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侍兒扶起嬌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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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侍兒扶起嬌無力

  聽到太子妃的誇讚,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有驕傲?有酸澀?更有深深的不安。她不敢深想自己昨日為何在聽到太子妃隨口提及新來的賈中充,今日首次覲見時,便鬼使神差應下了今日賞花之邀。

  真的是想來賞花嗎?

  還是說想見一見苦香香囊的主人?

  考教結束,太子心情愉悅,又留賈寶玉說了些勉勵的話,並暗示日後東宮講讀之役會多多倚重,直到日頭偏西才放他離開。

  賈寶玉按規矩從東宮側門退出,需經過一段僻靜的連接後院與官員出入通道的竹徑,竹影婆娑,夕陽餘暉將青石路染成金色。

  就在竹林拐角,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靜靜立在那裡,似乎正在欣賞竹林間的光斑,正是沈靜舒。她只帶了一個貼身的眉眼謹慎的侍女。

  賈寶玉腳步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走近。

  沈靜舒聽到腳步聲,轉過身,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接。

  她今日裝束素雅臉上薄施脂粉,已看不出那日的狼狽,唯有眼底深處一絲極力掩飾的波瀾泄露了心緒。

  「賈大人。」她微微頷首,聲音平靜,禮節周到。

  「沈側妃。」賈寶玉拱手,語氣尋常。

  那位眉眼謹慎的侍女平息垂手,退開幾步,轉過身之時,目光從沈靜舒身上滑落,眼神帶著些許擔憂。

  短暫的沉默,竹葉沙沙。

  「賈大人的箭術令人嘆為觀止。」沈靜舒開口,目光落在他腰間一一那裡空蕩蕩,並未懸掛香囊。

  「雕蟲小技,讓側妃娘娘見笑了。」

  賈寶玉目光掃過她的羅裙,「你的腳傷可大好了?」

  「已無礙了。」沈靜舒頓了頓,抬起眼直視著他,忽然壓低聲音道:「那日林中三名刺客屍身上有黑蛇刺青,位於左肩頰下。此乃南境死士隱蛇樓的標誌,近年來與漕幫、九邊牽涉頗深。」

  「錦衣府似乎已經找到了神京內隱蛇樓之人的蛛絲馬跡,近日可能會掀起些許波瀾。」

  「我沒有對他人說出你來,但你也需小心。聽聞隱蛇樓睚眥必報,若是知道你殺了他們的人,恐會招來報復。」

  說到這,沈靜舒貝齒緊咬。

  明明賈寶玉與自己該是敵人才對,自己為何要向他示好?他那日救了我,我只是在回報救命之恩罷了,我可不是恩將仇報之人。」沈靜舒暗自告誡自己。

  賈寶玉目光直直觀察她。

  她竟在向我透露如此關鍵且隱秘的信息。

  這不僅需要極大的勇氣,更需要敏銳的洞察和果決的判斷—一賈寶玉那日在寺廟便看出來,身前這位姿色絕美的女子,是極為聰慧之人,今日果然應驗。

  「多謝側妃娘娘告知。」他語氣不變,卻上前半步,距離驟然拉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以及一絲極力壓抑的輕顫。

  他伸出手,指尖從她鬢邊拂過,拈下一片不知何時沾上的細小竹葉,動作自然,卻帶著不容拒絕的侵略性,一如那日在山林小徑。

  沈靜舒渾身一僵,卻沒後退,只是臉頰瞬間緋紅,脖頸都染上緋色,呼吸微窒。

  看見沈靜舒的反應,賈寶玉嘴角微揚,手掌並未放下,而是慢慢落在她肩頭O

  「嗯~」一聲極輕、極壓抑的酥軟微哼從她喉間發出。

  聽到這聲音,背對兩人的侍女渾身一抖。

  她強忍著擔憂,卻謹記主人的吩咐,就算是天塌下來,只要沒有他的命令,絕不可妄動。

  侍女心頭掀起驚濤駭浪,腦海閃過種種念頭思緒,主子,你到底在做什麼呀?」

  那聲壓抑至極的悶哼之後,稍稍安靜了一會,可緊跟著便是更加急促的聲音。從始至終,侍女只能聽見沈靜舒的聲音,只能聽見這她熟悉到只聽見一個單音節,便能認出主人的聲音。從頭到尾,從始至終,再沒聽見那男子的聲音。

  侍女感覺自己在聽一出啞劇。

  聽不見一句完整的話,卻清楚明白,這齣戲一定沿著劇情在演繹,且慢慢推入高潮。

  一盞茶的功夫過後,腳步聲慢慢由近及遠。

  片刻後,沈靜舒疲軟的聲音響起,「扶我回去。」

  侍女回過頭,眼前的景象令她渾身一震。


  只見一貫端莊清冷的沈靜舒,此刻面如潮紅,身體微微發顫,好似都要站不穩了。侍女下意識以為發生了那種事,可她仔細看沈靜舒的衣服,並無半分凌亂褶皺—這身衣服,是她每日為沈靜舒貼身梳洗整理,可以說比沈靜舒這個主人還更了解它。

  可侍女更加疑惑了。

  既然沒有發生那種事——再好不過了——可為何剛才主子會發出那種惹人遐思的聲音?

  「小妮子發什麼呆,快扶住我。」沈靜舒微喘道。

  「是,是。」侍女連忙上前扶住她,入手之處,沈靜舒的體溫燙得驚人。

  「主子,剛才————」

  「忘記我的吩咐了?」沈靜舒眉眼微壓,「今日之事,你回去就忘掉,權當沒發生過。」

  侍女苦著臉,壯著膽子道,「主子,我是你從小帶在身邊的,我對你的忠心天地可鑑。可是主子,今日之事實在是太過危險了,若是被旁人看見,那就大事不好了。」

  「你想什麼呢?」沈靜舒戳了一下侍女的額頭,嬌聲道,「我不過是和賈寶玉說了兩句話而已,縱使旁人看見,又有什麼?」

  「你們剛才————」侍女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仿佛在說,剛才都發出那種聲音了,還說一切正常,把我當小傻子呢?

  沈靜舒略顯尷尬,剛才賈寶玉的舉動確實有些出格,現在想來,她亦感覺臉頰發燒,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泥人一般任他拿捏。

  「別胡思亂想了,他本就是瀟狂肆意的性子,些許出格亦情有可原。」

  「今日告知他隱蛇樓的消息,不過是為報答那日救命之恩罷了。」

  「今日之後,我自不會再見他。」

  希望如此吧。」侍女心中暗道。

  不知為何,她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離開東宮的賈寶玉,立在風中街頭,將手掌放到鼻尖,微微一嗅一溫泉水滑洗凝脂——

  侍兒扶起嬌無力——

  回首眺望東宮殿宇樓閣,賈寶玉暗自想著,這左春坊左中允的官職,竟還別有用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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