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讓暴君閉嘴
文京區，YORU Pictures臨時工作室。
「我說北原，你出去大半天，就撿了只倉鼠回來？」
安田善次郎翹著二郎腿坐在電腦椅上，手裡依然夾著沒點燃的煙，一臉嫌棄地打量著躲在北原誠身後的神樂舞。
此時的神樂舞，剛剛經歷了「兩百萬贖身」的震撼，雖然心裡充滿了感激和鬥志，但一進到這個充滿了專業設備和陌生人的環境裡，社恐本能又占領了高地。
她縮著肩膀，劉海遮住了半張臉，雙手死死抓著衣角，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隨時會因過度驚嚇而昏厥的倉鼠。
「而且還是個未成年的倉鼠。」
月城玲奈靠在調音台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神樂舞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挑了挑眉：
「北原，我知道時間緊，但你也別病急亂投醫啊，三葉這個角色需要的爆發力，可不是這種只會發抖的小姑娘能駕馭的。」
「待會兒要是被安田罵哭了，我可不負責哄。」
連坐在角落畫畫的西園寺秋野和水瀨詩織，都投來了擔憂的目光。
畢竟安田導演剛才罵人的樣子實在太恐怖了，這個新來的女孩子看起來柔柔弱弱的，真的能撐住嗎？
「是不是倉鼠，試一下就知道了。」
北原誠沒有理會質疑，他拍了拍神樂舞的肩膀，指了指房間中央那支豎立的麥克風：
「去吧。」
神樂舞抬起頭，透過厚厚的鏡片，看了一眼那個黑洞洞的麥克風。
那是專業的紐曼U87，她在聲優雜誌上見過無數次，是只有頂尖錄音棚才會配備的神器。
現在，它就在那裡，靜靜地等著她。
「……是。」
神樂舞深吸了一口氣，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走了過去。
她拿起放在譜架上的台詞本，手還在微微發抖，甚至差點把紙弄掉了。
「嘖。」
安田不耐煩地搖了搖頭，轉過身去操作電腦：
「別浪費時間了，給你三分鐘，試那段『身體互換後醒來』的戲，如果第一句台詞就讓我出戲，你就直接滾蛋。」
「開始。」
沒有任何前奏，沒有任何鋪墊。
紅色的錄音指示燈亮起。
在那一瞬間。
站在麥克風前的神樂舞，身體的顫抖突然停止了。
她閉上眼睛，像是按下了靈魂深處的某個開關。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雙一直躲閃、怯懦的眼睛裡，所有的恐懼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驚訝的清澈與……懵懂。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臉上露出了震驚、羞澀、又帶著一點點難以啟齒的興奮。
「這是……」
她的聲音響起的瞬間，原本漫不經心的月城玲奈猛地站直了身體。
不再是剛才那個細若蚊蠅的社畜音。
而是一個正處於青春期的、充滿活力的少女聲音。但最絕的是，這個聲音里並沒有那種純粹的女性化嬌柔，而是帶著一絲……男孩子的粗魯和大大咧咧。
「這……這真實的觸感……」
神樂舞（此時應該叫她瀧）瞪大了眼睛，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破音：
「是真的？！我真的變成了女孩子？！」
「噗嗤。」
角落裡的水瀨詩織忍不住捂住嘴笑了出來。
太像了！
那種男生突然擁有了女性身體後的手足無措，還有那種下意識想要去確認身體構造的好奇感，被她用聲音演繹得淋漓盡致。
安田善次郎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原本準備按下停止鍵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他眯起眼睛，身體微微前傾。
有點意思。
這小丫頭，居然懂得分飾兩角。
她現在配的雖然是三葉的身體，但靈魂是瀧。
她在用女聲去演一個男生。
這種雙重聲線的駕馭難度，極高。
「下一段。」
安田的聲音里少了幾分暴躁，「黃昏之時，山頂重逢。」
這是整部電影最高潮、最考驗演技的段落。
需要從剛才的喜劇氛圍，瞬間切換到極度的悲傷與絕望。
神樂舞沒有說話，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兩秒鐘。
僅僅兩秒鐘的調整。
她的肩膀垮了下來，眼神變得破碎。
「瀧君……」
第一聲呼喚，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不敢置信的驚喜。
她伸出手，想要去觸碰空氣中那個並不存在的人。
「你在哪裡……我看不到你……」
聲音開始顫抖，那是恐懼。
恐懼太陽下山後，對方就會消失。
「不要走……求求你……」
神樂舞死死抓著譜架，指節發白。
在這一刻，她不再是神樂舞。
她是那個在這個世界上孤立無援，預知了死亡，卻拼命想要拯救小鎮、拯救愛人的宮水三葉。
「瀧君——！！！」
最後一聲嘶吼，爆發而出。
那不是技巧上的高音，那是聲帶撕裂般的悲鳴。
充滿了對命運的不甘，對遺忘的抗拒。
那一瞬間，簡陋的工作室里仿佛颳起了一陣風。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種直擊靈魂的痛楚。
西園寺秋野手中的畫筆停住了，眼眶不知不覺紅了。
月城玲奈臉上的輕視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震撼。
錄音結束。
指示燈熄滅。
神樂舞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整個人晃了一下，扶著譜架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慢慢回過神來，那股名為「社恐」的本能重新回到了體內。
她慌亂地低下頭，手足無措地捏著衣角，又變回了那個唯唯諾諾的倉鼠：
「對、對不起……剛才最後一下是不是破音了……我、我太激動了……請不要罵我……」
死寂。
長時間的死寂。
「罵你？」
安田善次郎轉過身。
他看著那個縮成一團的女孩，臉上那副凶神惡煞的表情消失了。
他從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開包裝紙塞進嘴裡，掩飾著自己有些顫抖的手指。
「那種破音……」
安田含著糖，聲音有些含糊，卻異常認真：
「簡直是神來之筆。」
「太完美了，那種帶著瑕疵的真實感，就是我想要的。」
他轉頭看向北原誠，指了指神樂舞：
「就她了。」
「除了她，誰也不行。」
「北原，你小子這次不是撿到寶了，你是撿了個炸彈回來。」
北原誠靠在門邊，笑了。
他看著那個因為被誇獎而臉紅得快要冒煙的神樂舞。
「怎麼樣，月城總監？」他看向月城玲奈。
月城玲奈深吸了一口氣，走到神樂舞面前。
這位天后伸出手，在神樂舞驚恐的目光中，輕輕幫她整理了一下剛才因為激動而亂掉的劉海，露出那雙漂亮的大眼睛。
「小倉鼠。」
月城玲奈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認可的笑容：
「歡迎。」
「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報我的名字。」
「誒？誒誒誒？！」
神樂舞受寵若驚，慌亂地鞠躬：「謝、謝謝月城前輩！我會努力不拖後腿的！」
至此。
製作人北原誠。
美術總監西園寺秋野。
編劇水瀨詩織。
音樂總監月城玲奈。
以及最後一位核心——女主角聲優神樂舞。
「好了，既然人齊了。」
安田善次郎一拍桌子，恢復了暴君本色：
「都別愣著了！那個新來的，去把台詞本背熟！明天開始正式錄音！」
「美術那邊，背景畫完了嗎？沒畫完今晚別想睡覺！」
「編劇！別在那傻笑了！分鏡還要改！」
「是！！」
整齊劃一的回答聲在房間裡響起。
雖然前路依然是地獄般的製作周期，雖然資金依然捉襟見肘。
但此時此刻，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個人，眼裡都燃燒著光。
「我說北原，你出去大半天，就撿了只倉鼠回來？」
安田善次郎翹著二郎腿坐在電腦椅上，手裡依然夾著沒點燃的煙，一臉嫌棄地打量著躲在北原誠身後的神樂舞。
此時的神樂舞，剛剛經歷了「兩百萬贖身」的震撼，雖然心裡充滿了感激和鬥志，但一進到這個充滿了專業設備和陌生人的環境裡，社恐本能又占領了高地。
她縮著肩膀，劉海遮住了半張臉，雙手死死抓著衣角，看起來就像是一隻隨時會因過度驚嚇而昏厥的倉鼠。
「而且還是個未成年的倉鼠。」
月城玲奈靠在調音台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神樂舞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挑了挑眉：
「北原，我知道時間緊，但你也別病急亂投醫啊，三葉這個角色需要的爆發力，可不是這種只會發抖的小姑娘能駕馭的。」
「待會兒要是被安田罵哭了，我可不負責哄。」
連坐在角落畫畫的西園寺秋野和水瀨詩織，都投來了擔憂的目光。
畢竟安田導演剛才罵人的樣子實在太恐怖了，這個新來的女孩子看起來柔柔弱弱的，真的能撐住嗎？
「是不是倉鼠，試一下就知道了。」
北原誠沒有理會質疑，他拍了拍神樂舞的肩膀，指了指房間中央那支豎立的麥克風：
「去吧。」
神樂舞抬起頭，透過厚厚的鏡片，看了一眼那個黑洞洞的麥克風。
那是專業的紐曼U87，她在聲優雜誌上見過無數次，是只有頂尖錄音棚才會配備的神器。
現在，它就在那裡，靜靜地等著她。
「……是。」
神樂舞深吸了一口氣，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走了過去。
她拿起放在譜架上的台詞本，手還在微微發抖，甚至差點把紙弄掉了。
「嘖。」
安田不耐煩地搖了搖頭，轉過身去操作電腦：
「別浪費時間了，給你三分鐘，試那段『身體互換後醒來』的戲，如果第一句台詞就讓我出戲，你就直接滾蛋。」
「開始。」
沒有任何前奏，沒有任何鋪墊。
紅色的錄音指示燈亮起。
在那一瞬間。
站在麥克風前的神樂舞，身體的顫抖突然停止了。
她閉上眼睛，像是按下了靈魂深處的某個開關。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雙一直躲閃、怯懦的眼睛裡，所有的恐懼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驚訝的清澈與……懵懂。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臉上露出了震驚、羞澀、又帶著一點點難以啟齒的興奮。
「這是……」
她的聲音響起的瞬間，原本漫不經心的月城玲奈猛地站直了身體。
不再是剛才那個細若蚊蠅的社畜音。
而是一個正處於青春期的、充滿活力的少女聲音。但最絕的是，這個聲音里並沒有那種純粹的女性化嬌柔，而是帶著一絲……男孩子的粗魯和大大咧咧。
「這……這真實的觸感……」
神樂舞（此時應該叫她瀧）瞪大了眼睛，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破音：
「是真的？！我真的變成了女孩子？！」
「噗嗤。」
角落裡的水瀨詩織忍不住捂住嘴笑了出來。
太像了！
那種男生突然擁有了女性身體後的手足無措，還有那種下意識想要去確認身體構造的好奇感，被她用聲音演繹得淋漓盡致。
安田善次郎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原本準備按下停止鍵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他眯起眼睛，身體微微前傾。
有點意思。
這小丫頭，居然懂得分飾兩角。
她現在配的雖然是三葉的身體，但靈魂是瀧。
她在用女聲去演一個男生。
這種雙重聲線的駕馭難度，極高。
「下一段。」
安田的聲音里少了幾分暴躁，「黃昏之時，山頂重逢。」
這是整部電影最高潮、最考驗演技的段落。
需要從剛才的喜劇氛圍，瞬間切換到極度的悲傷與絕望。
神樂舞沒有說話，只是深吸了一口氣。
兩秒鐘。
僅僅兩秒鐘的調整。
她的肩膀垮了下來，眼神變得破碎。
「瀧君……」
第一聲呼喚，帶著哭腔，卻又透著不敢置信的驚喜。
她伸出手，想要去觸碰空氣中那個並不存在的人。
「你在哪裡……我看不到你……」
聲音開始顫抖，那是恐懼。
恐懼太陽下山後，對方就會消失。
「不要走……求求你……」
神樂舞死死抓著譜架，指節發白。
在這一刻，她不再是神樂舞。
她是那個在這個世界上孤立無援，預知了死亡，卻拼命想要拯救小鎮、拯救愛人的宮水三葉。
「瀧君——！！！」
最後一聲嘶吼，爆發而出。
那不是技巧上的高音，那是聲帶撕裂般的悲鳴。
充滿了對命運的不甘，對遺忘的抗拒。
那一瞬間，簡陋的工作室里仿佛颳起了一陣風。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種直擊靈魂的痛楚。
西園寺秋野手中的畫筆停住了，眼眶不知不覺紅了。
月城玲奈臉上的輕視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震撼。
錄音結束。
指示燈熄滅。
神樂舞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整個人晃了一下，扶著譜架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慢慢回過神來，那股名為「社恐」的本能重新回到了體內。
她慌亂地低下頭，手足無措地捏著衣角，又變回了那個唯唯諾諾的倉鼠：
「對、對不起……剛才最後一下是不是破音了……我、我太激動了……請不要罵我……」
死寂。
長時間的死寂。
「罵你？」
安田善次郎轉過身。
他看著那個縮成一團的女孩，臉上那副凶神惡煞的表情消失了。
他從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開包裝紙塞進嘴裡，掩飾著自己有些顫抖的手指。
「那種破音……」
安田含著糖，聲音有些含糊，卻異常認真：
「簡直是神來之筆。」
「太完美了，那種帶著瑕疵的真實感，就是我想要的。」
他轉頭看向北原誠，指了指神樂舞：
「就她了。」
「除了她，誰也不行。」
「北原，你小子這次不是撿到寶了，你是撿了個炸彈回來。」
北原誠靠在門邊，笑了。
他看著那個因為被誇獎而臉紅得快要冒煙的神樂舞。
「怎麼樣，月城總監？」他看向月城玲奈。
月城玲奈深吸了一口氣，走到神樂舞面前。
這位天后伸出手，在神樂舞驚恐的目光中，輕輕幫她整理了一下剛才因為激動而亂掉的劉海，露出那雙漂亮的大眼睛。
「小倉鼠。」
月城玲奈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認可的笑容：
「歡迎。」
「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報我的名字。」
「誒？誒誒誒？！」
神樂舞受寵若驚，慌亂地鞠躬：「謝、謝謝月城前輩！我會努力不拖後腿的！」
至此。
製作人北原誠。
美術總監西園寺秋野。
編劇水瀨詩織。
音樂總監月城玲奈。
以及最後一位核心——女主角聲優神樂舞。
「好了，既然人齊了。」
安田善次郎一拍桌子，恢復了暴君本色：
「都別愣著了！那個新來的，去把台詞本背熟！明天開始正式錄音！」
「美術那邊，背景畫完了嗎？沒畫完今晚別想睡覺！」
「編劇！別在那傻笑了！分鏡還要改！」
「是！！」
整齊劃一的回答聲在房間裡響起。
雖然前路依然是地獄般的製作周期，雖然資金依然捉襟見肘。
但此時此刻，這間屋子裡的每一個人，眼裡都燃燒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