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燈下納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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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陳安的印象里,蘇墨瞳素來是個清冷的性子,不苟言笑。從不輕易開口,可一旦開口便很有分量。

  聽了她這番夸,陳安心頭還是很高興的。

  「秋菊,請蘇教習去花廳奉茶。我去換身衣服。」陳安囑咐了一句,便穿著被汗水浸濕的綢緞內襯離去了。

  而蘇墨瞳對於陳大公子的安排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畢竟陳立群給的實在太多。

  到了花廳,秋菊主動給蘇墨瞳泡了茶,還送上點心。

  秋菊最初覺得蘇墨瞳是故意勾引自家少爺的騷蹄子,後來親眼見到蘇墨瞳教授少爺武藝的手腕,心頭對這位女俠便多了幾分敬重。

  她細細打量著旁邊的蘇墨瞳,見得溫暖的陽光灑落在蘇墨瞳的臉上,映襯出一張清麗絕倫的面龐,連皮膚上纖細汗毛都金燦燦的。

  有幾分日光出芙蓉的美。

  就這時候,蘇墨瞳開了口,「昨日這裡可是來了什麼人?」

  秋菊趕忙挪開目光,一邊答話:「少爺這些日子都在閉關習武,老爺平時也不來打擾。西院幾乎沒來過外人……對了,昨晚王掌柜帶著個懷孕的小妾過來了。」

  蘇墨瞳一愣:「小妾?」

  秋菊詳細說了王朗的情況,最後嘀咕著,「說來也是奇了怪,王掌柜一輩子娶了九房姨太太都沒懷上,這次納了個小妾就懷上了……」

  蘇墨瞳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不多時,穿著青色錦袍的陳安走了進來,寒暄兩句後便開始問詢武事,「蘇教習出刀的時候,刀勢內斂,出刀無聲,切口平整如鏡。這是如何做到的?」

  相比之前機械傳授的口吻,如今蘇墨瞳的語氣多了幾分興致,「錘子砸木桌,會發出什麼聲音?」

  陳安想了想,「嘭?」

  蘇墨瞳點頭:「不錯。釘子釘木頭呢?」

  陳安:「咔。」

  蘇墨瞳話鋒一轉:「若用繡花針刺木頭呢?」

  陳安幡然醒悟,「那便是無聲無息了。」

  蘇墨瞳:「陳大公子好悟性。赤陽刀法也是此理,若是力量分散太開,炸裂聲就大,殺傷效果也不好。若是將力量全部凝聚在刀鋒之上,非但殺傷力最大,更可如針刺木頭,無聲無息。」

  陳安頓時來了興致:「如何才可做到?」

  蘇墨瞳道:「需要踏入銅筋境,憑藉大筋的柔韌才可掌握這般細微的發力技巧。若能做到聚勢於鋒刃凝而不散,便是伏虎勢大成了。」

  陳安倒是沒想到需要踏入二關銅筋境才能練成伏虎勢,不免有些小受打擊。

  如今自己才皮膜境入門,距離銅筋境還差得遠呢。

  一時半會怕是做不到了。

  就這時候,蘇墨瞳道:「當然,這並非絕對。人的筋是連接骨肉的關鍵銜接。大筋柔韌,才可把關節骨骼的力量更好的傳入肌肉皮膜。有些體質特殊的武人,天生筋骨就異於常人,對力量掌握極為敏銳。這般武才,皮膜境也可把伏虎勢練到大成境界。」

  陳安微微頷首,心頭暗忖:不知我進入妖魔形態之後,是否可以把伏虎勢直接推到大成境界?

  接下來,蘇墨瞳又給陳安講述了伏虎勢的箇中精要,以及凝鍊刀勢的關鍵,順便還講了踏入皮膜境之後需要注意的各類事項。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午時初,日頭已經有了幾分灼熱感。

  蘇墨瞳起身道:「陳大公子一夜練刀,消耗甚大。今兒下午就不必操練了,好生休息便是。妾身明日再來。」

  陳安也沒勉強,讓秋菊拿來兩塊大寶銀塞給蘇墨瞳。

  蘇墨瞳捏著兩塊沉甸甸的大寶銀,每一錠五十兩,合在一起是一百兩。

  自己一個月收了陳立群兩千兩的束脩,陳大公子每天給一百兩……一個月的束脩便達到了驚人的四千兩。

  實在是給的太多了……

  蘇墨瞳稍作計較,隨即走到陳安近前,低聲道:「妾身聽聞昨個兒王朗帶著個叫劉芙的小妾來過這裡?」

  陳安橫了眼不遠處的秋菊,秋菊立刻低下頭去。

  緩過神來,陳安點頭:「蘇教習怎會關心這等小事?」

  蘇墨瞳道:「妾身感應到此地滯留著輕微邪祟的氣息。」


  聽聞這話,陳安大為吃驚,暗忖:人都離去一個晚上了,還能感覺出來?這個蘇教習當真不簡單!

  不等陳安多問,蘇墨瞳便拿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鏡子,遞給陳安:「這是開光過的八卦鏡。若是陳大公子憐憫王朗,可將這面鏡子交給王朗。讓王朗懸掛在床頂的承塵上。可鎮邪,可照形。一旦掛上,切記不可摘下,否則貽害無窮。」

  說罷,蘇墨瞳便轉身離去了。

  目送蘇墨瞳離去的背影,陳安心頭閃過了好幾個念頭。

  首先,這個蘇墨瞳絕不是簡單的外功武師,保不齊是個罕見的內家武師。否則不至於有如此敏銳的感知能力。

  另外,陳安也想藉機問問蘇墨瞳關於那靈嬰的事兒,但隨即想著這靈嬰牽扯到李府和陳府的貨,目前由四叔和福伯在處理。而蘇墨瞳終究是個外人,貿然告知只怕容易節外生枝。

  陳安也就沒開口,回到房間關了門,演練了一番伏虎勢,隨即便倒頭補覺。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

  粗使丫鬟們早早在花廳備了午飯,藥膳。

  趁著吃午飯的間隙,陳安問一旁的趙虎:「四叔回來沒?」

  趙虎搖頭:「四爺一大早就出門了,至今未歸。」

  「爹和福伯呢?」

  「也外出了。」

  就這時候,秋菊匆匆趕來花廳,「少爺。王朗和其如夫人說要見您。」

  陳安一愣,放下碗筷:「他們人呢?」

  秋菊說:「來了有一陣子了,那劉芙有了身孕,我便帶他們到前院的倒座房等著。」

  陳安立刻多了幾分警覺,「可曉得王朗找我何事?」

  秋菊道:「好像是王掌柜想謀個差事。」

  謀個差事?

  陳安看了眼掛在腰間的香囊,隨即又捏了下兜里揣著的那枚八卦鏡。

  「趙虎,跟我去前院看看。」

  到了前院,見得六間倒座房連城一排,秋菊踩著碎步,領著陳安到了左邊第三間門口,正要進去的時候卻被陳安攔住。

  陳安帶頭站在桂花樹下,透過繁茂的樹枝看見房間裡坐著一對夫婦,聽著他們輕聲囈語。

  逼仄的房間裡,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王朗坐在鼓凳上,手裡拿著一塊紅色的鞋底,正笨拙地納鞋。針腳歪斜,線頭亂飛。

  劉芙靠在一邊看著,嘴角含笑,「你這哪是納鞋,倒像是補漁網。還不如去外頭買兩雙布鞋得了。」

  王朗卻笑道,「外頭買的鞋子是好看,但總歸差了點意思。等娃兒出生後,穿上親爹親自納的鞋子,才好哩。」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我這輩子娶了九個女人,沒一個能給我生個娃。別人說我命硬克子,說我王家合該斷香火……可我不信。

  我只是……等得不夠久。」

  劉芙走過來,輕輕靠在他肩上。

  劉芙眸子裡閃過一抹溫柔,「郎君待我母子真好。」

  王朗呵呵笑著:「待孩兒出生,我要帶他去城東看槐樹開花,要教他讀書寫字,要聽他叫我一聲『爹』。」

  劉芙:「就是近日家裡開銷甚大,還要委屈郎君這般年紀哀求少東家給個差事。」

  王朗道:「我學的是術數生意,曉得食鹽生意的門道。東家和少東家心善,應該不會拒絕。之前我患了暗疾休退在家,一方面是身子不利索了,另外也是沒有孩子,對餘生沒了奔頭。如今咱們有了孩子,做爹的理當為孩子謀個好點的未來。」

  劉芙笑道:「等孩兒出生,就讓他讀書習武。像少東家這樣,體體面面的。」

  陳安聽了有些酸楚,便咳嗽一聲走了過去。

  房間裡的王朗和劉芙見到陳安進門,趕忙起身做禮。

  陳安伸手一引:「莫要這般見外,如夫人有了身孕,快快入座。」

  王朗拿出一雙鞋子,雙手遞給陳安:「這是老朽昨夜趕出來的一雙鞋子,是少東家的尺碼。

  鞋面用的是天山腳下的秋羔子軟皮,皮子嫩,韌性強,鞣製了九遍才去掉火氣,最是養腳。鞋底夾了一層『鐵線蟒』的蟒筋,彈性極佳,最是適合習武之人穿。就是手法粗苯了些,還請少東家莫要嫌棄。」

  劉芙這時候補了一句,「這是郎君托人從南方購來的料子,就是針線活粗苯了些。還請少東家莫要嫌棄。」

  陳安給了秋菊一個眼神,後者收下鞋子,還不忘贊了句:「這鞋底和面料真箇好哩。」

  噗通。

  王朗一把跪在地上,「少東家,老朽如今有了孩子,想在陳府旗下謀個差事。還請少東家允准。」

  陳安看了眼秋菊手裡的鞋子,又看著滿頭稀疏白髮的王朗,終是有些不忍,「王掌柜,你跟我來,我有話跟你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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