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寸之舌,可抵萬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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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聲,像密集的鼓點,敲打著所有人的神經。

  李武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胸,那身形如同一座沉默的小山,壓得整個大堂的空氣都沉甸甸的。

  他看著堂下那個渾身濕透,卻依舊站得筆直的「年輕人」,嘴角的嘲弄不加掩飾。

  「一個【謀序列】的世家遺孤,跑到我這小小的武館求庇護?這故事,你自己信嗎?」

  他的聲音,穿透了雨幕,清晰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阿青和一眾弟子握緊了手裡的刀,眼神警惕。他們聽不懂什麼前面說的,但他們聽懂了「故事」兩個字,館主不信他!

  柳七娘站在李武身側,一言不發,但那隻搭在劍柄上的手,已經說明了她的態度。只要李武一聲令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敢一口道破她身份的傢伙,就會立刻血濺當場。

  然而,蘇文心笑了。

  在那幾乎要將人吞噬的壓力下,他笑得從容不迫,仿佛聽到了什麼無關緊要的玩笑。

  「信不信,不重要。」

  蘇文心搖了搖頭,雨水順著他光潔的下頜滑落,滴在他那件已經濕透的青衫上。

  「重要的是,館主您現在,外有齊彪大軍壓境,內有縣令掣肘算計,看似風光,實則如大廈將傾,危如累卵。」

  「而我,」

  他看著李武,一字一頓。

  「恰好是那根,唯一能幫你撬動乾坤的槓桿。」

  李武眼中的嘲弄更深了。

  「危如累卵?撬動乾坤?」

  他嗤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子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煞氣,毫無保留地壓向蘇文心。

  「我剛宰了齊虎,廢了豹子,連狗縣令都得夾著尾巴上門送禮。這人柴縣,現在我說了算。」

  「你現在跟我說,我危如累卵?」

  「你憑什麼?」

  面對這股幾乎能讓普通人當場嚇癱的威壓,蘇文心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只是抬起眼,迎上李武那雙如同凶獸般的眸子,平靜地開口。

  「就憑,我看得到館主您看不到的死局。」

  「死局?」李武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對,死局。」

  蘇文心伸出一根手指,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其一,外患,齊彪。」

  「館主您確實神威,當街立威,晉升九品。但您面對的,不再是齊虎那種只會在縣城裡作威作福的地頭蛇,而是真正的八品【匪序列】悍匪,和他手下上百號亡命徒。」

  「他們手上的人命,可能比您見過的活人還多。」

  「館主您覺得,憑您自己,加上這位傷勢未愈的柳姑娘,再帶上這三十個……還沒見過血的雛兒,能擋得住?」

  蘇文心的話,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戳中了李家武館最脆弱的地方。

  阿青等人的臉色瞬間漲紅,既羞愧,又憤怒,卻無法反駁。

  柳七娘的眉頭,也蹙得更深了。這個男人,連她有傷在身都看出來了。

  李武的瞳孔,微微一縮。

  「其二,內憂,張縣令。」

  蘇文心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館主您廢了豹子,打了他的臉,他現在確實不敢動。但他為什麼不敢動?因為齊彪的大軍,還沒到。」

  「他現在,巴不得您和齊彪斗個兩敗俱傷。您要是贏了,他正好出來收拾殘局,坐收漁利,順便給您安個『濫殺無辜』的罪名,向郡里請功。」

  「您要是輸了……」蘇文心笑了笑,「那更好,他會立刻打開城門,用您的人頭,去換齊彪的『友誼』。您信不信,他連慶功宴的菜單都想好了?」

  這番話,讓老田等一眾弟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只看到了縣令上門送禮的威風,卻沒想過這背後,竟藏著如此惡毒的算計!

  李武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蘇文心說的,和他自己之前的判斷,不謀而合。但這番話從一個外人嘴裡,如此條理清晰地說出來,感覺完全不一樣。

  「這,就是館主您現在的處境。」


  蘇文心收回手,環視了一圈大堂里那些神情各異的弟子,最後目光回到李武身上。

  「外有餓狼叩門,內有毒蛇窺伺。您麾下的兵,是沒長牙的狼崽。您自己,則是被困在人柴縣這座小小囚籠里的……困龍。」

  「您告訴我,這不是危如累卵,是什麼?」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的雨,還在瘋狂地咆哮,像是在為蘇文心這番驚心動魄的分析,做著註腳。

  許久,李武才緩緩開口,聲音已經沒了之前的嘲弄,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說下去。」

  蘇文心知道,他已經抓住了李武的注意力。

  「要破此局,關鍵不在內,而在外。只要解決了齊彪,狗縣令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可問題是,怎麼解決齊彪?」

  他自問自答,邁步走到那張擺著地圖的桌前,從李武手裡那枚棋子旁,拿起了另一枚白子。

  「要對付一頭野獸,首先要摸清它的習性。」

  「【匪序列】的武人,有什麼特性?」

  蘇文心沒有等李武回答,直接將白子,重重地按在地圖上,「人柴縣」三個字的旁邊。

  「第一,貪婪!」

  「他們不是軍隊,他們是蝗蟲。他們打仗的目的不是為了占領地盤,而是為了搶錢,搶糧,搶女人!一切不能立刻變現的東西,在他們眼裡都沒有價值。」

  他又拿起一枚黑子,放在白子旁邊。

  「第二,兇狠!」

  「他們習慣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那就是殺戮。但這種兇狠,是建立在他們占據絕對優勢的基礎上的。一旦遇到硬骨頭,他們比誰都怕死。」

  最後,他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將整個縣城都圈了進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缺乏耐心!」

  「讓他們來攻打一座有城牆,有守備,需要付出巨大傷亡的縣城?」

  蘇文心的嘴角,露出一抹洞悉一切的微笑。

  「齊彪不會這麼幹。那不符合一個土匪的利益。他或許會派人騷擾,製造恐慌,但他絕不會蠢到跟您在城裡打一場消耗戰。」

  李武的眼神,越來越亮。

  他發現,這個蘇文心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鑰匙,解開了他心中一個個雜亂無序的死結。

  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但從未像現在這樣,被一個人如此清晰、如此透徹地串聯起來。

  「所以……」李武的聲音有些乾澀。

  「所以,他不會來攻城。」

  蘇文心給出了最終的結論,他的目光,穿透了雨幕,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戰場。

  「他會選擇在城外,在野地里,用他最擅長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劫掠,或者,伏擊。」

  「他不會主動來找您這塊硬骨頭。」

  蘇文心看著李武,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他會等。等一塊肥美的,讓他無法拒絕的肉,自己送到他的嘴邊!」

  話音落下,整個大堂,落針可聞。

  李武死死地盯著蘇文心,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此人的智計,遠在他想像之上!

  他這番分析,環環相扣,有理有據,將人心和局勢都算計到了骨子裡。

  這已經不是凡人的智慧了。

  這就是【謀序列】的可怕之處嗎?

  三寸之舌,可抵萬軍!

  李武緩緩靠回椅背,那股壓在眾人心頭的煞氣,不知不覺間,已經消散了。

  他看著蘇文心,那眼神,不再是審視,不再是警惕,而是一種發現了絕世珍寶的,炙熱。

  「你說的,都對。」

  李武終於開口,承認了對方的價值。

  「你指出了我的死局,也分析了齊彪的弱點。」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蘇-文心。

  「那麼,你的計策呢?」

  蘇文心笑了,那笑容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得格外自信,又帶著幾分神秘。

  「我的計策很簡單,館主。」

  「既然餓狼在等著吃肉……」

  「那我們就給它一塊,一塊它明知有毒,卻又不得不吃的,絕世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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