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魯子敬迷失徐州
徐州城外。
一位寬厚賢者騎馬緩緩而來，身後緊跟著十數個帶著行路所用物什的家僕。
此人胸懷韜略，腹隱機謀，正是魯肅魯子敬。
在收到劉備盛情邀請時，魯肅第一反應是不想應邀。
他與劉備素未謀面，劉備突然找他，肯定是需要他做些什麼。
現今的徐州，劉備、呂布、袁術攪成一鍋亂粥，說不定什麼時候，連鍋都會被掀翻。
魯肅不太情願牽扯進徐州的爛攤子裡，可劉備素有仁德之名，又是名義法理上的徐州之主，不給面子說不過去，對魯家也沒好處，便只好勉強見上一面。
城門之外，早有人馬列隊相迎。
魯肅抬眼一望，只見當先一人面如冠玉，雙耳垂肩，身後一個豹頭環眼的黑臉大漢，以及徐州糜家之主糜竺。
不用說，領頭的一定是劉備，黑臉的肯定是張飛。
劉備小步上前，在魯肅馬前恭敬施禮道：「請問閣下可是魯子敬乎？」
魯肅頗有些受寵若驚，他聽聞劉備禮賢下士，可沒想到竟然會出城迎接，趕緊滾鞍下馬，回禮道：「肅見過玄德公。」
劉備大喜，牽住魯肅的手道：「我早聞子敬大名，今日得見果然非常人也，我已備好酒宴，子敬，快快隨我入城！」
魯肅感覺自己幾乎是被劉備捧在手心裡端進城去的，甚至筵席之上，張飛、糜竺都坐於下位，唯獨他與劉備分左右坐於上位，此等禮待不可謂不極致。
按照魯肅心底的預估，劉備想他去做的事情一定難度不小。
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劉備仍隻字不提，一味地請他喝酒吃肉，好似今日之邀，只為把酒言歡。
魯肅終是按捺不住，將酒樽輕輕置於案上，向劉備施禮道：「玄德公以樽俎相待，肅感佩五內，只是肅有一事不明，望玄德公相告。」
劉備目含笑意，抬手虛引道：「子敬但說無妨。」
魯肅一臉認真道：「不知玄德公喚肅來此，所為何事？
此言一出，劉備臉上笑容陡然凝滯，手中的酒樽也變得沉重如大石似的，放得極為遲緩。
「哎……」
劉備也不說話，長嘆了一聲。
吃人家的嘴短，見劉備憂愁滿臉，魯肅更過意不去，相助劉備的衝動不知不覺湧上心頭。
未及開口再問，魯肅忽然瞧見劉備已然眼眶濕紅，不覺淚灑衣襟，當著他的面低聲哭泣起來。
再環顧廳內，張飛低著頭喝悶酒，糜竺好像也在偷偷擦眼淚，為劉備黯然神傷似的。
魯肅哪裡見過這般陣仗。
我才喝了你們一頓酒，不至於哭倒一片吧？
魯肅急忙斂衽離席，對劉備長揖及地。朗聲道：「不知公為何事煩憂，肅雖駑鈍，卻也看得真切，若公不棄，肅願效犬馬之勞！」
劉備顧不得拭去臉上淚水，起身下階，雙手緊握魯肅臂腕，哽咽而言道：
「徐州父老嘗言，子敬素有解紛排難之名，今你我初見，子敬便待我如金石之交，肯鼎力相助，備雖不才，亦感此恩重於泰山，敢不躬身拜謝！」
說罷，便要躬身下拜。
「使不得，使不得。」
魯肅一把將劉備扶住，顯見已慌得手足無措。
「玄德公乃當世人傑，肅不過一介平民，何敢受此大禮，公倘有用肅之處，但請明言，肅當傾囊相助，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不正是要掏空你大半身家，等的就是你一句「傾囊相助」。
劉備難掩喜悅之色，雙眸望著魯肅，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真意切，看得魯肅越來越迷失。
此主之賢，當真世間難得啊！
「子敬，請入席安坐，且聽我道來。」
劉備伸手一引，才將魯肅從恍惚中拉回。
「玄德公，請！」
兩人回席落坐。
劉備笑容頓收，千般愁緒再上心頭，問道:「子敬可知呂布即將移兵淮陰？」
劉備贈淮陰於呂布之事，魯肅早已知曉，他也認為劉備下的是一步昏棋，可木已成舟，又不能直抒胸臆。
「肅有所耳聞，想必玄德公此舉必有遠謀。」
劉備有深深慚愧之意，道:「子敬可知，我為何會送呂布淮陰？」
魯肅搖首，以作不知。
「我惜呂布之才，留他暫駐小沛，本以為他會休養生息，再戰曹操，可不曾想他卻暗生異心，意圖奪取徐州。」
劉備怒意內斂，卻更顯事態危急，魯肅也察覺出徐州局勢非比尋常。
「徐州戶籍百萬，呂布虎狼之輩，自然有貪圖之心，玄德公理當提防。」
魯肅這句話更多是附和，他知道劉備很快會給出答案。
劉備面色逐漸沉重，似有解不開的苦澀。
「子敬所言是也，為穩住呂布，我便將淮陰贈予他，希望能以退為進，讓他有所收斂。」
魯肅一聽，頓時一急道:「玄德公何故如此，割肉飼虎，惡虎豈能滿足，更是養虎為患也！」
劉備眼望魯肅，滿臉無奈，仿佛傷心欲絕，不覺又淚流滿面。
「子敬之言，備又何嘗不知，而今徐州六縣，才遭曹操屠戮不久，若我與呂布對立，戰事又將再起，百姓生靈塗炭，備實在於心不忍吶！」
「玄德公……」
魯肅一時默然，鼻尖凝聚濃濃酸楚之意，兩行熱淚划過臉頰。
想徐州父老皆言他魯子敬樂善好施，也不過散點家財田地，以賑千百平民之飢困。
可劉備卻不惜以身陷險境，換取徐州無戰事，乃救幾十萬百姓之太平。
徐州得此明主，夫復何求！
見魯肅已然動容，劉備淚如湧泉，訴苦之情更勝之前。
「然呂布狼子野心，未及入主淮陰，已與袁術密謀瓜分徐州，備資質愚鈍，兵微將寡，實難以一家之力，抵禦兩路諸侯大軍，唯有出此下策，堅守徐州，以待變化。」
魯肅深以為意，倍感贊同。
袁術兵精糧足，呂布天下無敵，劉備除了守城，還能做什麼？
「可子敬有所不知，我清點城中糧草，供守軍所用，可支一年，但百姓所用，備竭盡全力，仍有不足，若戰事一開，圍城日久，百姓無糧，恐餓殍遍地，易子相食，備於心何忍。」
劉備回頭一望，見廳中所掛寶劍，哭聲忽然一高。
「真乃備之罪過也，備有負於徐州百姓，自當以死謝罪！」
只見劉備果決起身，噌的一聲，寶劍出鞘，這便要當場自刎！
一位寬厚賢者騎馬緩緩而來，身後緊跟著十數個帶著行路所用物什的家僕。
此人胸懷韜略，腹隱機謀，正是魯肅魯子敬。
在收到劉備盛情邀請時，魯肅第一反應是不想應邀。
他與劉備素未謀面，劉備突然找他，肯定是需要他做些什麼。
現今的徐州，劉備、呂布、袁術攪成一鍋亂粥，說不定什麼時候，連鍋都會被掀翻。
魯肅不太情願牽扯進徐州的爛攤子裡，可劉備素有仁德之名，又是名義法理上的徐州之主，不給面子說不過去，對魯家也沒好處，便只好勉強見上一面。
城門之外，早有人馬列隊相迎。
魯肅抬眼一望，只見當先一人面如冠玉，雙耳垂肩，身後一個豹頭環眼的黑臉大漢，以及徐州糜家之主糜竺。
不用說，領頭的一定是劉備，黑臉的肯定是張飛。
劉備小步上前，在魯肅馬前恭敬施禮道：「請問閣下可是魯子敬乎？」
魯肅頗有些受寵若驚，他聽聞劉備禮賢下士，可沒想到竟然會出城迎接，趕緊滾鞍下馬，回禮道：「肅見過玄德公。」
劉備大喜，牽住魯肅的手道：「我早聞子敬大名，今日得見果然非常人也，我已備好酒宴，子敬，快快隨我入城！」
魯肅感覺自己幾乎是被劉備捧在手心裡端進城去的，甚至筵席之上，張飛、糜竺都坐於下位，唯獨他與劉備分左右坐於上位，此等禮待不可謂不極致。
按照魯肅心底的預估，劉備想他去做的事情一定難度不小。
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劉備仍隻字不提，一味地請他喝酒吃肉，好似今日之邀，只為把酒言歡。
魯肅終是按捺不住，將酒樽輕輕置於案上，向劉備施禮道：「玄德公以樽俎相待，肅感佩五內，只是肅有一事不明，望玄德公相告。」
劉備目含笑意，抬手虛引道：「子敬但說無妨。」
魯肅一臉認真道：「不知玄德公喚肅來此，所為何事？
此言一出，劉備臉上笑容陡然凝滯，手中的酒樽也變得沉重如大石似的，放得極為遲緩。
「哎……」
劉備也不說話，長嘆了一聲。
吃人家的嘴短，見劉備憂愁滿臉，魯肅更過意不去，相助劉備的衝動不知不覺湧上心頭。
未及開口再問，魯肅忽然瞧見劉備已然眼眶濕紅，不覺淚灑衣襟，當著他的面低聲哭泣起來。
再環顧廳內，張飛低著頭喝悶酒，糜竺好像也在偷偷擦眼淚，為劉備黯然神傷似的。
魯肅哪裡見過這般陣仗。
我才喝了你們一頓酒，不至於哭倒一片吧？
魯肅急忙斂衽離席，對劉備長揖及地。朗聲道：「不知公為何事煩憂，肅雖駑鈍，卻也看得真切，若公不棄，肅願效犬馬之勞！」
劉備顧不得拭去臉上淚水，起身下階，雙手緊握魯肅臂腕，哽咽而言道：
「徐州父老嘗言，子敬素有解紛排難之名，今你我初見，子敬便待我如金石之交，肯鼎力相助，備雖不才，亦感此恩重於泰山，敢不躬身拜謝！」
說罷，便要躬身下拜。
「使不得，使不得。」
魯肅一把將劉備扶住，顯見已慌得手足無措。
「玄德公乃當世人傑，肅不過一介平民，何敢受此大禮，公倘有用肅之處，但請明言，肅當傾囊相助，不必多禮，不必多禮！」
不正是要掏空你大半身家，等的就是你一句「傾囊相助」。
劉備難掩喜悅之色，雙眸望著魯肅，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真意切，看得魯肅越來越迷失。
此主之賢，當真世間難得啊！
「子敬，請入席安坐，且聽我道來。」
劉備伸手一引，才將魯肅從恍惚中拉回。
「玄德公，請！」
兩人回席落坐。
劉備笑容頓收，千般愁緒再上心頭，問道:「子敬可知呂布即將移兵淮陰？」
劉備贈淮陰於呂布之事，魯肅早已知曉，他也認為劉備下的是一步昏棋，可木已成舟，又不能直抒胸臆。
「肅有所耳聞，想必玄德公此舉必有遠謀。」
劉備有深深慚愧之意，道:「子敬可知，我為何會送呂布淮陰？」
魯肅搖首，以作不知。
「我惜呂布之才，留他暫駐小沛，本以為他會休養生息，再戰曹操，可不曾想他卻暗生異心，意圖奪取徐州。」
劉備怒意內斂，卻更顯事態危急，魯肅也察覺出徐州局勢非比尋常。
「徐州戶籍百萬，呂布虎狼之輩，自然有貪圖之心，玄德公理當提防。」
魯肅這句話更多是附和，他知道劉備很快會給出答案。
劉備面色逐漸沉重，似有解不開的苦澀。
「子敬所言是也，為穩住呂布，我便將淮陰贈予他，希望能以退為進，讓他有所收斂。」
魯肅一聽，頓時一急道:「玄德公何故如此，割肉飼虎，惡虎豈能滿足，更是養虎為患也！」
劉備眼望魯肅，滿臉無奈，仿佛傷心欲絕，不覺又淚流滿面。
「子敬之言，備又何嘗不知，而今徐州六縣，才遭曹操屠戮不久，若我與呂布對立，戰事又將再起，百姓生靈塗炭，備實在於心不忍吶！」
「玄德公……」
魯肅一時默然，鼻尖凝聚濃濃酸楚之意，兩行熱淚划過臉頰。
想徐州父老皆言他魯子敬樂善好施，也不過散點家財田地，以賑千百平民之飢困。
可劉備卻不惜以身陷險境，換取徐州無戰事，乃救幾十萬百姓之太平。
徐州得此明主，夫復何求！
見魯肅已然動容，劉備淚如湧泉，訴苦之情更勝之前。
「然呂布狼子野心，未及入主淮陰，已與袁術密謀瓜分徐州，備資質愚鈍，兵微將寡，實難以一家之力，抵禦兩路諸侯大軍，唯有出此下策，堅守徐州，以待變化。」
魯肅深以為意，倍感贊同。
袁術兵精糧足，呂布天下無敵，劉備除了守城，還能做什麼？
「可子敬有所不知，我清點城中糧草，供守軍所用，可支一年，但百姓所用，備竭盡全力，仍有不足，若戰事一開，圍城日久，百姓無糧，恐餓殍遍地，易子相食，備於心何忍。」
劉備回頭一望，見廳中所掛寶劍，哭聲忽然一高。
「真乃備之罪過也，備有負於徐州百姓，自當以死謝罪！」
只見劉備果決起身，噌的一聲，寶劍出鞘，這便要當場自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