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流血的眼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4章 流血的眼球

  江明將尋找近期前往郡城、信譽可靠的商隊或鏢局的消息遞給了李狗兒。

  聽潮閣如今耳目漸廣,不過兩日,便有了回音。

  「師兄,打聽到了,威遠鏢局,七日後有一趟大鏢發往郡城,押送的是一批貴重藥材和錦緞。」

  「帶隊的正是他們的總鏢頭周威,此人乃化勁實力,在清河鏢行里名聲都很響亮,走這條道經驗豐富,據說還懂一些應對荒野不乾淨東西的門道。」

  「跟著他們走,應該最穩妥。」李狗兒詳細稟報,眼中帶著躍躍欲試。

  「師兄,這次去郡城——————能不能帶上我?」

  「我也想出去見見世面,看看郡城那邊有沒有什麼值得咱們聽潮閣學習借鑑的地方。

  「」

  江明看了李狗兒一眼,見他突破暗勁後氣息沉穩,眼神中除了期待更有幾分擔當,略一沉吟便點了點頭:「也好,此行或許需要有人在外策應打探。」

  「你收拾一下,屆時一同出發。」

  兩日後,清河城門外。

  江明和李狗兒皆已喬裝改扮。

  兩人都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勁裝,面容進行了一番偽裝,看起來像是普通的青年。

  江明更是將自身的氣血層層收斂,外露的氣息僅僅維持在明勁武者的水準,混在人群中毫不顯眼。

  看起來反而是李狗兒這個暗勁更加厲害。

  威遠鏢局的隊伍規模不小,足有三十多人,十來輛大車,插著繡有威遠二字的杏黃鏢旗。

  總鏢頭周威是個年約四旬的魁梧漢子,面色黑,目光銳利如鷹,顧盼間自有威嚴。

  一名老成的暗勁鏢師簡單地查驗了江明二人繳納的足額銀錢,又打量了他們幾眼,見到李狗兒和他同樣是暗勁,語氣上也溫和了不少,但是說到重要處依舊十分嚴肅。

  老鏢師姓王:「兩位,既然交了錢跟咱們的鏢,路上就得守規矩,不管發生什麼事,不要驚慌,不要亂跑,一切聽我們鏢局的人指揮。」

  「尤其是夜裡宿營或經過某些特殊地段的時候。」

  「切記!這不僅是為大家好,也是為你們自己著想。」

  江明和李狗兒自然點頭應下。

  除了他們,鏢隊裡還有另外五六人,看裝扮並非鏢師,像是行商,顯然也都是花錢託庇於威遠鏢局,前往郡城的同行者。

  眾人聚在一處,在鏢師們的安排下,跟在車隊中後段。

  隊伍開拔,車輪碾過官道的黃土,吱呀作響,朝著東北方向的郡城緩緩行去。

  時節已是開春,但寒意未褪。

  官道兩旁的田野尚有未曾化盡的殘雪,斑斑點點。

  遠處的山巒依舊灰濛濛的,唯有向陽的山坡上,偶爾能看到一抹極淡的新綠掙扎而出。

  空氣清冷而乾燥,帶著泥土與枯草的氣息。

  威遠鏢局不愧是經驗老道。

  白日趕路,行程緊湊卻不過分疾馳,每到一處歇腳地,必定是之前走過、有過生活痕跡的據點或是廢棄的驛站,要不就是山間獵戶遺留的木屋,甚至一些天然的避風山洞。

  這些地方往往留有前人壘砌的簡易灶台、清掃過的地面,周威還會派人檢查四周,灑下一些特製的驅蟲防蛇藥粉。

  鏢師們輪流值夜,篝火徹夜不熄。

  沿途並非沒有麻煩。

  穿過幾處險要山隘時,遠遠的山林間能看到影影綽綽的人影晃動,甚至能感受到不懷好意的窺視。

  但每當那些山匪毛賊看到飄揚的威遠鏢旗,以及鏢隊中那些精氣神飽滿、刀劍出鞘半寸的鏢師,尤其是居中策馬、氣息沉凝如山的周威時,大多猶豫一番後,便悄然退去,不敢輕易捋虎鬚。

  威遠鏢局的名頭與實力,便是最好的通行證。

  第三日,行程已過大半。

  天色近晚,夕陽西下,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昏黃,雲層厚重,透著一種暗紅色。

  隊伍正行至一片兩山夾峙的狹長谷地,道路變得崎嶇,兩側山林幽深,光線也迅速暗淡下來。

  一直穩坐馬上的總鏢頭周威,此時眉頭忽然微微一皺。


  他勒住馬韁,抬手示意隊伍稍稍放慢速度,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蜿蜒的道路和兩側越來越茂密、光線越來越暗的山林。

  他的神色變得格外凝重,沉聲對身邊的幾位鏢頭低喝道:「打起精神來!」

  「前面是鬼哭澗,都給我把眼睛瞪大點!」

  命令傳遞下去,整個鏢隊的氣氛瞬間繃緊。

  原本還有些鬆弛的鏢師們立刻挺直了腰背,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兵刃,目光警惕地環顧四周,腳步不約而同地加快。

  車隊行進的速度明顯提升,車輪滾過碎石的聲音變得密集而急促。

  隊伍中那些有經驗老鏢師和少數往返過郡城的同行者,臉色也變了,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緊張甚至恐懼。

  他們都知道,這段看似平靜的山澗道路,才是此行最難、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段。

  每一次經過這裡,威遠鏢局都如臨大敵。

  江明和李狗兒交換了一個眼神,也緊緊跟隨著加快的步伐。

  江明能感覺到,周圍環境的氣場似乎正在發生某種微妙而令人不安的變化。

  光線流逝的速度快得異常,方才還有昏黃的餘暉,轉眼間就只剩下天際的一抹暗紅。

  遠山像是一頭頭蟄伏的巨獸,在迅速蔓延的黑暗中顯露出猙獰的輪廓。

  山林間寂靜得可怕,連鳥鳴蟲嘶都消失了,只剩下眾人越來越快、越來越重的腳步聲,車轍碾壓地面的嘎吱聲,以及不由自主變得粗重起來的喘息聲。

  那黑暗仿佛有生命一般,從山谷深處、從樹影之中爬出來,無聲地吞噬著最後的光亮,帶來一種深沉的壓抑。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是小跑著前進,只想儘快穿過這片令人心悸的地域。

  終於,當前方道路一側,出現一座黑默的建築輪廓時,周威緊繃的臉上才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低吼道:「快!」

  「進山神廟!」

  那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路旁山坡上的廟宇,規模不大,牆皮斑駁,但在暮色中卻像是一座避風港。

  鏢師們聞言,立刻驅趕著車輛,以最快的速度沖向上山的石階,湧入了那半掩的廟門之中。

  當最後一人踏入廟門,鏢師立刻合力將厚重的木門轟地一聲關上。

  幾乎就在門板合攏的瞬間,外面最後一絲微弱的光線徹底消失,整個世界被濃得化不開的、令人心底發毛的漆黑徹底吞沒。

  那黑暗似乎並不甘心被阻隔在門外,絲絲縷縷,如同粘稠的墨汁,從門縫、窗隙中試圖向內滲透,帶來無形的壓力。

  廟內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和低低的驚呼,即便是走南闖北的威遠鏢師,此刻也忍不住臉色發白。

  這種純粹仿佛能吸收一切聲音和光線的黑暗,本身就帶有一種恐怖。

  「我————我走過這條道幾次,還從沒遇到過這麼邪門的天色!」一個同行的行商聲音發顫地說道,帶著哭腔。

  「閉嘴,噤聲!」周威厲聲喝道,隨即迅速指揮。

  「老吳,帶人把帶來的祭品拿出來。」

  「快!香燭紙錢,三牲備好!」

  幾名鏢師立刻從一輛特製的箱車裡,搬出早就準備好的東西。

  一隻處理好的公雞、一塊方肉、幾條乾魚,以及大捆的線香、黃紙、紙元寶等物。

  動作麻利地在廟內正中的供台前擺好。

  周威親自上前,點燃線香,插在香爐中,又焚燒黃紙,對著供台上那尊神像恭敬而肅穆地行三跪九叩大禮,口中念念有詞,像是某種古老的禱告。

  其他鏢師和同行者們,也紛紛跟著躬身行禮,神色虔誠而惶恐。

  江明趁著眾人忙碌祭拜的間隙,快速打量了一下這座山神廟。

  廟宇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完整些,樑柱雖然古舊,卻無嚴重破損,地面也還算乾淨,顯然時常有人修繕打掃。

  供台上的山神泥塑,那神像並非尋常所見慈眉善目或威嚴莊重的模樣,而是面目猙獰,怒目圓睜,獠牙外露,一手持鞭,一手握錘,充滿了原始的威懾與暴力感,與其說是庇佑一方的神靈,不如說更像是一尊鎮壓邪祟的凶神。

  壓下心中的異樣感,江明悄然運轉靈眼,透過窗戶,朝著廟門之外,那濃得令人室息的無邊黑暗望去。


  靈眼視野甫一展開,江明便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蒼白。

  在靈眼的視覺中,外界的景象與肉眼所見截然不同,卻更加駭人。

  遠山不再是沉默的輪廓,而是籠罩在一團團蠕動、翻滾的漆黑濃霧之中,那霧氣仿佛擁有生命,散發著惡意。

  天空是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更令人心驚的是,一道又一道粗大如狼煙、漆黑如墨汁的地氣,從遠處山谷、山脊的各個方位沖天而起,攪動著那暗紅的天幕。

  這哪裡是山野?

  分明是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領域!

  就在江明心神劇震,試圖看清更多細節時,他的視線猛然對上了一個「東西」。

  在遠處一片最濃稠、翻湧著漆黑地氣的山坳上空,一顆巨大無比布滿血絲、正在流血的眼球,驟然顯現。

  江明只覺得雙目如同被燒紅的鐵針狠狠刺入,劇痛難忍。

  「呃!」

  江明悶哼一聲,眼前一黑,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流淌下來。

  在被迫退出靈眼狀態的最後一瞬,他模糊地看到,那顆巨大的染血眼球,似乎微微轉動了一下,朝著山神廟的方向注視了過來。

  「師兄!你怎麼了?!」旁邊的李狗兒第一時間發現了江明的異狀,看到他緊閉雙眼,眼角滲出的兩行刺目血痕,嚇得魂飛魄散,一把扶住江明,聲音都變了調。

  江明強忍著雙目火燒般的劇痛和心底深處的悸動,壓低聲音,語氣凝重急促,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沒事————緩一緩就好。」

  「記住,不可問,不可見。」

  「絕對不要再向外看,更不要試圖去感知什麼。」

  李狗兒從未見過師兄如此失態,心中駭然,立刻噤聲,只是用力點頭,緊緊守在江明身邊,警惕地看向四周。

  與此同時,周威等人的祭拜似乎完成了。

  隨著最後一張黃紙化為灰燼,線香燃起的青煙在廟內繚繞,眾人心頭那股沉甸甸的壓抑感似乎減輕了一絲。

  周威也長長舒了一口氣,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仿佛完成了一件生死攸關的大事。

  「好了,把蠟燭、火把都點上。」周威下令。

  「關好門窗,任何人不得再外出。」

  幾支粗大的牛油蠟燭和火把被點燃,昏黃搖曳的光芒驅散了廟內的黑暗,帶來些許暖意和安全感。

  眾人驚魂甫定,紛紛圍攏到火堆旁,低聲交談,心有餘悸。

  然而,就在這稍微放鬆下來的時刻,「嗚——呼呼」

  悽厲尖銳的風聲,毫無徵兆地在廟外猛然颳起。

  緊接著,噼里啪啦的聲音密集地響起,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硬物,正瘋狂地敲打著廟宇的瓦頂、牆壁和門窗。

  所有人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剛剛升起的那點暖意瞬間被凍結。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