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轎中屍,點人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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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如血,照映著青烏縣城的東水門。

  流民隊伍如蜿蜒的枯藤,他們裹著襤褸絮衣,手持破爛陶碗,散發著刺鼻的餿粥味和汗臭味。官道旁早已餓殍橫陳,野狗撕咬著腐屍,腥風混著腐臭,嗆得人翻腸倒胃。

  不遠處的官道上,四個臉上塗了油彩的輿夫抬著一頂掛著紅燈籠的紅轎子,還有個紅袍老道在轎子前方引路,一邊「叮鈴鈴」的搖著鈴鐺,一邊大聲呼喊:

  「紅燈開路,陰人過境,陽人迴避——李家少爺今兒要回家了呦,莫攔路,莫回頭……」

  陳安此刻就在東水門外看著這一切。

  他坐在寬大舒坦的馬車裡,坐下墊了柔軟的獸皮,懷裡揣著個熱乎的湯婆子,正透過邊窗看著外頭的景象。

  雖然車廂里點了薰香,但仍舊壓不住席捲而來的腥風腐臭味。陳安下意識感到胃裡一陣翻騰,趕忙從懷裡掏出一小塊桂花糖塞進嘴裡,才壓住那股想吐的衝動。

  「真是個人死鬼活的亂世。」

  陳安深深嘆了口氣。

  他原本是個職場混日子的老油條,忽然一覺醒來就穿越到了這個世界,至今已經五天了。

  萬幸父親陳立群是個鹽商大戶,他自然錦衣玉食,出行都是馬車,還有護衛伴隨左右,雖然仍舊在混日子,但比前世混的好多了。

  「少爺!」

  一個穿著黑色錦袍,腰挎闊刀的雄壯武人擠過人群,湊到邊窗前,陪著笑臉,「都打聽清楚了,那紅轎子裡回家的李家少爺的確是李東。」

  陳安眯眼望去,周圍明明無風,那轎廂上的紅燈籠卻始終微微晃動,光影落在泥地上,竟像是一雙腳在緩緩前行。

  陳安放下邊窗的帷幔,「趙虎,趕車回城。跟上那紅轎子。」

  李東是城裡出了名的紈絝公子,整日吃喝嫖賭,為李家所不喜,後來在賭坊欠下巨債,便想著法子討好自己……

  今兒怎麼在城外搞了個這般瘮人的陣仗?

  隨著馬車前行,車廂多了幾分搖晃。

  到了東水門口,馬車倏忽停下,外頭傳來嘈雜的尖叫聲。

  陳安掀開邊窗帷幔,見得有幾個流民乞兒想進城,卻被守城的兵士攔下,要求查看路引。

  有個骨瘦如柴的流民顫顫巍巍拿出半張破紙,那兵士看都沒有看就把紙張撕成粉碎,怒喝:「假路引!抓去充軍!」

  待那兵士看到陳安時,卻一臉笑容的湊了上來,「是陳大公子啊。最近外頭流民肆虐,還有南蠻子時常越境侵擾,可不太平,陳大公子早些入城去吧。」

  陳安點點頭,放下帷幔。

  兩側兵士紛紛給馬車讓道。

  無他。

  父親陳立群這兩年捐輸給衛所的銀子就超過了大幾千兩……

  入城後,天色已然黑了下來,暮色四合,烏雲籠月。

  趙虎趕著馬車,領著兩個隨跑的帶刀護院一路跟著那頂紅轎子。

  那四個輿夫腳程很快,抬著轎子一路走街串巷,沒幾下就溜的沒影。

  陳安趕到李府大門口的時候,抬轎的輿夫和紅袍老道早已離去,只剩一頂紅轎子孤零零的停放在李府大門口。

  那頂紅色轎子上掛著的紅燈籠還亮著紅光,在夜色里顯得格外猩紅妖艷。

  夜風習習,死寂的街道兩側無人,李府大門緊閉,門口的老槐樹上有幾隻烏鴉發出沙啞低沉的鳴叫。

  趙虎掀開馬車的帷幔,「少爺,紅袍老道和輿夫都走了,咱們還過去看嗎?」

  「過去看看。」

  陳安跳下馬車,撫平身上錦袍的褶子,隨即踩著雲紋靴朝那紅色轎子走去。

  趙虎趕忙招呼兩個帶刀護院跟緊陳安。

  到了轎子跟前,見得那紅色轎門正對著李府的大門,夜風拂動著紅色轎簾,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陳安沖轎子開口,「李兄!?」

  轎子裡靜悄悄的,沒人答話。

  可是……在轎廂頂端掛著的紅燈籠的照映下,分明看到轎子裡坐著個人影。

  陳安感覺不太對勁,便給了趙虎一個眼神。

  趙虎會意,立刻上前掀開紅色的轎簾。


  嘶!

  陳安忽然倒吸一口冷氣,瞳孔驟然放大。

  只見李東筆挺的坐在轎中,眼窩深深凹陷,只剩一層麵皮貼著骷顱,眼珠子都滑落下來……已然是一具只剩下皮包骨的森寒乾屍!

  一股子刺鼻的屍臭味從轎子裡釋放出來,令人反胃作嘔。

  「少爺,李東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外傷,按理說不可能被吸乾血肉化作乾屍的,而且體內臟腑還有被焚燒過的痕跡……」趙虎此刻爬進了轎廂,仔細查看著李東全身。

  陳安的瞳孔瞪的更大了。

  沒有外傷……

  血肉卻被吸乾了?臟腑還有被焚燒的痕跡?

  這世道……難道有妖魔鬼祟不成?

  陳安催促了句,「趙虎,你看仔細些。」

  趙虎又查看了一遍,「的確沒有任何外傷。即便江湖上有專門吸人精血的邪門武功,也必然會留下傷口。誒,這裡有個特殊的印記……」

  陳安忍著刺鼻的屍臭味湊上前,透過紅燈籠的光照,看到李東的胸口位置有一塊皮膚變得蠟黃,像融化的蠟燭。蠟黃皮膚下,一根細如毛髮的「燭芯」縱向嵌入血肉中。燭芯發黑,有被燒過的痕跡。

  趙虎驚呼一聲:「這李東莫不是被點了人燭吧?體內的血肉不是被吸乾的,是被燒乾的?」

  轎中屍,點人燭……

  「趙虎,速速回府。」

  陳安快速上了馬車,直奔花柳巷盡頭的陳府而去。

  馬車裡有獸皮墊腳,有大氅裹身,懷裡還揣著熱乎的湯婆子……可陳安就是感到渾身發冷。

  李東數日前還請自己去青樓耍玩,卑躬屈漆的問自己借錢……今兒就成了一具森寒乾屍!

  突發的變故,極大的喚醒了陳安潛藏在內心深處的警覺。

  「這世道簡直爛透了……」

  倆個月前青烏縣的淮河發大水,淹沒了沿江十多個鎮子,數萬人遭災,百姓流離失所。官府衙門非但沒有開倉賑災,反而隱瞞災情。

  大水過後,豪紳勛貴們趁機賤價收購農民的土地,房產,漁船等等。造成城外盤踞著數萬無家可歸的流民,而官府則趁機逼迫流民去充軍,抵抗越境侵擾的南蠻子。

  天災頻發,人禍不止,蝗災瘟疫,民不聊生,怨念沖天……

  這也就罷了,如今還出現了點人燭化乾屍的邪門怪事。

  只怕這世道真有妖魔鬼祟……

  「我好不容易穿越一回,可不能再死了。」

  念及此,陳安狠狠閉上雙眼。

  再次睜開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面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見的紅色鏡子,鏡面上還浮現出幾行字幕:

  【姓名:陳安】

  【肉身:0.6】

  【精神:0.6】

  【法力:0】

  【屬性點:0】

  【武學:無】

  【妖魔形態:未覺醒】

  陳安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這個鏡子就出現了。

  粗略看下來,應該和武學有關。只是這妖魔形態是什麼意思,陳安還不知道。

  他動念退出面板,掀開邊窗帷幔,看向外頭黑沉沉的暮色,緊蹙著眉頭。

  「民不聊生,鬼怪冒頭,轎中屍,點人燭……我該如何自保呢?金錢安身不得,可否以武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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