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勛貴議河北,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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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章 勛貴議河北,謀算

  一番秋狩禮儀過後,氣氛徹底熱鬧起來。

  太子到崇熙帝太上皇那邊去了,還有許多皇子,看起來熱鬧非凡,賈寶玉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多皇子,熱鬧的表面下,不難看出來許多勾心鬥角。

  他還沒看一會,一名下人過來稱,有人邀請他進行交流騎射。賈寶玉循著方向一看,那群人皆是熟人。

  他們無一例外,皆是武將勛貴一脈,其中便有鎮國公府一等伯牛繼宗、理國公府一等子柳芳等人。

  「諸位世伯、世叔別來無恙。」賈寶玉問了句好。

  牛繼宗身材魁梧聲若洪鐘,拍著賈寶玉的肩膀笑道,「好侄兒,河北一戰,打出了咱們勛貴子弟的威風。聽說你那手連珠箭能射穿皮甲,來來來,今日讓老叔們開開眼。」

  柳芳也在一旁含笑幫腔,「正是,早聽聞侄兒麾下親兵剽悍,被人稱為玄甲惡鬼,在河北殺得好大的威風。」

  「不知是如何練的?莫非有代善公留下的不傳之秘?」

  這話看似好奇,實則暗藏深意。他們這些老牌勛貴家族在軍中的影響力正在衰退,急需新的可靠的武力支撐和練兵之法,尤其想在河北亂後重建的勢力格局中分一杯羹。

  賈寶玉心知肚明,也不推辭,隨意展示了一二射術。

  並未怎麼認真,只是瞄準三片樹葉,用三支箭矢將其貫穿,而後在後方的樹幹上形成筆直的一豎。

  要說這般準頭,在場眾多武將勛貴,並非沒人能辦到。可若是加上前置條件距離,那便非同一般了。

  「起碼有一百步。」柳芳眼睛微眯。

  「我看不止。」牛繼宗將食指和拇指豎在眼前比劃了一番,吸了一口氣道,「估摸有一百一十步。」

  柳芳咋舌道:「以往只聽聞百步穿楊李廣射虎之故事,今日見寶玉之射術,方知故事並非虛妄。」

  「好!好一個賈寶玉!好一個血修羅!」

  牛繼宗大笑,親熱地攬住賈寶玉的肩膀,將他帶到一旁相對人少些的拴馬樁附近。只有柳芳等勛貴中的核心人物跟隨。

  牛繼宗笑容稍斂,壓低聲音道,「寶玉侄兒,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你從河北乞活軍里殺出來,那裡如今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咱們幾家在那邊還有些祖上留下來的莊子、舊部,這次亂子過後,人心慌慌,產業也受損不小。」

  「朝廷眼看要重建官署,選派官吏,這裡頭————水深不深?」他目光灼灼,直指核心。

  柳芳也湊近道,「不錯,我們從宮內得到些風聲,朝廷為河北道府州縣的空缺,還有那些衛所武將的位置,這幾日已經在暗地裡較量了好幾場了。」

  「咱們這些人雖說頂著個勛貴名頭,可這些年被打壓的厲害,實權不多。」

  「戴公公那邊雖沒明說,但意思咱們懂。太上皇老人家念舊,總歸是願意看見咱們這些老兄弟的後代,能重新長點實事的。」

  「河北這次,是個機會。」

  旁邊另一位勛貴插言道,「是啊,寶玉,忠順親王那廝仗著皇上寵信,手伸得老長。他門下那些狗腿子,還有投靠他的地方豪強,肯定也想在河北大撈一把。」

  「另一幫清流文官更是早就盯著那些知府知縣的肥缺了。

  「咱們若再不抱團使勁,只怕連口湯都喝不上。

  賈寶玉靜靜聽著,眼光掠過眼前這些或急切、或憂慮、或貪婪的面孔,他心中如明鏡一般。

  太上皇一脈的勛貴集團不甘心慢慢邊緣化,想借河北亂後重建之機,重新攫取地方權力,形成據點。這既是自保,也是反擊。

  他沉吟片刻,決定透露部分實情。

  「諸位世伯世叔既然問起,我不敢隱瞞。」

  他聲音平穩,卻帶著股肅殺之感。

  「河北表面看似已平,乞活軍主力潰散,但其根源並未觸動分毫。」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

  「何為根源?河決連連,堤防失修,非一日之寒。漕運積弊,剋扣成風,民脂民膏,盡入私囊。」

  「土地兼併,富者阡陌相連,貧者無立錐之地。更兼去歲今春,北地乾旱,赤地千里,秋糧幾近絕收。」

  「官府之前忙於剿匪,政績多為空文,或是入了胥吏豪紳之口。如今雖大軍震懾,流民暫時蜷縮,但飢餓仍在,怨氣未消。所謂平定,不過是按下了一顆暫時冒頭的濃瘡,病體依然羸弱,邪毒依舊深植。」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

  「此時若只想著往那些官位上安插自己人,去爭權奪利、搜刮地皮,而不思疏導民困、恢復生產、整頓吏治、根除積弊,那麼今日之乞活軍散了,明日或許就是求死軍、換天軍再起。」

  「河北如同一堆只被暫時壓住的乾柴,一點星火,便可燎原。」

  「到那時,坐在那些官位上的人,首當其衝。」

  這番剖析冰冷而。理智毫無聞過是非,將河北光纖平定表象下的千瘡百孔赤裸裸的揭露出來。

  幾位勛貴聽得面色病患,有人不以為然,覺得賈寶玉過於危言聳聽,有人則陷入沉思。

  牛繼宗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短須。

  他老於世事,並非完全不知地方疾苦。但賈寶玉如此直白地將其與官位風險掛鉤,還是讓他心中一凜。

  「寶玉,你的意思是——河北還得亂?」

  「非我斷言必亂,」賈寶玉搖頭,「而是沉疴未除,亂根仍在。朝廷若後續措置得當,或可延緩,可也只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麻痹而已。

  「亂只是遲早,且下次之亂恐怕更為酷烈難制。」

  他看向牛繼宗和柳芳,語重心長道。

  「故而以我淺見,諸位世伯世叔若真為家族長遠計,此刻往河北安插人手,未必是上策,不妨暫且觀望。即使要動,也應選派那些真正通時務、能吃苦、懂民情,甚至——有些自保之力的幹員。」

  「去占據一些不那麼顯眼,卻關乎實利的關鍵位置。」

  「例如河工、漕運、糧儲、驛傳等左貳雜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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