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齊彪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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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柴縣的安穩,薄得像一層窗戶紙。

  一捅,就破。

  縣城東門外,通往鄰縣的官道上,兩名穿著李家武館制式短打的弟子,正推著一輛獨輪車,吱呀作響。

  車上裝著幾個空麻袋和一些採買用的籃子。

  「王二,你說咱們這次去鄰縣買糧種,館主會不會多賞我們幾個銅板?」其中一個年紀稍輕,臉上還有幾顆雀斑的弟子,一邊擦著汗,一邊興奮問道。

  被叫做王二的弟子,身材更壯實些,聞言咧嘴一笑:「想啥美事呢!館主說了,咱們武館不養閒人,能給咱們這個出外採買的差事,已經是看得起咱們了!干好了,下個月大比,說不定就能進前三,得館主親自指點!」

  一提到「親自指點」,雀斑弟子的眼睛都亮了。

  那可是九品高手的親傳!是能一步登天的機緣!

  「說得對!咱們得把這趟差事辦得漂漂亮亮的!」

  兩人說笑著,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他們沒注意到,在道路兩旁的密林中,幾道陰冷的目光,已經像毒蛇一樣,鎖定了他們。

  就在獨輪車行至一處拐角,視線被山石遮擋的瞬間。

  「嗖!嗖!嗖!」

  三支冷箭,毫無徵兆地從林中爆射而出!

  箭矢上沒有羽尾,飛行時悄無聲息,角度更是刁鑽無比,直奔兩人的膝蓋和手腕!

  「小心!」

  王二反應快了半拍,他常年在山裡打獵,對危險的直覺遠超常人。他狂吼一聲,猛地將身邊的雀斑弟子推開,自己則狼狽地向一旁翻滾。

  「噗嗤!」

  「噗嗤!」

  兩聲悶響。

  雀斑弟子被推得一個趔趄,還沒站穩,左邊膝蓋便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一支箭矢已經深深釘入,巨大的力道帶著他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王二雖然躲開了要害,但右邊手腕也被一支箭矢擦過,帶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疼得他手裡的朴刀都差點脫手。

  「敵襲!」

  王二雙目赤紅,不顧手上的傷,第一時間握緊了刀,背靠著山石,死死盯著箭矢射來的方向。

  沙沙。

  林子裡,慢悠悠地走出來五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獨眼龍,他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看著地上慘嚎的雀斑弟子,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笑意。

  「反應不錯,居然能躲開。」

  王二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這五個人,身上都穿著破舊的皮甲,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眼神凶戾,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子血腥味。

  這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這是手上見過血,刀口上舔過日子的亡命徒!

  「你們是什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官道上傷人!」王二色厲內荏地喝道。

  「我們是什麼人?」獨眼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用匕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的弟兄。

  「我們,是來給你們李家武館,送問候的。」

  「我家二當家,齊彪,讓我給你們館主帶句話。」

  獨眼龍的笑容變得森然。

  「這,只是個開始。」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四個悍匪已經獰笑著,如餓狼般撲了上來!

  王二怒吼一聲,將這幾個月在武館裡學到的所有東西都用了出來,手中的朴刀舞得虎虎生風。

  他很拼命。

  他知道自己要是退了,身後那個師弟必死無疑。

  但是,沒用。

  他面對的,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悍匪。

  對方的招式簡單、直接、狠毒,招招都是奔著要人命的路數去的。

  「鏘!」

  王二的刀,只擋住了第一擊,就被對方一腳踹在小腹上,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山石上,噴出一口血來。

  另一個悍匪緊隨其後,一腳踩在他的胸口,讓他動彈不得。


  「住手!不准傷我師兄!」

  地上那雀斑弟子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忍著劇痛,拔出腿上的箭矢,用盡全力向那悍匪擲去。

  那悍匪頭也不回,反手一刀,便將箭矢磕飛。

  他回過頭,舔了舔嘴唇,眼神變得愈發殘暴。

  「喲,骨頭還挺硬。」

  他走到雀斑弟子面前,抬起腳,在那弟子驚恐的目光中,對準他那隻沒有受傷的右腿膝蓋,狠狠踩下!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啊啊啊啊啊——!!!」

  雀斑弟子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嚎,當場痛暈了過去。

  「住手!你們這群畜生!」王二目眥欲裂,瘋狂掙扎,卻被死死踩住,無能為力。

  獨眼龍走到王二面前,蹲下身,用匕首在他臉上拍了拍。

  「小子,記住。這不是殺人,是警告。」

  「回去告訴你家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館主,洗乾淨脖子,等著我們二當家。」

  「下一次,斷的,就是他的腿了。」

  說完,獨眼龍站起身,一揮手。

  「走!」

  五名悍匪,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只留下兩個在血泊中掙扎的弟子,和一地狼藉。

  ……

  半個時辰後。

  李家武館。

  當兩名重傷的弟子被聞訊趕來的其他弟子用門板抬回來時,整個武館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院子裡,原本還熱火朝天的操練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看著那兩具血肉模糊的身體,看著那扭曲變形的四肢,一個個臉色煞白,手腳冰涼。

  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傷者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前幾日還因為李武當街立威,縣令上門送禮而升起的自豪與安全感,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我的天……這下手也太狠了!」

  「腿……腿都斷了!這輩子都廢了!」

  「黑風寨……他們是黑風寨的人!」

  「完了,這下真的要打過來了!」

  恐慌,如同瘟疫,在弟子們中間迅速蔓延。

  一些新入門沒幾天的弟子,眼神已經開始躲閃,雙腿不受控制地打顫。

  跟著李爺是威風,可也得有命在啊!

  對方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悍匪,連官府都不敢惹的狠角色!為了一個月一兩銀子的束脩,把命搭進去,值嗎?

  不少人的心裡,已經打起了退堂鼓。

  「都慌什麼!」

  阿青紅著眼,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看著自己兩個師弟的慘狀,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館主還在這裡!天塌不下來!」

  他厲聲喝道,試圖穩住人心,但聲音里那壓抑不住的顫抖,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就在這時,李武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他沒有像阿青那樣大吼,甚至臉上都沒有什麼憤怒的表情。

  他只是平靜地走到那兩塊門板前,蹲下身,仔細地檢查著兩名弟子的傷勢。

  他先是看了一眼王二手腕上的刀傷,又伸手在那已經昏迷的雀斑弟子那條被踩斷的腿上,輕輕捏了捏。

  【發現lv2敵人攻擊痕跡,攻擊方式:重踩,目標:粉碎性骨折。】

  【發現lv1敵人攻擊痕跡,攻擊方式:劈砍,目標:切斷手筋。】

  系統面板上跳出的信息,讓李武的眼神,冷了下來。

  不是簡單的打傷。

  這是廢人。

  招招都是衝著廢掉一個武者根基去的。

  好狠的手段。

  好直接的警告。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臉色各異的弟子,將他們的恐懼、動搖、退縮,盡收眼底。


  「老田。」

  「老……老爺。」老田嘴唇哆嗦著,從人群後走了出來。

  「去,把我們最好的傷藥拿出來,給他們兩個用上。」

  「另外,從帳房支二十兩銀子,送到他們家裡去。告訴他們的家人,人,只要還在我李家武館一天,我李武就養他們一輩子。」

  這話一出,院子裡那些原本還在動搖的弟子,都是心頭一震。

  老田更是眼眶一紅,重重地點頭:「是,老爺!我這就去!」

  李武等老田離開後,才重新將目光投向眾人。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怕黑風寨,怕那個八品的齊彪,怕下一個躺在這裡的,就是你們自己。」

  沒有人敢接話,但他們默認了。

  「怕,就對了。」

  李武的話,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怕,說明你們還想活命。」

  他走到兵器架前,抄起那柄飲過血的朴刀。

  「我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

  「怕死的,想走的,現在就可以滾。門在那邊,我不攔著。」

  他用刀尖,指了指武館的大門。

  「出了這個門,你們是死是活,是被人打斷腿,還是被人割了腦袋,都和我李家武館,再沒半點關係。」

  「我李武,只保我門裡的人。」

  院子裡,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走?

  走了能去哪?

  如今這人柴縣,誰不知道他們是李家武館的弟子?出了這個門,只會成為黑風寨泄憤的頭號目標!

  留下來,起碼還有館主這個九品高手護著。

  走了,那就是孤魂野鬼,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是一個根本沒得選的選擇題。

  「很好。」

  李武看到沒有人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都選擇留下,那就把你們那點可憐的恐懼,都給我收起來!」

  他猛地將朴刀插在地上,刀身嗡鳴作響。

  「齊彪的人能打斷你們的腿,那從今天起,我就先把你們的骨頭,練得比鐵還硬!」

  「訓練加倍!」

  「誰敢偷懶,誰敢退縮,不用等黑風寨的人動手,我先親手打斷他的腿!」

  他的聲音,如同數九寒冬里的冰水,澆在每個人的頭頂,讓他們從恐懼中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那股子蠻橫到不講道理的暴戾,再次籠罩了整個院子。

  比起外面那看不見的悍匪,眼前這個喜怒無常,說斷人腿就斷人腿的館主,似乎……更可怕!

  ……

  夜裡。

  李武獨自一人,站在院中,擦拭著他的刀。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是柳七娘。

  「你就這麼放任恐慌在他們心裡蔓延?」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清冷,「不怕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李武頭也沒回,只是淡淡地說道:「人心?」

  他嗤笑一聲,擦刀的動作停了下來。

  「人心,是這世上最靠不住的東西。」

  他轉過身,看著柳七娘,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有純粹的、如同深淵般的冷靜。

  「我不需要他們信我,也不需要他們愛戴我。」

  「我只要他們怕我。」

  「讓他們怕我,比怕那個素未謀面的齊彪,更甚。」

  柳七娘心頭一震,她看著李武那雙冰冷的眸子,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李武看著她,緩緩開口,一字一頓。

  「因為恐懼,才是這世上,最牢固的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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