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人柴縣,姓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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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

  仿佛連風都停了,只有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銅鐘那尚未散盡的餘音,在長街上空盤旋。

  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目光匯聚在那個持刀而立的身影上,眼神里再沒有半分同情與譏諷,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敬畏與恐懼。

  那不是在看一個人。

  那是在看一頭剛剛飽餐過,正在舔舐爪牙的凶獸。

  李武沒有理會那些目光。

  他緩緩將刀鋒在齊虎那華麗的衣袍上擦拭乾淨,動作不急不緩,每一寸都擦得一絲不苟。

  雪亮的刀身映出他冷漠的臉。

  他身後的虎威武館弟子們,一個個面如土色,手腳冰涼,握著兵器的手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領頭的幾個教習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絕望。

  跑?

  看看地上那條還在微微抽搐的斷臂,再看看館主那悽慘的模樣,誰敢動?

  噗通。

  一個年輕弟子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壓力,兵器脫手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整個人也跟著軟倒在地,褲襠里傳來一股騷臭。

  這個聲音像是一個信號。

  「李……李爺饒命!」

  「我們都是被齊虎逼的,我們不想與李爺為敵啊!」

  虎威武館的弟子們,呼啦啦跪倒了一片,磕頭如搗蒜,哭喊求饒聲響成一片。

  之前那份囂張與跋扈,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卑微的乞活。

  李武終於擦完了刀。

  他將朴刀扛在肩上,邁步走向那群跪地的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們的心臟上。

  他停在最前方一個教習面前,那人是齊虎的親信,剛才叫囂得最凶。

  「抬起頭來。」李武的聲音很平淡。

  那教習渾身一哆嗦,根本不敢抬頭,只是把額頭在青石板上磕得更響,砰砰作聲,很快就見了血。

  「李爺,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小人是豬油蒙了心……」

  李武沒了耐心,直接用刀背在那人下巴上一挑。

  「咔」的一聲,那人下頜骨直接脫臼,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只能發出「嗚嗚」的痛呼。

  李武俯視著他,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虎威武館,從今天起,沒了。」

  「它名下所有的鋪子、田產、宅子,現在都姓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跪地的人,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誰贊成,誰反對?」

  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反對?

  拿什麼反對?拿命嗎?

  「我……我們沒意見!全憑李爺做主!」

  「李爺說得對!齊虎那老匹夫早就該死了!霸占著產業禍害鄉里!」

  立刻有人反應過來,帶頭表起了忠心。

  李武看也沒看他們,轉身,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那個一直站在角落,身軀微微顫抖,既激動又擔憂的老管家身上。

  老田。

  那個在他穿越過來,面對滿屋狼藉,唯一還守著他的老人。

  那個在他決定打造銅鐘時,苦苦相勸,滿眼憂愁的老人。

  那個在他走上長街時,跟在身後,手裡攥著一把菜刀,準備隨時拼命的老人。

  李武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衝著老田招了招手。

  老田一愣,隨即小跑著穿過人群,來到李武面前,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激動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渾濁的老眼裡已經噙滿了淚水。

  「老……老爺……」

  「去吧。」

  李武將那柄沾著齊虎血跡的朴刀,遞到老田的手裡,刀柄上還帶著他的體溫。

  「帶著人,去把我們李家的東西,一樣一樣,都拿回來。」

  「誰敢攔,就用這把刀告訴他,為什麼不敢。」


  老田接過那柄沉重的朴刀,入手冰涼,卻仿佛有一股灼熱的力量,從刀柄瞬間涌遍全身。

  他看著眼前的李武,那個他看著長大的少爺,那個他一度以為會就此沉淪下去的少爺。

  淚水,終於決堤。

  但他沒有哭出聲,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緩緩直起腰。

  那根因為常年勞累和擔驚受怕而彎曲的脊樑,在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根鋼筋,挺得筆直!

  他渾濁的雙眼,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不再是那個在人前唯唯諾諾,只能陪著笑臉求人的老管家了。

  他手持著象徵新王權柄的戰刀,是李武意志的延伸!

  老田轉身,面對著那些之前還對他頤指氣使的虎威武館教習,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威嚴。

  「都起來,帶路!」

  「哪家鋪子,哪畝田,哪座宅子,一處都不能少!」

  「耽擱了老爺的事,你們的命,也就沒了!」

  那群教習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簇擁在老田身後,比對自己親爹還要恭敬。

  就在這時,一陣騷動從圍觀的人群中傳來。

  「哎呀,恭喜李館主!賀喜李館主啊!」

  一個穿著錦緞員外服,身材滾圓的胖子,滿臉堆笑地從人群里擠了出來,正是人柴縣最大的糧商,王員外。

  前幾天,他還跟齊虎稱兄道弟,一口一個「齊兄神威蓋世,人柴縣武道第一人」。

  此刻,他卻像是見了親爹一樣,對著李武拱手作揖,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

  「李館主真是少年英雄,神威無敵!今日為我人柴縣除去齊虎這個毒瘤,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諂媚地遞了上來。

  「區區一百兩,不成敬意,就當是小人給李館主賀喜了!今晚我在縣裡最好的酒樓『迎仙樓』設宴,為館主接風洗塵,還望館主務必賞光!」

  他的出現,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

  「對對對!王員外說得對!我等也為李館主賀!」

  「李館主年紀輕輕便入品,前途不可限量啊!」

  「什麼李館主,要叫李爺!李爺,這是小的一點心意,您務必收下!」

  之前那些跟在齊虎屁股後面,對李家落井下石的富戶鄉紳們,此刻一個個變了臉,爭先恐後地擠上前來,臉上掛著最熱情的笑容,嘴裡說著最諂媚的話,手裡捧著各種金銀財物。

  他們的醜態,與剛才看戲時的冷漠,形成了鮮明刺眼的對比。

  阿青和趙伯在人群外看著這一幕,又是解氣,又是鄙夷。

  柳七娘則抱著臂,饒有興致地看著被眾人簇擁的李武,想看他如何應對。

  李武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像是在看一場拙劣的猴戲。

  他沒有接任何人的禮物,也沒有回應任何人的吹捧。

  直到他們說得口乾舌燥,場面有些尷尬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他的目光落在虎威武館那塊由狗縣令親筆題詞的「武無第二」牌匾上。

  「那塊匾,看著礙眼。」

  「砸了。」

  話音剛落,王員外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扯著嗓子對自己身後的家丁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沒聽到李爺的話嗎!快,去給李爺把那塊破木頭砸了!」

  幾個機靈的富戶也立刻指揮下人沖了過去。

  片刻之後,在一陣噼里啪啦的亂響中,那塊象徵著齊虎榮耀頂點的牌匾,被砸成了稀巴爛。

  做完這一切,李武再也沒有停留。

  他扛著刀,無視了身後那些還想繼續巴結討好的人,徑直穿過人群,向著自家的武館走去。

  人群自動為他分開一條道路。

  他走過的地方,所有人都低下頭,不敢直視。

  當李武的身影即將消失在李家武館大門內時,那不死心的王員外又追了上來,氣喘吁吁地問道:

  「李爺,那……那晚上的接風宴……」

  李武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

  「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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