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要加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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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師傅。」

  李夜上前行禮,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最近練功到了緊要關頭,氣血消耗巨大,想跟師傅借幾斤妖獸肉乾補補身子。」

  洪師傅手上的動作一停,抬起頭,那雙銅鈴大眼深深看了李夜一眼。

  他能感覺到,這才短短半日不見,李夜身上的氣息似乎又沉凝了幾分,隱隱有一股內勁在皮膜下鼓盪。

  「這小子……進步真快。」

  洪師傅心中暗驚,面上卻不動聲色,隨手指了指房檐下掛著的那幾串暗紅色的肉乾。

  「那是剛曬好的『赤焰虎』後腿肉,勁兒大,燥得慌。」

  「你要是不怕流鼻血,就拿去。」

  「多謝洪師傅!」李夜大喜,上前摘下幾串最為厚實的肉乾。

  這赤焰虎乃是火屬性妖獸,肉質中蘊含著爆裂的火勁,正是《烈火焚身酒肉餐》的最佳主材!

  臨走前,洪師傅忽然開口,語氣有些漫不經心:「何威那小子的事,你也聽說了?」

  李夜腳步一頓,背對著洪師傅,聲音平靜。

  「聽說了,百年玄玉參,好東西。」

  洪師傅拿起一瓢涼水澆在滾燙的刀刃上,激起一片白霧:「既然如此,你有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沒有啊。」

  「真沒有?」

  「洪師傅,那我祝您萬事如意。」

  說完這句話,李夜沒有再做停留,拎著那幾串赤焰虎肉乾,腳步沉穩地跨出了院門。

  洪師傅手裡的磨刀動作徹底停了。

  他看著李夜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那雙銅鈴般的虎目里,少見地浮現出一抹錯愕,緊接著便是深深的憂慮。

  「這小子,是真傻還是裝傻?」

  洪師傅把手裡的瓢往水桶里一扔,發出「哐當」一聲悶響,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滿是黑毛的小腿。

  他本來是等著李夜開口求救的。

  只要這小子服個軟,說一聲「師傅救我」,或者露出一丁點害怕的樣子,哪怕只是眼神閃爍一下,他洪蠻子哪怕拼著得罪何威背後那個京城的小旗官,也會豁出這張老臉去保他。

  畢竟,這麼多年了,像李夜這樣合他胃口、既有天賦又肯下死力氣的苗子,太難得了。

  可這小子居然什麼都沒說!

  甚至還給他來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萬事如意」?

  「萬事如意個屁!」

  洪師傅煩躁地抓了抓那亂糟糟的絡腮鬍,一屁股坐在滿是刀痕的木樁上,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何威那是合脈一層巔峰,再加上那株玄玉參,那就是妥妥的二層高手!而且這廝心黑手狠,練的又是『碎石掌』這種陰損功夫,一旦動起手來,那是真要命的!」

  「你李夜滿打滿算才練了幾天?就算你是天縱奇才,氣血如龍,也不可能幾天時間就抹平這種差距啊!」

  洪師傅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李夜這小子平日裡看著機靈沉穩,不像是個不知死活的愣頭青。

  「難道……」洪師傅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這小子是在憋什麼壞招?」

  他回想起剛才李夜說話時的神情——平靜,太平靜了。

  那種平靜不像是在面對生死大敵,倒像是一個屠夫在打量案板上待宰的牲口,盤算著怎麼下刀才最省力。

  「嘶——」洪師傅倒吸了一口涼氣,摸了摸下巴上硬硬的胡茬。

  「這眼神……跟我當年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是個狼崽子。」

  「只是……狼崽子終究還沒長出獠牙,想咬死一頭瘋狗,難啊。」

  洪師傅嘆了口氣,重新拿起那把沉重的剁骨刀。

  錚!

  刀鋒在磨刀石上划過,聲音變得有些刺耳。

  「罷了,罷了。」

  「既然你不開口,老子也不好上趕著去給你擦屁股。那是你自己的劫,得你自己渡。」

  「不過……」


  洪師傅手腕一抖,刀光如雪,映照出他那張粗獷卻帶著幾分護犢子兇相的臉。

  「若是那何威真敢玩陰的,把事做絕了……」

  「哼!老子這把殺豬刀,也許久沒見過人血了!」

  ……

  與此同時,城西的一條背陰巷子裡。

  張大胖像個沒頭蒼蠅一樣,提著個空酒壺在幾家鋪子前晃悠。

  他一會兒摸摸這個布料,一會兒問問那個價格,那副斤斤計較的市儈模樣,活脫脫一個想給家裡婆娘扯幾尺布做衣裳卻又捨不得錢的小廚子。

  東轉西轉,南轉北轉,最後繞到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巷子裡。

  這條巷子昏暗狹窄,還隱隱透著幾分尿騷味,尋常人只怕是很少來此,張大胖徑直走入,直到巷子盡頭,一轉身。

  一家名為「錦繡莊」的不起眼布匹房,就在此處。

  店裡冷冷清清,只有一個打著哈欠的小廝趴在櫃檯上。

  「客官要點什麼?細棉布還是粗麻布?」小廝懶洋洋地抬起眼皮。

  張大胖把空酒壺往櫃檯上一放,壓低聲音,原本憨厚的臉上此刻卻透著一種詭異的平靜:「我要三尺紅綾,不要染的,要人血浸的。」

  小廝那惺忪的睡眼瞬間變得清明,他上下打量了張大胖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指了指後院那扇半掩的小門。

  張大胖深吸一口氣,撩起門帘鑽了進去。

  後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染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酸澀味。

  一個頭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男子正背對著他,用長杆攪動著一口深不見底的大缸。

  「稀客。」

  斗笠男子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聽不出喜怒。

  「張三郎居然會踏進我這鬼地方。」

  張大胖沒理會對方的嘲諷,他走到一個染缸前,看著裡面那猩紅如血的染料,聲音低沉。

  「後天,替我殺一人。」

  嘩啦。

  斗笠男子手中的長杆停住了,缸里的水波紋緩緩平息。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問道:「殺誰?」

  「王府內膳房,何威。」

  「何威?」斗笠男子發出一聲極其難聽的怪笑。

  「那可是合脈一層的高手,而且聽說快突破二層了。」

  「怎麼,很難辦嗎?」

  「我的意思是,殺這種人,得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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