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無聲的三葉
文京區，YORU Pictures臨時工作室。
「啪！」
一隻昂貴的監聽耳機被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發出一聲令人心疼的悶響。
「垃圾！全是垃圾！」
安田善次郎暴躁地抓著本來就亂糟糟的頭髮，在狹窄的客廳里來回踱步，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獅子：
「這就是你們找來的聲優？啊？這就是所謂的專業人士？」
「這念的是什麼東西？我聽不到一點靈魂！我只聽到了矯揉造作的假聲和工業糖精！」
電腦屏幕上，播放著第52份試音樣本。
那是一個聲音甜美、技巧嫻熟的新人聲優的錄音。
在普通人聽來，這聲音清脆悅耳，完全符合「美少女」的定義。
但在安田善次郎的耳朵里，這簡直就是噪音。
「導演……」
負責整理音頻文件的月城玲奈揉了揉太陽穴，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無奈：
「這已經是我們能聯繫到的最後一家小型事務所的藝人了，雖然不是一線，但也都是受過正規訓練的……」
「我不管她們是不是正規軍！」
安田猛地停下腳步，指著屏幕上的三葉人設圖——那是西園寺秋野熬了三個通宵才定稿的形象：
「看看這張臉！她在哭！她在絕望！她在為了拯救全鎮的人拼命奔跑！」
「配這種畫面，我要的是那種雖然粗糙、但能把心掏出來的真實感！而不是這種只會對著麥克風賣萌的電子合成音！」
「如果沒有合適的聲音，這電影我不做了！做出來也是具漂亮的屍體！」
說完，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一瓶威士忌就開始灌，顯然是罷工了。
客廳里一片死寂。
水瀨詩織縮在角落裡不敢說話，西園寺秋野看著自己畫的人物，眼神也有些黯淡。
沒有聲音的角色，確實是沒有靈魂的。
北原誠靠在窗邊，手裡緊緊握著手機。
他的臉色比安田還要難看。
其實，早在三天前，他就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原本按照計劃，他是打算邀請幾位業界知名的實力派聲優來試音的。
憑著《你的名字》的劇本質量和YORU現在的熱度，哪怕沒有高額片酬，應該也有不少人感興趣。
但是。
現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抱歉，北原社長，我們要去聯繫一下藝人的檔期……」
「不好意思，那位老師最近嗓子不太舒服……」
「我們事務所暫時不接外包團隊的活……」
從青二到81 Produce，再到大澤事務所。
東京所有叫得上名字的聲優經紀公司，在聽到「YORU」這個名字後，就像是躲避瘟疫一樣，給出了整齊劃一的拒絕。
封殺。
毫無疑問，這是西園寺集團的又一張網。
那個老狐狸不僅切斷了書店的渠道，甚至連聲優界這個看似獨立的圈子，也被他的資本觸手滲透了。
那些大型事務所的背後，多多少少都有大財團的注資或GG合作，沒人願意為了一個新人導演和一個被通緝的工作室，去得罪西園寺家。
「正規軍全滅啊……」
北原誠把手機扔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
他看著那一桌子被安田斃掉的試音文件。
這些已經是通過私人關係找來的自由身聲優或者還沒出道的新人了，但質量確實達不到電影的要求。
「北原，怎麼辦？」
月城玲奈看向他，「男主瀧的配音我還能找個獨立搖滾樂隊的主唱頂一下，但是三葉……」
「三葉是核心，她的聲音必須要有穿透力，要有那種能一人分飾兩角的演技。」
「這種怪物級別的新人，在正規事務所里都是當寶貝供著的，根本流不到我們手裡。」
北原誠沉默了。
他走到白板前，看著那個此時顯得格外刺眼的【CAST：宮水三葉（空缺）】。
如果沒有聲音，後續的分鏡卡點、口型製作全都無法進行。
整個項目會因此卡死。
「安田。」
北原誠轉過身，看著那個還在生悶氣的暴君導演。
「如果我給你找來一個完美的三葉，你還要多久能把分鏡做完？」
「完美的？」
安田斜眼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小子，別吹牛，現在的業界，除了那幾個國寶級的老怪物，哪還有什麼完美的聲優？年輕一代早就被偶像化毀了。」
「不過……」
他把酒瓶重重一放：
「如果你真能找來那種讓我起雞皮疙瘩的聲音，老子今晚就不睡覺，三天內把前半部分的動態分鏡全肝出來！」
「好。」
北原誠點了點頭。
他拿起外套，向門口走去。
「你要去哪？」西園寺秋野擔心地站起來，「又要去找人嗎？」
「嗯。」
北原誠換上鞋，眼神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
「既然事務所里找不到，那我就去大街上找。」
「既然專業人士不行，那我就去找野路子。」
「我就不信，這偌大的東京，還藏不住一個懷才不遇的聲音。」
「我去去就回，你們繼續畫背景，別停。」
說完，他推開門，走進了文京區深沉的夜色中。
其實，他並沒有什麼明確的目標。
但他有一種直覺。
在這個殘酷的城市裡，一定還有像安田、像水瀨、像秋野這樣，被埋沒在塵埃里的寶石。
他所要做的，就是去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把她挖出來。
……
凌晨兩點。
北原誠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他在外面轉了幾個小時，去了好幾個LiveHouse和地下劇場，但一無所獲。
寒風吹過，讓他清醒了一些，同時也感到了飢餓和口渴。
「先買點東西吃吧。」
他看到了公寓樓下不遠處那家24小時營業的羅森便利店。
那昏黃的燈光在深夜裡顯得格外溫暖。
「歡迎光臨……」
推開門，電子門鈴響起。
伴隨而來的，是一聲極其微弱、怯懦，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的招呼聲。
北原誠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櫃檯。
那裡站著一個身材嬌小的店員。
她穿著寬大的制服，戴著一副厚得像酒瓶底一樣的黑框眼鏡，劉海長得遮住了大半張臉，正縮著肩膀，低頭擦著櫃檯，渾身散發著一種「別看我、別理我、我是空氣」的陰沉氣場。
北原誠並沒有太在意。
他走到貨架前，拿了一罐紅牛和兩個飯糰。
就在他準備去結帳的時候。
門外突然闖進來了兩個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
「喂！有沒有煙！要最貴的！」
醉漢拍著桌子，大聲嚷嚷著。
「那、那個……請問您要哪一種……」
那個陰沉的女店員聲音發抖，頭埋得更低了，顯然是被嚇到了。
「哈？你那是服務態度嗎？大點聲！」
醉漢似乎是想找茬，借著酒勁伸手去抓那個女店員的衣領，「看著客人的眼睛說話啊！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對、對不起……」女店員嚇得往後一縮，撞翻了身後的香菸架。
嘩啦啦——
香菸盒掉了一地。
「嘖。」
北原誠皺了皺眉。
雖然他現在很累，不想管閒事，但看到這種事情，本能的還是會往那邊靠一下。
他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東西，準備走過去解圍。
然而。
就在他的腳邁出的那一瞬間。
就在那個醉漢的手即將碰到女店員的那一刻。
「這位客人。」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不再是剛才那種唯唯諾諾、細若蚊蠅的聲音。
而是一種……怎麼形容呢？
成熟、優雅、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磁性，甚至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就像是……某位王室的女王在訓斥失禮的僕人。
「請不要打擾其他客人，好嗎？」
醉漢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北原誠的腳步也頓住了。
他驚訝地看向那個櫃檯後的身影。
依然是那個戴著厚眼鏡、縮著肩膀的陰沉少女。
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從她喉嚨里發出的聲音，仿佛換了一個人。
那種聲音里的質感……那種瞬間切換聲線的控制力……
北原誠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死死盯著那個還在發抖、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她說的一樣的女孩。
踏破鐵鞋無覓處。
似乎……找到了。
「啪！」
一隻昂貴的監聽耳機被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發出一聲令人心疼的悶響。
「垃圾！全是垃圾！」
安田善次郎暴躁地抓著本來就亂糟糟的頭髮，在狹窄的客廳里來回踱步，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獅子：
「這就是你們找來的聲優？啊？這就是所謂的專業人士？」
「這念的是什麼東西？我聽不到一點靈魂！我只聽到了矯揉造作的假聲和工業糖精！」
電腦屏幕上，播放著第52份試音樣本。
那是一個聲音甜美、技巧嫻熟的新人聲優的錄音。
在普通人聽來，這聲音清脆悅耳，完全符合「美少女」的定義。
但在安田善次郎的耳朵里，這簡直就是噪音。
「導演……」
負責整理音頻文件的月城玲奈揉了揉太陽穴，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無奈：
「這已經是我們能聯繫到的最後一家小型事務所的藝人了，雖然不是一線，但也都是受過正規訓練的……」
「我不管她們是不是正規軍！」
安田猛地停下腳步，指著屏幕上的三葉人設圖——那是西園寺秋野熬了三個通宵才定稿的形象：
「看看這張臉！她在哭！她在絕望！她在為了拯救全鎮的人拼命奔跑！」
「配這種畫面，我要的是那種雖然粗糙、但能把心掏出來的真實感！而不是這種只會對著麥克風賣萌的電子合成音！」
「如果沒有合適的聲音，這電影我不做了！做出來也是具漂亮的屍體！」
說完，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一瓶威士忌就開始灌，顯然是罷工了。
客廳里一片死寂。
水瀨詩織縮在角落裡不敢說話，西園寺秋野看著自己畫的人物，眼神也有些黯淡。
沒有聲音的角色，確實是沒有靈魂的。
北原誠靠在窗邊，手裡緊緊握著手機。
他的臉色比安田還要難看。
其實，早在三天前，他就已經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原本按照計劃，他是打算邀請幾位業界知名的實力派聲優來試音的。
憑著《你的名字》的劇本質量和YORU現在的熱度，哪怕沒有高額片酬，應該也有不少人感興趣。
但是。
現實給了他狠狠一巴掌。
「抱歉，北原社長，我們要去聯繫一下藝人的檔期……」
「不好意思，那位老師最近嗓子不太舒服……」
「我們事務所暫時不接外包團隊的活……」
從青二到81 Produce，再到大澤事務所。
東京所有叫得上名字的聲優經紀公司，在聽到「YORU」這個名字後，就像是躲避瘟疫一樣，給出了整齊劃一的拒絕。
封殺。
毫無疑問，這是西園寺集團的又一張網。
那個老狐狸不僅切斷了書店的渠道，甚至連聲優界這個看似獨立的圈子，也被他的資本觸手滲透了。
那些大型事務所的背後，多多少少都有大財團的注資或GG合作，沒人願意為了一個新人導演和一個被通緝的工作室，去得罪西園寺家。
「正規軍全滅啊……」
北原誠把手機扔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
他看著那一桌子被安田斃掉的試音文件。
這些已經是通過私人關係找來的自由身聲優或者還沒出道的新人了，但質量確實達不到電影的要求。
「北原，怎麼辦？」
月城玲奈看向他，「男主瀧的配音我還能找個獨立搖滾樂隊的主唱頂一下，但是三葉……」
「三葉是核心，她的聲音必須要有穿透力，要有那種能一人分飾兩角的演技。」
「這種怪物級別的新人，在正規事務所里都是當寶貝供著的，根本流不到我們手裡。」
北原誠沉默了。
他走到白板前，看著那個此時顯得格外刺眼的【CAST：宮水三葉（空缺）】。
如果沒有聲音，後續的分鏡卡點、口型製作全都無法進行。
整個項目會因此卡死。
「安田。」
北原誠轉過身，看著那個還在生悶氣的暴君導演。
「如果我給你找來一個完美的三葉，你還要多久能把分鏡做完？」
「完美的？」
安田斜眼看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小子，別吹牛，現在的業界，除了那幾個國寶級的老怪物，哪還有什麼完美的聲優？年輕一代早就被偶像化毀了。」
「不過……」
他把酒瓶重重一放：
「如果你真能找來那種讓我起雞皮疙瘩的聲音，老子今晚就不睡覺，三天內把前半部分的動態分鏡全肝出來！」
「好。」
北原誠點了點頭。
他拿起外套，向門口走去。
「你要去哪？」西園寺秋野擔心地站起來，「又要去找人嗎？」
「嗯。」
北原誠換上鞋，眼神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
「既然事務所里找不到，那我就去大街上找。」
「既然專業人士不行，那我就去找野路子。」
「我就不信，這偌大的東京，還藏不住一個懷才不遇的聲音。」
「我去去就回，你們繼續畫背景，別停。」
說完，他推開門，走進了文京區深沉的夜色中。
其實，他並沒有什麼明確的目標。
但他有一種直覺。
在這個殘酷的城市裡，一定還有像安田、像水瀨、像秋野這樣，被埋沒在塵埃里的寶石。
他所要做的，就是去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把她挖出來。
……
凌晨兩點。
北原誠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他在外面轉了幾個小時，去了好幾個LiveHouse和地下劇場，但一無所獲。
寒風吹過，讓他清醒了一些，同時也感到了飢餓和口渴。
「先買點東西吃吧。」
他看到了公寓樓下不遠處那家24小時營業的羅森便利店。
那昏黃的燈光在深夜裡顯得格外溫暖。
「歡迎光臨……」
推開門，電子門鈴響起。
伴隨而來的，是一聲極其微弱、怯懦，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的招呼聲。
北原誠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櫃檯。
那裡站著一個身材嬌小的店員。
她穿著寬大的制服，戴著一副厚得像酒瓶底一樣的黑框眼鏡，劉海長得遮住了大半張臉，正縮著肩膀，低頭擦著櫃檯，渾身散發著一種「別看我、別理我、我是空氣」的陰沉氣場。
北原誠並沒有太在意。
他走到貨架前，拿了一罐紅牛和兩個飯糰。
就在他準備去結帳的時候。
門外突然闖進來了兩個滿身酒氣的中年男人。
「喂！有沒有煙！要最貴的！」
醉漢拍著桌子，大聲嚷嚷著。
「那、那個……請問您要哪一種……」
那個陰沉的女店員聲音發抖，頭埋得更低了，顯然是被嚇到了。
「哈？你那是服務態度嗎？大點聲！」
醉漢似乎是想找茬，借著酒勁伸手去抓那個女店員的衣領，「看著客人的眼睛說話啊！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對、對不起……」女店員嚇得往後一縮，撞翻了身後的香菸架。
嘩啦啦——
香菸盒掉了一地。
「嘖。」
北原誠皺了皺眉。
雖然他現在很累，不想管閒事，但看到這種事情，本能的還是會往那邊靠一下。
他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東西，準備走過去解圍。
然而。
就在他的腳邁出的那一瞬間。
就在那個醉漢的手即將碰到女店員的那一刻。
「這位客人。」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不再是剛才那種唯唯諾諾、細若蚊蠅的聲音。
而是一種……怎麼形容呢？
成熟、優雅、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磁性，甚至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嚴。
就像是……某位王室的女王在訓斥失禮的僕人。
「請不要打擾其他客人，好嗎？」
醉漢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北原誠的腳步也頓住了。
他驚訝地看向那個櫃檯後的身影。
依然是那個戴著厚眼鏡、縮著肩膀的陰沉少女。
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從她喉嚨里發出的聲音，仿佛換了一個人。
那種聲音里的質感……那種瞬間切換聲線的控制力……
北原誠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死死盯著那個還在發抖、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她說的一樣的女孩。
踏破鐵鞋無覓處。
似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