝利的一方,兜售失敗者的情報,再賺一筆。」


  李武沒有說話,他只是將那封絲綢請柬,一點一點地,攥緊在手心。

  絲綢的滑膩觸感,與上面冰冷的文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地運轉。

  去,還是不去?

  不去,就意味著他李武怕了。好不容易在人柴縣豎立起來的威信,會立刻崩塌。而且,他將錯過這次晉升八品的絕佳機會。

  在這亂世,一步慢,步步慢。

  等丹鼎閣和漕幫從遺蹟中滿載而歸,實力大增,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他這個盤踞在他們身側的「人柴縣之王」。

  去?

  那就是一頭扎進別人精心布置好的陷阱里。

  以他現在的實力,同時面對丹鼎閣和漕幫兩大勢力,幾乎沒有任何勝算。

  那將是一場九死一生的血戰。

  「館主!」

  阿青大步走了過來,他看著院中凝重的氣氛,又看了看李武難看的臉色,不明所以。

  「人手都已備齊!傷藥乾糧也都裝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昂揚的戰意。

  李武的目光,從蘇文心凝重的臉上,掃過阿青那張寫滿了信任與期待的臉,最後,落在了石桌上那張完整的地圖上。

  他的眼神,在劇烈地閃爍。

  憤怒,不甘,殺意,種種情緒,在他的胸中交織碰撞。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股滔天的狠厲。

  棋子?

  被架在火上烤?

  他李武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不是為了任人擺布的!

  既然你們想看戲,那我就給你們唱一出大的!

  既然你們想讓我當棋子,那我就把這整個棋盤,都給掀了!

  李武鬆開手,那封價值千金的絲綢請柬,已經被他攥成了一團鹹菜。

  他隨手將其扔在地上,一腳踩了上去。

  「原計劃,取消。」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阿青愣住了:「館主?」

  李武沒有解釋,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高高的院牆,望向了雲霧山脈的方向,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燃起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洶湧的火焰。

  「我們還是去雲霧山。」

  「但是。」

  「我們不偷偷摸摸地去。」

  他彎腰,撿起那張「百曉生」贈送的,無比詳盡的地圖,嘴角,扯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傳我的令!」

  「把我們繳獲的金銀財寶,拿出兩箱,裝上大車!」

  「再把我們武館的『李』字大旗,給我豎起來!」

  「三日之後,我們敲鑼打鼓,大張旗鼓地去!」

  「我倒要看看,這場鴻門宴,他們丹鼎閣和漕幫,敢不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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