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百萬字的文字地獄
第89章 百萬字的文字地獄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
當全東京的情侶都在涉谷街頭看著聖誕樹、吃著炸雞慶祝時，水瀨詩織正在經歷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涉谷，CeruleanTower東急酒店。
35層的行政套房。
這裡擁有俯瞰整個東京的絕佳視野，擁有柔軟的大床和昂貴的浴缸。
但在水瀨詩織眼裡，這裡是一座鍍金的監獄。
「啪嗒、啪嗒、啪嗒————」
房間裡只剩下機械鍵盤瘋狂敲擊的聲音。
水瀨詩織穿著那套寬鬆的綠色運動服，頭髮亂成了雞窩，眼鏡上甚至沾著一點不知道什麼時候濺上去的咖啡漬。
她盤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周圍散落著無數揉成團的廢紙、空掉的紅牛罐，以及關於《吉爾伽美什史詩》、《凱爾特神話》、《圓桌騎士傳說》等厚重的參考書。
「寫不出來————寫不出來啊啊啊！！！」
水瀨詩織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猛地把臉埋進枕頭裡，像條瀕死的鹹魚一樣撲騰了幾下。
屏幕上，文檔的字數統計停留在【56，432字】。
聽起來很多？
不。
對於一款擁有七個特異點、上百個英靈個人劇情的超大型RPG來說，這連序章的零頭都不夠。
北原誠給她的死線是：一月一日前，必須完成「序章」和「第一特異點」的全部文本，以及那個最重要的、用來壓軸的「第七特異點（烏魯克篇）」的大綱。
總計：一百萬字。
「我是人類————我不是打字機————」
水瀨詩織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不僅僅是累。
更因為網上的那些罵聲。
【褻瀆歷史】、【只會寫萌系廢萌的輕小說家懂什麼宏大敘事】、【這就是個賣肉的劇本】。
這些評論像針一樣扎在她的心裡，讓她對自己寫下的每一個字都產生了懷疑。
「把亞瑟王寫成女孩子————把那個暴君吉爾伽美什寫成賢王————真的會被接受嗎？」
「叮咚。」
門鈴響了。
水瀨詩織嚇了一跳，連忙從地上爬起來，還沒來得及整理儀容，門就被刷開了。
（因為這是北原誠開的房，他有卡。）
北原誠提著兩個巨大的保溫袋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帶著寒氣的大衣，看到屋裡這副仿佛被颱風過境般的慘狀，並沒有驚訝，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聖誕快樂，大作家。」
北原誠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裡面是剛買的熱騰騰的聖誕烤雞、蛋糕，還有水瀨最愛的高級布丁。
「聽說某人已經在群里發了十個我想死」的表情包了，我來看看是不是真的死了。」
「社長————」
看到北原誠，水瀨詩織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壓榨她的魔鬼。
她癟了癟嘴，委屈得不行：「我————我寫不下去了————」
「我的腦子像漿糊一樣————那些評論————他們說我寫的東西是垃圾————」
北原誠脫下外套，走到她身邊，隨地坐下。
他拿起地上那本被翻爛了的《吉爾伽美什史詩》。
「水瀨。」
他看著她紅腫的眼睛，語氣平靜：「你覺得，歷史是什麼？」
「哎？」水瀨愣了一下，「歷史————就是過去發生的事實？」
「錯。」
北原誠搖了搖頭：「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碑文，是冰冷的、經過修飾的記錄。」
「在史書里，吉爾伽美什是暴君，亞瑟王是完美的騎士，貞德是受神啟示的聖女。」
「他們是符號，不是人。」
北原誠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變得富有感染力：「但我們要做的，不是複述歷史。」
「我們要給這些符號，注入「心」。」
「玩家不想看教科書上的吉爾伽美什。」
「他們想看的，是一個擁有神之血統，卻因為害怕死亡而踏上旅途，最終看透一切、選擇守護人類的————孤獨的王。」
「哪怕他性格惡劣，哪怕他傲慢無禮。」
「但他會在人類滅絕的盡頭，站在城牆上，為了守護哪怕最後一個子民，戰至最後一刻。」
北原誠打開了一罐啤酒，遞給她：「這就是你要寫的第七特異點」。
「忘了那些黑粉的話，忘了所謂的史實。」
「在這個遊戲裡，你就是神。」
「你筆下的吉爾伽美什，才是真實的，因為他會哭，會笑，會為了朋友憤怒，會為了人類犧牲。」
水瀨詩織接過啤酒，呆呆地看著北原誠。
腦海中那團原本混亂的漿糊，仿佛被一道閃電劈開了。
孤獨的王————
守護人類的最後防線————
還有那種明知必死、卻依然高傲地嘲笑命運的姿態。
「我————好像有點感覺了。」
水瀨詩織喝了一大口酒，眼神開始聚焦，原本黯淡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名為「創作欲」的鬼火。
「那個————社長，你能不能別走？」
她突然抓住北原誠的袖子，眼神熱切得嚇人：「我想到了！關于吉爾伽美什最後的演講！我想跟你對一下戲！」
「你來演吉爾伽美什！我來演藤丸立香（主角）！」
「哈？現在？」北原誠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十點了。
「就現在！」
水瀨詩織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或者說是瘋魔了。
她一把推開桌子上的書，把筆記本電腦拽過來，手指開始在鍵盤上飛舞，嘴裡念念有詞：「背景是烏·克的城牆————魔獸大軍壓境————提亞馬特神降臨————」
「人類最後的防線即將崩潰————」
「這時候，王站了出來。」
水瀨詩織猛地抬起頭，盯著北原誠：「社長！說台詞！就那句！原初之理」！」
北原誠看著她這副狂熱的樣子，笑了。
他知道，那個寫出了《你的名字》的天才作家，回來了。
他配合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華的東京夜景，但在兩人的眼中，這裡已經變成了五千年前的烏魯克城牆。
北原誠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姿態。
不再是那個溫和的社長，而是一個傲慢、尊貴、卻背負著整個人類命運的王O
他俯瞰著腳下的「臣民」，聲音低沉而威嚴：「就在此地，以此地為最後防線。」
「將我等人類的世界，將烏魯克的時代，展現給神明看吧！」
「這是一次訣別的戰役。」
「並非為了諸神，而是為了我等人類，為了讓我們憑意志生存下去的—一最後的戰爭！」
「轟—
」
水瀨詩織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要炸開了。
就是這個感覺！
那種讓人熱血沸騰、讓人想要跪下來宣誓效忠的王的魅力！
「啊啊啊啊！靈感來了！靈感爆棚了！」
水瀨詩織尖叫一聲，撲回電腦前，雙手化作殘影。
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如同暴風驟雨般密集。
她一邊打字一邊哭，一邊哭一邊笑：「嗚嗚嗚賢王閃太帥了————恩奇都————醫生————我要把你們全都寫.！再把玩家全都刀死！」
北原誠看著進入「Zone」（心流狀態）的水瀨詩織。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需要再做什麼了。
這個房間裡正在誕生的，將是手遊史上最偉大的劇本之一—《絕對魔獸戰線·巴比倫尼亞》。
它將徹底粉碎「手遊沒有劇情」的偏見。
它將讓無數玩家在屏幕前淚流滿面，心甘情願地獻上錢包和膝蓋。
「加油吧，創世神。」
北原誠沒有打擾她，只是默默地幫她把冷掉的咖啡倒掉，換上一杯溫水。
然後，他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拿出手機，開始回復那些工作郵件。
這一夜。
涉谷的豪華套房裡，燈光徹夜未眠。
水瀨詩織在這個平安夜，用一百萬字的血淚，為那個名為《FGO》的世界，注入了最滾燙的靈魂。
而這，僅僅是YORU反擊戰的第一發子彈。
隔壁的錄音棚里，月城玲奈和神樂舞的「聲優地獄」也即將開啟。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
當全東京的情侶都在涉谷街頭看著聖誕樹、吃著炸雞慶祝時，水瀨詩織正在經歷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刻。
涉谷，CeruleanTower東急酒店。
35層的行政套房。
這裡擁有俯瞰整個東京的絕佳視野，擁有柔軟的大床和昂貴的浴缸。
但在水瀨詩織眼裡，這裡是一座鍍金的監獄。
「啪嗒、啪嗒、啪嗒————」
房間裡只剩下機械鍵盤瘋狂敲擊的聲音。
水瀨詩織穿著那套寬鬆的綠色運動服，頭髮亂成了雞窩，眼鏡上甚至沾著一點不知道什麼時候濺上去的咖啡漬。
她盤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周圍散落著無數揉成團的廢紙、空掉的紅牛罐，以及關於《吉爾伽美什史詩》、《凱爾特神話》、《圓桌騎士傳說》等厚重的參考書。
「寫不出來————寫不出來啊啊啊！！！」
水瀨詩織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猛地把臉埋進枕頭裡，像條瀕死的鹹魚一樣撲騰了幾下。
屏幕上，文檔的字數統計停留在【56，432字】。
聽起來很多？
不。
對於一款擁有七個特異點、上百個英靈個人劇情的超大型RPG來說，這連序章的零頭都不夠。
北原誠給她的死線是：一月一日前，必須完成「序章」和「第一特異點」的全部文本，以及那個最重要的、用來壓軸的「第七特異點（烏魯克篇）」的大綱。
總計：一百萬字。
「我是人類————我不是打字機————」
水瀨詩織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不僅僅是累。
更因為網上的那些罵聲。
【褻瀆歷史】、【只會寫萌系廢萌的輕小說家懂什麼宏大敘事】、【這就是個賣肉的劇本】。
這些評論像針一樣扎在她的心裡，讓她對自己寫下的每一個字都產生了懷疑。
「把亞瑟王寫成女孩子————把那個暴君吉爾伽美什寫成賢王————真的會被接受嗎？」
「叮咚。」
門鈴響了。
水瀨詩織嚇了一跳，連忙從地上爬起來，還沒來得及整理儀容，門就被刷開了。
（因為這是北原誠開的房，他有卡。）
北原誠提著兩個巨大的保溫袋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帶著寒氣的大衣，看到屋裡這副仿佛被颱風過境般的慘狀，並沒有驚訝，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聖誕快樂，大作家。」
北原誠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裡面是剛買的熱騰騰的聖誕烤雞、蛋糕，還有水瀨最愛的高級布丁。
「聽說某人已經在群里發了十個我想死」的表情包了，我來看看是不是真的死了。」
「社長————」
看到北原誠，水瀨詩織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壓榨她的魔鬼。
她癟了癟嘴，委屈得不行：「我————我寫不下去了————」
「我的腦子像漿糊一樣————那些評論————他們說我寫的東西是垃圾————」
北原誠脫下外套，走到她身邊，隨地坐下。
他拿起地上那本被翻爛了的《吉爾伽美什史詩》。
「水瀨。」
他看著她紅腫的眼睛，語氣平靜：「你覺得，歷史是什麼？」
「哎？」水瀨愣了一下，「歷史————就是過去發生的事實？」
「錯。」
北原誠搖了搖頭：「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碑文，是冰冷的、經過修飾的記錄。」
「在史書里，吉爾伽美什是暴君，亞瑟王是完美的騎士，貞德是受神啟示的聖女。」
「他們是符號，不是人。」
北原誠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變得富有感染力：「但我們要做的，不是複述歷史。」
「我們要給這些符號，注入「心」。」
「玩家不想看教科書上的吉爾伽美什。」
「他們想看的，是一個擁有神之血統，卻因為害怕死亡而踏上旅途，最終看透一切、選擇守護人類的————孤獨的王。」
「哪怕他性格惡劣，哪怕他傲慢無禮。」
「但他會在人類滅絕的盡頭，站在城牆上，為了守護哪怕最後一個子民，戰至最後一刻。」
北原誠打開了一罐啤酒，遞給她：「這就是你要寫的第七特異點」。
「忘了那些黑粉的話，忘了所謂的史實。」
「在這個遊戲裡，你就是神。」
「你筆下的吉爾伽美什，才是真實的，因為他會哭，會笑，會為了朋友憤怒，會為了人類犧牲。」
水瀨詩織接過啤酒，呆呆地看著北原誠。
腦海中那團原本混亂的漿糊，仿佛被一道閃電劈開了。
孤獨的王————
守護人類的最後防線————
還有那種明知必死、卻依然高傲地嘲笑命運的姿態。
「我————好像有點感覺了。」
水瀨詩織喝了一大口酒，眼神開始聚焦，原本黯淡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名為「創作欲」的鬼火。
「那個————社長，你能不能別走？」
她突然抓住北原誠的袖子，眼神熱切得嚇人：「我想到了！關于吉爾伽美什最後的演講！我想跟你對一下戲！」
「你來演吉爾伽美什！我來演藤丸立香（主角）！」
「哈？現在？」北原誠看了看時間，已經晚上十點了。
「就現在！」
水瀨詩織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或者說是瘋魔了。
她一把推開桌子上的書，把筆記本電腦拽過來，手指開始在鍵盤上飛舞，嘴裡念念有詞：「背景是烏·克的城牆————魔獸大軍壓境————提亞馬特神降臨————」
「人類最後的防線即將崩潰————」
「這時候，王站了出來。」
水瀨詩織猛地抬起頭，盯著北原誠：「社長！說台詞！就那句！原初之理」！」
北原誠看著她這副狂熱的樣子，笑了。
他知道，那個寫出了《你的名字》的天才作家，回來了。
他配合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華的東京夜景，但在兩人的眼中，這裡已經變成了五千年前的烏魯克城牆。
北原誠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姿態。
不再是那個溫和的社長，而是一個傲慢、尊貴、卻背負著整個人類命運的王O
他俯瞰著腳下的「臣民」，聲音低沉而威嚴：「就在此地，以此地為最後防線。」
「將我等人類的世界，將烏魯克的時代，展現給神明看吧！」
「這是一次訣別的戰役。」
「並非為了諸神，而是為了我等人類，為了讓我們憑意志生存下去的—一最後的戰爭！」
「轟—
」
水瀨詩織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要炸開了。
就是這個感覺！
那種讓人熱血沸騰、讓人想要跪下來宣誓效忠的王的魅力！
「啊啊啊啊！靈感來了！靈感爆棚了！」
水瀨詩織尖叫一聲，撲回電腦前，雙手化作殘影。
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如同暴風驟雨般密集。
她一邊打字一邊哭，一邊哭一邊笑：「嗚嗚嗚賢王閃太帥了————恩奇都————醫生————我要把你們全都寫.！再把玩家全都刀死！」
北原誠看著進入「Zone」（心流狀態）的水瀨詩織。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需要再做什麼了。
這個房間裡正在誕生的，將是手遊史上最偉大的劇本之一—《絕對魔獸戰線·巴比倫尼亞》。
它將徹底粉碎「手遊沒有劇情」的偏見。
它將讓無數玩家在屏幕前淚流滿面，心甘情願地獻上錢包和膝蓋。
「加油吧，創世神。」
北原誠沒有打擾她，只是默默地幫她把冷掉的咖啡倒掉，換上一杯溫水。
然後，他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拿出手機，開始回復那些工作郵件。
這一夜。
涉谷的豪華套房裡，燈光徹夜未眠。
水瀨詩織在這個平安夜，用一百萬字的血淚，為那個名為《FGO》的世界，注入了最滾燙的靈魂。
而這，僅僅是YORU反擊戰的第一發子彈。
隔壁的錄音棚里，月城玲奈和神樂舞的「聲優地獄」也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