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發燒
接下來的幾天，狹窄的公寓裡充滿了鍵盤敲擊聲和壓感筆摩擦屏幕的沙沙聲。
經過那晚的「取材」，西園寺秋野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屏幕上，那個切開的檸檬不再只是靜物，它流出的汁液像眼淚，背景中那個模糊的背影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破碎感。
與此同時，北原誠也跑了好幾趟租借的錄音棚，完成了伴奏帶的混音製作。
關於演唱者，他猶豫過要不要讓西園寺秋野試唱。畢竟系統面板顯示她有【絕對音感（SR）】。
但看著她最近畫畫時那副沉浸在悲傷情緒的樣子，北原誠打消了這個念頭。
現在的她，光是面對這首歌的畫面就已經耗盡心力了，沒必要再讓她做其他的工作。
「還是先用Vocaloid（虛擬歌姬）吧，雖然少了點人味，但也是一種特別的電子風格，有夜跑的這首歌作為前提，粉絲們應該也都能接受。」
北原誠做出了決定，便背起包出門去處理最後的一些瑣碎事宜。
……
下午三點。
正在給線稿上色的西園寺秋野停下了筆。
腳邊的橘貓「硬幣」正用腦袋蹭著她的腳踝，發出餓急了的叫聲。
「啊，抱歉，貓糧吃完了嗎？」
她晃了晃旁邊的袋子，空空如也。
如果是半個月前，她肯定會等著北原誠回來解決。
但現在的她，已經能熟練地戴上鴨舌帽和口罩，獨自去附近的便利店買東西了。
「稍微出門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西園寺秋野換好那身灰色的運動服，壓低帽檐，推門而出。
便利店就在樓下不遠處。
買完貓糧回來的路上，她在公寓樓下的花壇邊看到了一隻瘦骨嶙峋的黑白花流浪貓，正怯生生地看著她。
那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剛被撿回來時的「硬幣」。
「你也餓了嗎？」
愛心泛濫的大小姐蹲下身，拆開剛買的貓糧，倒了一點在手心餵它。
看著流浪貓狼吞虎咽的樣子，她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揚。
然而，這份溫馨並沒有持續太久。
嗡——
一陣低沉而渾厚的引擎聲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緩緩駛入這條狹窄的街道，最後竟然停在了這棟老舊公寓的樓下。
車身鋥亮，在陽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光芒，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西園寺秋野餵貓的手僵住了。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那挺拔的站姿，那嚴謹的制服……
像極了西園寺家那位負責抓捕她回去的管家。
「！！」
那一瞬間，血液仿佛凝固了。
被發現了……他們找到我了……要把我抓回去……
巨大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西園寺秋野甚至顧不上地上的貓糧，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她慌亂地衝進公寓樓道，但不敢上樓，只能縮在了一樓樓梯背面堆滿雜物的陰影里。
她雙手死死抱住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緊緊閉著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撞擊，耳邊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別過來……別過來……
……
幾分鐘後。
北原誠哼著小曲兒，手裡提著從超市買回來的打折雞蛋，走到了公寓樓下。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輛擋在路中間的黑色轎車，以及正站在車旁拿著手機一臉焦急的西裝司機。
「那個……不好意思，能讓一下嗎？」北原誠走過去問道。
「啊！抱歉！」
司機看到是個當地居民模樣的年輕人，連忙鞠躬道歉，然後拿著手機問道。
「請問，這附近的『佐藤牙科診所』是在前面嗎？導航好像在這裡失靈了……」
「牙科？那你走反了，在前面那個路口左轉，然後直走就到了。」
「原來如此！太感謝了！」
司機千恩萬謝地上了車，發動引擎，黑色的轎車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開這種豪車還迷路，真是……」
北原誠搖了搖頭，轉身走進公寓樓道。
剛一進門，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中並沒有那種令人安心的靜謐，反而有一種壓抑的緊張感。
他下意識地看向樓梯下方的陰影處。
兩個廢棄紙箱之間，一個灰色的身影正縮在那裡，像一隻受了驚的鵪鶉，還在瑟瑟發抖。
「……西園寺？」
北原誠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那個身影猛地一顫，卻沒有抬頭，依然死死抱著頭。
北原誠嘆了口氣，快步走過去。
「怎麼了？」
「有人來了，可能是西園寺集團的那些人……」
北原誠恍然：「你是說剛才那個司機？」
他蹲下身，看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少女，並沒有嘲笑她的狼狽，聲音反而放輕了一些。
「那個司機只是迷路了，問路的而已，不是來找你的。」
聽到熟悉的聲音，西園寺秋野顫抖的身體這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那雙棕黑色的眼睛裡還噙著沒來得及掉下來的眼淚，眼神里滿是驚魂未定。
「真……真的？」她聲音沙啞地問道。
「真的，我剛給他指了路。」
北原誠無奈地笑了笑，向她伸出了一隻手，「好了，別在這裡蹲著了，地上涼，回家吧。」
西園寺秋野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吸了吸鼻子，想要站起來。
然而，她動了一下，卻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北原誠疑惑地看著她，「怎麼了？受傷了？」
「不、不是……」
西園寺秋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咬著嘴唇，羞恥地小聲說道：
「那個……因為太害怕，一直保持一個姿勢……腳、腳麻了……動不了。」
「……」
北原誠愣了一秒，隨即沒忍住，笑出了聲。
「別笑！」西園寺秋野把臉埋進膝蓋里，耳朵都紅透了。
剛才那種緊張氣氛，瞬間被尷尬給衝散了。
「好好好，不笑。」
北原誠忍著笑意，並沒有嫌棄，而是直接抓住她的胳膊，稍微用力，像拔蘿蔔一樣把她從地上「拔」了起來，讓她把身體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嘶……」
血液重新流通帶來的那股酸爽感，讓西園寺秋野倒吸一口涼氣，緊緊抓著北原誠的袖子不肯撒手。
「抱歉……」她低著頭，小聲說道，「是我太敏感了……」
「沒什麼好抱歉的。」
北原誠扶著她一步一步慢慢往樓上挪，語氣平靜：
「比起這個，告訴你個好消息。伴奏帶我已經搞定了。你的插畫也差不多了吧？
只要完成最後的收尾，我們就可以開始在推特上預熱，準備發布新歌了。」
聽到工作，西園寺秋野原本還在發麻的雙腿似乎都有了力氣。
她抬起頭，眼神認真地看著北原誠。
「嗯！今晚……今晚我就能畫完！」
……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開玩笑。
也許是因為在陰冷的樓道里蹲了太久，也許是這段時間通宵趕稿透支了身體，又或者是剛才那場巨大的驚嚇耗盡了她的心力。
第二天清晨。
當北原誠準備叫她起來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時，卻發現那個總是早起畫畫的身影，依然蜷縮在被子裡。
「西園寺？」
北原誠走過去，發現她滿臉通紅，呼吸急促。
伸手一摸額頭。
滾燙。
「……發燒了。」
看著燒得迷迷糊糊的大小姐，北原誠嘆了口氣，放下了手裡的工作計劃表。
看來，新歌發布得推遲了。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照顧這隻病倒的驚弓之鳥。
經過那晚的「取材」，西園寺秋野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
屏幕上，那個切開的檸檬不再只是靜物，它流出的汁液像眼淚，背景中那個模糊的背影透出一種令人窒息的破碎感。
與此同時，北原誠也跑了好幾趟租借的錄音棚，完成了伴奏帶的混音製作。
關於演唱者，他猶豫過要不要讓西園寺秋野試唱。畢竟系統面板顯示她有【絕對音感（SR）】。
但看著她最近畫畫時那副沉浸在悲傷情緒的樣子，北原誠打消了這個念頭。
現在的她，光是面對這首歌的畫面就已經耗盡心力了，沒必要再讓她做其他的工作。
「還是先用Vocaloid（虛擬歌姬）吧，雖然少了點人味，但也是一種特別的電子風格，有夜跑的這首歌作為前提，粉絲們應該也都能接受。」
北原誠做出了決定，便背起包出門去處理最後的一些瑣碎事宜。
……
下午三點。
正在給線稿上色的西園寺秋野停下了筆。
腳邊的橘貓「硬幣」正用腦袋蹭著她的腳踝，發出餓急了的叫聲。
「啊，抱歉，貓糧吃完了嗎？」
她晃了晃旁邊的袋子，空空如也。
如果是半個月前，她肯定會等著北原誠回來解決。
但現在的她，已經能熟練地戴上鴨舌帽和口罩，獨自去附近的便利店買東西了。
「稍微出門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西園寺秋野換好那身灰色的運動服，壓低帽檐，推門而出。
便利店就在樓下不遠處。
買完貓糧回來的路上，她在公寓樓下的花壇邊看到了一隻瘦骨嶙峋的黑白花流浪貓，正怯生生地看著她。
那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剛被撿回來時的「硬幣」。
「你也餓了嗎？」
愛心泛濫的大小姐蹲下身，拆開剛買的貓糧，倒了一點在手心餵它。
看著流浪貓狼吞虎咽的樣子，她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揚。
然而，這份溫馨並沒有持續太久。
嗡——
一陣低沉而渾厚的引擎聲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緩緩駛入這條狹窄的街道，最後竟然停在了這棟老舊公寓的樓下。
車身鋥亮，在陽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光芒，與周圍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西園寺秋野餵貓的手僵住了。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那挺拔的站姿，那嚴謹的制服……
像極了西園寺家那位負責抓捕她回去的管家。
「！！」
那一瞬間，血液仿佛凝固了。
被發現了……他們找到我了……要把我抓回去……
巨大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西園寺秋野甚至顧不上地上的貓糧，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她慌亂地衝進公寓樓道，但不敢上樓，只能縮在了一樓樓梯背面堆滿雜物的陰影里。
她雙手死死抱住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緊緊閉著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撞擊，耳邊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別過來……別過來……
……
幾分鐘後。
北原誠哼著小曲兒，手裡提著從超市買回來的打折雞蛋，走到了公寓樓下。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輛擋在路中間的黑色轎車，以及正站在車旁拿著手機一臉焦急的西裝司機。
「那個……不好意思，能讓一下嗎？」北原誠走過去問道。
「啊！抱歉！」
司機看到是個當地居民模樣的年輕人，連忙鞠躬道歉，然後拿著手機問道。
「請問，這附近的『佐藤牙科診所』是在前面嗎？導航好像在這裡失靈了……」
「牙科？那你走反了，在前面那個路口左轉，然後直走就到了。」
「原來如此！太感謝了！」
司機千恩萬謝地上了車，發動引擎，黑色的轎車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開這種豪車還迷路，真是……」
北原誠搖了搖頭，轉身走進公寓樓道。
剛一進門，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中並沒有那種令人安心的靜謐，反而有一種壓抑的緊張感。
他下意識地看向樓梯下方的陰影處。
兩個廢棄紙箱之間，一個灰色的身影正縮在那裡，像一隻受了驚的鵪鶉，還在瑟瑟發抖。
「……西園寺？」
北原誠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那個身影猛地一顫，卻沒有抬頭，依然死死抱著頭。
北原誠嘆了口氣，快步走過去。
「怎麼了？」
「有人來了，可能是西園寺集團的那些人……」
北原誠恍然：「你是說剛才那個司機？」
他蹲下身，看著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少女，並沒有嘲笑她的狼狽，聲音反而放輕了一些。
「那個司機只是迷路了，問路的而已，不是來找你的。」
聽到熟悉的聲音，西園寺秋野顫抖的身體這才慢慢平復下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那雙棕黑色的眼睛裡還噙著沒來得及掉下來的眼淚，眼神里滿是驚魂未定。
「真……真的？」她聲音沙啞地問道。
「真的，我剛給他指了路。」
北原誠無奈地笑了笑，向她伸出了一隻手，「好了，別在這裡蹲著了，地上涼，回家吧。」
西園寺秋野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吸了吸鼻子，想要站起來。
然而，她動了一下，卻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北原誠疑惑地看著她，「怎麼了？受傷了？」
「不、不是……」
西園寺秋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咬著嘴唇，羞恥地小聲說道：
「那個……因為太害怕，一直保持一個姿勢……腳、腳麻了……動不了。」
「……」
北原誠愣了一秒，隨即沒忍住，笑出了聲。
「別笑！」西園寺秋野把臉埋進膝蓋里，耳朵都紅透了。
剛才那種緊張氣氛，瞬間被尷尬給衝散了。
「好好好，不笑。」
北原誠忍著笑意，並沒有嫌棄，而是直接抓住她的胳膊，稍微用力，像拔蘿蔔一樣把她從地上「拔」了起來，讓她把身體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嘶……」
血液重新流通帶來的那股酸爽感，讓西園寺秋野倒吸一口涼氣，緊緊抓著北原誠的袖子不肯撒手。
「抱歉……」她低著頭，小聲說道，「是我太敏感了……」
「沒什麼好抱歉的。」
北原誠扶著她一步一步慢慢往樓上挪，語氣平靜：
「比起這個，告訴你個好消息。伴奏帶我已經搞定了。你的插畫也差不多了吧？
只要完成最後的收尾，我們就可以開始在推特上預熱，準備發布新歌了。」
聽到工作，西園寺秋野原本還在發麻的雙腿似乎都有了力氣。
她抬起頭，眼神認真地看著北原誠。
「嗯！今晚……今晚我就能畫完！」
……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開玩笑。
也許是因為在陰冷的樓道里蹲了太久，也許是這段時間通宵趕稿透支了身體，又或者是剛才那場巨大的驚嚇耗盡了她的心力。
第二天清晨。
當北原誠準備叫她起來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時，卻發現那個總是早起畫畫的身影，依然蜷縮在被子裡。
「西園寺？」
北原誠走過去，發現她滿臉通紅，呼吸急促。
伸手一摸額頭。
滾燙。
「……發燒了。」
看著燒得迷迷糊糊的大小姐，北原誠嘆了口氣，放下了手裡的工作計劃表。
看來，新歌發布得推遲了。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照顧這隻病倒的驚弓之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