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天明
第136章 天明
李狗兒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不正常的疲憊。
不止是他，廟內那些還未睡著的人，包括幾個強打精神的鏢師，此刻也紛紛開始哈欠連天，眼神渙散，仿佛有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正強行將他們的意識拖入沉眠。
江明察覺到李狗兒狀態不對，立刻低聲安撫道：「沒事，是那紅香燃燒後的正常反應。」
「方才周鏢頭提過，此香會帶來倦意。」
聽到江明的解釋，李狗兒緊繃的心弦終於放鬆下來，對自己師兄的判斷深信不疑。
那強撐著的最後一絲意識迅速渙散，他含糊地嗯了一聲，下一秒，頭一歪，便靠在了牆壁上，沉沉睡去，發出輕微而均勻的鼾聲。
仿佛是一個信號，廟內最後幾個強撐著抵禦困意的鏢師和同行者，也相繼眼皮査拉，身體軟倒，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一時間，整個山神廟內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牆角火把和供台蠟燭燃燒時發出的啪輕響，以及此起彼伏、或輕或重的鼾聲與呼吸聲。
江明強忍著越來越重的困意，勉強睜開依舊模糊的雙眼，環視四周。
在昏黃搖曳的光線下，他看到所有人都已沉睡，就連守在供台旁、先前最為警惕的周威，此刻也背靠著粗大的木柱，頭微微低垂，呼吸綿長，顯然也未能抵擋住那紅香帶來的強制性安眠。
「在這種地方，完全失去意識太過危險————」江明心中警鈴依舊在微弱地鳴響。
但經歷了之前利用靈眼窺探外界遭受反噬，目竅受傷，此刻又身處這詭異紅香的籠罩範圍內，江明深知自己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遵循這裡的「規矩」，減少一切不必要的感知與探查。
江明重新閉著雙眼，努力維持著一線清明，盤膝坐好，嘗試以調理受損的目竅經絡，同時警惕著自身與外界的變化。
然而，那困意如同溫暖的潮水，一波強過一波，無聲地侵蝕著江明的意志。
眼皮越來越沉，頭腦越來越昏沉，外界的聲響、廟內的景象、甚至連自身調息的感覺都開始變得遙遠而模糊。
「不好，撐不住了————」
江明心中最後閃過這個念頭，隨即，那根緊繃的弦驟然斷裂，所有的抗拒與警惕都煙消雲散。
江明的意識迅速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徹底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廟內所有人，包括江明，都陷入深度的睡眠。
約莫一盞茶後，「呼呼~~！」
廟外，悽厲到不似自然風聲的尖嘯陡然拔高。
那密集如同硬物敲打的噼啪聲瞬間變得狂暴起來，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東西，正瘋狂地撞擊、抓撓著廟宇的牆壁、屋頂和門窗。
整個山神廟都似乎在這狂暴的攻擊下微微震顫。
然而，這一切，廟內沉睡的眾人毫無所覺。
供台上，那支燃燒的殷紅血香，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那縷原本筆直向上、凝而不散的紅色煙柱，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倏地一轉，精準地鑽入了那尊面目猙獰的山神泥塑微微張開的口鼻之中。
隨著紅煙的湧入，血香燃燒的速度驟然加快。
原本緩慢消耗的香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香灰不斷落下。
短短時間內，竟已燃燒過半。
當香體燃燒到大約剩餘三分之一時，湧入山神像的紅煙停止了。
那紅香也恢復了正常的燃燒速度，顏色似乎也黯淡了幾分，不復最初的妖冶鮮紅。
就在紅煙停止湧入的瞬間，那尊猙獰的山神泥塑表面，一抹極其淡薄、轉瞬即逝的金色光芒，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了一下，隨即隱沒無蹤，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廟外的狂暴敲打與尖嘯，在這一刻，也突兀地減弱平息了下去。
死寂重新籠罩了這片山林。
但沒過多久，「轟隆！！！」
一聲沉悶的驚雷毫無徵兆地在漆黑的天穹之上炸響。
緊接著，耀眼的閃電撕裂夜幕，短暫地照亮了這座孤零零的山神廟和周圍死寂的山林。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雨水瘋狂地沖刷著廟宇的瓦頂牆壁。
這一夜，風雨交加，雷鳴電閃，直到天色將明，才漸漸止歇。
翌日清晨。
江明第一個從深沉的睡眠中甦醒過來。
意識回歸的瞬間，他先是感到一陣短暫的空茫，隨即昨夜所有的記憶瞬間涌回腦海。
他心中一驚，立刻嘗試睜開雙眼。
視線依舊有些模糊，如同隔著一層薄霧，但比起昨夜已經清晰了許多。
江明迅速環顧四周，看到李狗兒還靠在自己身旁熟睡，鼾聲輕微。
廟內其他人也大都未醒，姿態各異，但呼吸均勻，面色紅潤。
「都還活著。」江明心中一松，隨即輕輕推了推身旁的李狗兒。
「師弟，醒醒。」
「嗯————唔————」李狗兒眉頭皺起，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幾秒後才猛地睜開眼睛，眼中先是茫然，隨即被後怕和警惕取代。
李狗兒噌地一下坐直身體，壓低聲音急道：「師兄！我————我竟然睡著了？！在這種地方！」
他的聲音帶著心有餘悸的顫抖，昨夜那詭異莫測的環境和強制襲來的睡意，顯然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江明伸手示意他冷靜，低聲道：「無妨，看來周鏢頭的法子確實有效，我們都無事。」
這時，供台邊的周威也發出一聲悠長的吐息，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第一時間看向那支紅香，只剩下小半截，安靜地插在香爐里，顏色黯淡。
周威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之色，但很快收斂，起身開始低聲喚醒其他鏢師。
很快，鏢師們被逐一叫醒，他們訓練有素，醒後立刻開始檢查車輛貨物，並輕聲喚醒那些仍在沉睡的同行者。
不多時，整個廟內的人都陸續甦醒過來。
令人驚奇的是，經過這一夜詭異的沉睡，眾人非但沒有感到疲憊，反而個個覺得神清氣爽，精力充沛，仿佛進行了一次深度休息，連日的旅途勞頓都一掃而空。
「周總鏢頭，您這香真是神了，睡得踏實，醒得精神。」
「這香————不知可否割愛，賣我一些？我有些失眠，價錢好商量！」一個行商揉著脖子，滿臉堆笑地湊到周威身邊問道。
周威聞言，臉色一沉，瞪了那行商一眼。
那行商被周威凌厲的自光嚇了一跳，讓讓地退開，不敢再多言。
周威不再理會他，小心翼翼地將香爐中那剩餘的小半截紅香取下，用一塊乾淨的紅布仔細包好，重新放回那刻畫繁奧花紋的木匣中，鎖好，親自捧回特製的箱車深處收好。
此時，外界已然天光大亮。
金燦燦的溫暖陽光，透過門窗的縫隙，絲絲縷縷地照射進來，驅散了廟內的陰霾與寒意，帶來了久違的暖意。
一名鏢師在周威的示意下，走到大門前，深吸一口氣，用力拉開了沉重的門門，將廟門緩緩推開。
「吱呀」
明亮到有些刺眼的陽光瞬間涌了進來，將廟內照得一片通明。
清新帶著雨後泥土和草木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然而，下一刻，門口那名鏢師和靠近門口的幾個同行者，幾乎同時發出了驚呼。
「這————這是什麼？！」
「好多屍體！」
江明和李狗兒也走到門口，向外望去。
只見山神廟前的空地上、石階上，乃至附近的草叢中，橫七豎八地散落著大量動物的屍體。
有色彩斑斕的毒蛇、碩大的老鼠、形貌怪異的蟲子，甚至還有狐狸、山豬、黃鼠狼等體型較大的野獸。
這些屍體大多完好，卻毫無生氣，有的身上還殘留著昨夜雨水沖刷的痕跡，形態各異，像是在靠近山神廟，又像是在朝外倉皇逃竄。
眾人看得頭皮發麻，心底寒氣直冒。
昨夜他們竟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安然入睡——————
周威對滿地的動物屍體只是掃了一眼，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
他走到廟門外，轉身對著廟內的山神像，再次鄭重地跪拜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口中念念有詞，似是感謝庇護。
起身後，周威不再耽擱，對著眾人喝道：「此地不宜久留。」
「收拾東西，立刻出發，動作要快。」
眾人聞言，哪敢怠慢，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行裝，將車輛趕出廟前空地，繞過那些令人不安的動物屍體，重新回到道上。
威遠鏢局的隊伍再次啟程，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幾分。
經歷了昨夜的山神廟驚魂，所有人都沉默了許多，只是埋頭趕路，心中對周威和威遠鏢局的敬畏更深了一層。
同時也更加期盼著能早日抵達安全的郡城。
接下來的半程路途，倒是十分順利，再未遇到任何怪事，連尋常的山匪毛賊也未曾出現。
如此又行了兩日。
當第三日正午，隊伍翻過一道長長的山樑後，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遼闊的平原展現在眼前，而在平原的中央，一座巍峨雄壯的巨城，如同巨獸般靜靜匍匐在地平線上。
青州郡城，到了！
遠遠望去，那城牆竟然有數十丈高，通體由巨大的青灰色條石砌成，在陽光下泛著冷硬厚重的光澤，仿佛曆經無數風雨戰火而巋然不動。
城牆之上，箭樓、角樓、瞭望塔林立，旌旗招展，隱約可見甲士巡邏的身影，氣勢森嚴。
城牆向兩側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其規模之宏大，遠非清河可比。
數條寬闊的官道從四面八方匯聚向那數座巨大的城門，城門處車水馬龍，行人商旅絡繹不絕，喧囂之聲即便相隔甚遠也能隱約聽聞，一股繁華、忙碌、生機勃勃而又充滿秩序與力量感的磅礴氣息撲面而來。
經歷了六日跋涉，穿越荒野詭域，此刻終於見到這座象徵著人類文明與秩序的宏偉城池，無論是鏢師還是同行者，都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由衷的喜悅與期盼。
周威勒住馬匹，望著遠處的郡城輪廓，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高聲對眾人道：「諸位，前面就是青州郡城了。
77
「打起精神，準備入城。」
隊伍中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腳步似乎都輕快了許多，朝著那座巨大的城池，加速行去。
李狗兒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不正常的疲憊。
不止是他，廟內那些還未睡著的人，包括幾個強打精神的鏢師，此刻也紛紛開始哈欠連天，眼神渙散，仿佛有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正強行將他們的意識拖入沉眠。
江明察覺到李狗兒狀態不對，立刻低聲安撫道：「沒事，是那紅香燃燒後的正常反應。」
「方才周鏢頭提過，此香會帶來倦意。」
聽到江明的解釋，李狗兒緊繃的心弦終於放鬆下來，對自己師兄的判斷深信不疑。
那強撐著的最後一絲意識迅速渙散，他含糊地嗯了一聲，下一秒，頭一歪，便靠在了牆壁上，沉沉睡去，發出輕微而均勻的鼾聲。
仿佛是一個信號，廟內最後幾個強撐著抵禦困意的鏢師和同行者，也相繼眼皮査拉，身體軟倒，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一時間，整個山神廟內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牆角火把和供台蠟燭燃燒時發出的啪輕響，以及此起彼伏、或輕或重的鼾聲與呼吸聲。
江明強忍著越來越重的困意，勉強睜開依舊模糊的雙眼，環視四周。
在昏黃搖曳的光線下，他看到所有人都已沉睡，就連守在供台旁、先前最為警惕的周威，此刻也背靠著粗大的木柱，頭微微低垂，呼吸綿長，顯然也未能抵擋住那紅香帶來的強制性安眠。
「在這種地方，完全失去意識太過危險————」江明心中警鈴依舊在微弱地鳴響。
但經歷了之前利用靈眼窺探外界遭受反噬，目竅受傷，此刻又身處這詭異紅香的籠罩範圍內，江明深知自己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遵循這裡的「規矩」，減少一切不必要的感知與探查。
江明重新閉著雙眼，努力維持著一線清明，盤膝坐好，嘗試以調理受損的目竅經絡，同時警惕著自身與外界的變化。
然而，那困意如同溫暖的潮水，一波強過一波，無聲地侵蝕著江明的意志。
眼皮越來越沉，頭腦越來越昏沉，外界的聲響、廟內的景象、甚至連自身調息的感覺都開始變得遙遠而模糊。
「不好，撐不住了————」
江明心中最後閃過這個念頭，隨即，那根緊繃的弦驟然斷裂，所有的抗拒與警惕都煙消雲散。
江明的意識迅速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徹底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廟內所有人，包括江明，都陷入深度的睡眠。
約莫一盞茶後，「呼呼~~！」
廟外，悽厲到不似自然風聲的尖嘯陡然拔高。
那密集如同硬物敲打的噼啪聲瞬間變得狂暴起來，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東西，正瘋狂地撞擊、抓撓著廟宇的牆壁、屋頂和門窗。
整個山神廟都似乎在這狂暴的攻擊下微微震顫。
然而，這一切，廟內沉睡的眾人毫無所覺。
供台上，那支燃燒的殷紅血香，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那縷原本筆直向上、凝而不散的紅色煙柱，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倏地一轉，精準地鑽入了那尊面目猙獰的山神泥塑微微張開的口鼻之中。
隨著紅煙的湧入，血香燃燒的速度驟然加快。
原本緩慢消耗的香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香灰不斷落下。
短短時間內，竟已燃燒過半。
當香體燃燒到大約剩餘三分之一時，湧入山神像的紅煙停止了。
那紅香也恢復了正常的燃燒速度，顏色似乎也黯淡了幾分，不復最初的妖冶鮮紅。
就在紅煙停止湧入的瞬間，那尊猙獰的山神泥塑表面，一抹極其淡薄、轉瞬即逝的金色光芒，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了一下，隨即隱沒無蹤，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廟外的狂暴敲打與尖嘯，在這一刻，也突兀地減弱平息了下去。
死寂重新籠罩了這片山林。
但沒過多久，「轟隆！！！」
一聲沉悶的驚雷毫無徵兆地在漆黑的天穹之上炸響。
緊接著，耀眼的閃電撕裂夜幕，短暫地照亮了這座孤零零的山神廟和周圍死寂的山林。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雨水瘋狂地沖刷著廟宇的瓦頂牆壁。
這一夜，風雨交加，雷鳴電閃，直到天色將明，才漸漸止歇。
翌日清晨。
江明第一個從深沉的睡眠中甦醒過來。
意識回歸的瞬間，他先是感到一陣短暫的空茫，隨即昨夜所有的記憶瞬間涌回腦海。
他心中一驚，立刻嘗試睜開雙眼。
視線依舊有些模糊，如同隔著一層薄霧，但比起昨夜已經清晰了許多。
江明迅速環顧四周，看到李狗兒還靠在自己身旁熟睡，鼾聲輕微。
廟內其他人也大都未醒，姿態各異，但呼吸均勻，面色紅潤。
「都還活著。」江明心中一松，隨即輕輕推了推身旁的李狗兒。
「師弟，醒醒。」
「嗯————唔————」李狗兒眉頭皺起，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幾秒後才猛地睜開眼睛，眼中先是茫然，隨即被後怕和警惕取代。
李狗兒噌地一下坐直身體，壓低聲音急道：「師兄！我————我竟然睡著了？！在這種地方！」
他的聲音帶著心有餘悸的顫抖，昨夜那詭異莫測的環境和強制襲來的睡意，顯然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心理陰影。
江明伸手示意他冷靜，低聲道：「無妨，看來周鏢頭的法子確實有效，我們都無事。」
這時，供台邊的周威也發出一聲悠長的吐息，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第一時間看向那支紅香，只剩下小半截，安靜地插在香爐里，顏色黯淡。
周威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之色，但很快收斂，起身開始低聲喚醒其他鏢師。
很快，鏢師們被逐一叫醒，他們訓練有素，醒後立刻開始檢查車輛貨物，並輕聲喚醒那些仍在沉睡的同行者。
不多時，整個廟內的人都陸續甦醒過來。
令人驚奇的是，經過這一夜詭異的沉睡，眾人非但沒有感到疲憊，反而個個覺得神清氣爽，精力充沛，仿佛進行了一次深度休息，連日的旅途勞頓都一掃而空。
「周總鏢頭，您這香真是神了，睡得踏實，醒得精神。」
「這香————不知可否割愛，賣我一些？我有些失眠，價錢好商量！」一個行商揉著脖子，滿臉堆笑地湊到周威身邊問道。
周威聞言，臉色一沉，瞪了那行商一眼。
那行商被周威凌厲的自光嚇了一跳，讓讓地退開，不敢再多言。
周威不再理會他，小心翼翼地將香爐中那剩餘的小半截紅香取下，用一塊乾淨的紅布仔細包好，重新放回那刻畫繁奧花紋的木匣中，鎖好，親自捧回特製的箱車深處收好。
此時，外界已然天光大亮。
金燦燦的溫暖陽光，透過門窗的縫隙，絲絲縷縷地照射進來，驅散了廟內的陰霾與寒意，帶來了久違的暖意。
一名鏢師在周威的示意下，走到大門前，深吸一口氣，用力拉開了沉重的門門，將廟門緩緩推開。
「吱呀」
明亮到有些刺眼的陽光瞬間涌了進來，將廟內照得一片通明。
清新帶著雨後泥土和草木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然而，下一刻，門口那名鏢師和靠近門口的幾個同行者，幾乎同時發出了驚呼。
「這————這是什麼？！」
「好多屍體！」
江明和李狗兒也走到門口，向外望去。
只見山神廟前的空地上、石階上，乃至附近的草叢中，橫七豎八地散落著大量動物的屍體。
有色彩斑斕的毒蛇、碩大的老鼠、形貌怪異的蟲子，甚至還有狐狸、山豬、黃鼠狼等體型較大的野獸。
這些屍體大多完好，卻毫無生氣，有的身上還殘留著昨夜雨水沖刷的痕跡，形態各異，像是在靠近山神廟，又像是在朝外倉皇逃竄。
眾人看得頭皮發麻，心底寒氣直冒。
昨夜他們竟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安然入睡——————
周威對滿地的動物屍體只是掃了一眼，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
他走到廟門外，轉身對著廟內的山神像，再次鄭重地跪拜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口中念念有詞，似是感謝庇護。
起身後，周威不再耽擱，對著眾人喝道：「此地不宜久留。」
「收拾東西，立刻出發，動作要快。」
眾人聞言，哪敢怠慢，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行裝，將車輛趕出廟前空地，繞過那些令人不安的動物屍體，重新回到道上。
威遠鏢局的隊伍再次啟程，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幾分。
經歷了昨夜的山神廟驚魂，所有人都沉默了許多，只是埋頭趕路，心中對周威和威遠鏢局的敬畏更深了一層。
同時也更加期盼著能早日抵達安全的郡城。
接下來的半程路途，倒是十分順利，再未遇到任何怪事，連尋常的山匪毛賊也未曾出現。
如此又行了兩日。
當第三日正午，隊伍翻過一道長長的山樑後，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遼闊的平原展現在眼前，而在平原的中央，一座巍峨雄壯的巨城，如同巨獸般靜靜匍匐在地平線上。
青州郡城，到了！
遠遠望去，那城牆竟然有數十丈高，通體由巨大的青灰色條石砌成，在陽光下泛著冷硬厚重的光澤，仿佛曆經無數風雨戰火而巋然不動。
城牆之上，箭樓、角樓、瞭望塔林立，旌旗招展，隱約可見甲士巡邏的身影，氣勢森嚴。
城牆向兩側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其規模之宏大，遠非清河可比。
數條寬闊的官道從四面八方匯聚向那數座巨大的城門，城門處車水馬龍，行人商旅絡繹不絕，喧囂之聲即便相隔甚遠也能隱約聽聞，一股繁華、忙碌、生機勃勃而又充滿秩序與力量感的磅礴氣息撲面而來。
經歷了六日跋涉，穿越荒野詭域，此刻終於見到這座象徵著人類文明與秩序的宏偉城池，無論是鏢師還是同行者，都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由衷的喜悅與期盼。
周威勒住馬匹，望著遠處的郡城輪廓，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高聲對眾人道：「諸位，前面就是青州郡城了。
77
「打起精神，準備入城。」
隊伍中響起一陣低低的歡呼，腳步似乎都輕快了許多，朝著那座巨大的城池，加速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