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趙守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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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微亮,街面上的霧氣還未散盡,沈七三人就已在客棧屋檐下碰頭。

  一夜歇下來,幾人都精神飽滿。

  沈七掃了他們一眼:「案子不等人,今日照舊分頭行事。」

  阿賓和雷豹點點頭。

  沈七看向了雷豹,問道:「豹哥,城東這地方,如果打聽一些消息,哪個地方比較好,比如關於趙守業。還有崇古會這些的消息。」

  雷豹聞言,咧嘴一笑:「這你就問對人了,城東這地方,有一個地方。那地方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的人什麼都有:拉洋片的、算命的、倒賣黑貨的、幫派眼線、暗探,甚至還有專門賣消息飯的。」

  「只要捨得花錢,多少能刮出點東西。」

  沈七略一沉吟,便敲定主意:「行。我與豹哥去摸一摸崇古會,還有那趙守業的底。阿賓,你也查一查那絲線的來路,順便再去查一查那個劉文石,看看他什麼情況。」

  「小心行事。」臨走之前,沈七又交代了一句。

  隨後,三人分頭行動。

  沈七和雷豹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褂,穿過幾條漸起喧囂的市街,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

  往裡走了一會兒,便看到一面旗子迎風飄揚。雷豹指著那茶館說道:「這便是一品香。表面上是個茶館,裡頭可熱鬧得很。」

  走到門前,一股混雜著茶葉味、汗味、的氣味便撲面而來。二人掀開厚重的門帘,喧囂聲瞬間將二人淹沒。

  沈七掃了一圈。堂子裡擺著二三十張八仙桌,幾乎滿座。跑堂的在桌椅間穿梭,高聲吆喝著。

  有敞著懷划拳的漢子,也有縮在角落交頭接耳的,煙氣裊裊里,人人臉上都帶著一絲警惕。

  雷豹像是對這裡很熟,他在周圍掃了一眼,便領著沈七,走向了角落的一個乾瘦老頭。那老頭正坐著喝茶,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雷豹坐在老頭面前,幾枚銅子叮噹一聲丟在桌上:「喬老二,麻煩你一會。」

  被稱作喬老二的老頭眼皮一抬,看到是雷豹,又瞟了眼旁邊沉默的沈七,嘿嘿乾笑兩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豹爺啊。這位兄弟可面生得很啊。」

  雷豹拍了拍桌子,壓低聲音:「少廢話,打聽件事。」

  「趙守業。他近來的動靜,你知道多少?」

  喬老二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警惕。

  他左右瞄了瞄,身體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豹爺,您怎麼打聽起這尊佛來了?那位趙爺,人送外號『趙半城』,手眼通天的人物。出去打聽打聽,上至八十老叟,下至三歲稚童,誰沒聽過他的名號?」

  沈七不語,只從懷中摸出一塊大洋,輕輕推到喬老二面前的桌面上。

  「咔。」一聲輕響。

  喬老二眼睛驟然瞪大,死死盯住那枚銀元。

  沒錯,這是大洋!

  他有多少日子沒見人這麼闊氣地拍出一塊整洋了?平日儘是些銅子兒零碎。

  他猛地抬頭再看沈七時,眼底已帶上幾分敬畏,起手就是一塊大洋,這後生什麼來路?

  他很快地將大洋放進袖中,動作熟稔。

  收了大洋,喬老頭嘿嘿一笑,舌頭瞬間利索了不少,語速也快了幾分:「兩位爺是明白人。崇古會?切,那不過是范明軒那幫老學究在前面搖旗吶喊,但真正在後面的人啊,是趙守業和他手下那幫人。」

  「最近我聽說,他們要復建什麼古禮書院,盯上了文昌街那塊地皮,把文昌街那邊,連同啟明學堂附近的老房子、荒地,都打算想辦法弄過來。誰要是礙事……」

  喬老二沒再說下去,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聲音壓得更低:「誰要是礙事,誰就要倒霉。前陣子鬧得沸沸揚揚的新式學堂那事,我估摸著就是范明軒想要借這事搞垮啟明學堂。辦他的老學堂。不過這也合了趙守業的心意。」

  沈七開口,聲音平靜:「趙守業手下是誰在幹事?他和哪些人往來緊密?」

  喬老二心中一凜,頓時感受到了沈七身上那股不同於其他人的沉靜,連忙說道:「具體幹活的是誰,我這身份接觸不到。但我聽說是和要門的人有關係。你應該知道,要門那幫人專干一些髒活,只要有錢,什麼事都干。」

  要門。沈七心中記下了這個名字。之前他也聽二叔提起過,好像是個三教九流中的流派。


  就在這時,茶館門口的光線忽然一暗,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

  沈七回頭望去,只見五六個穿著黑色短打、腰挎硬木短棍的壯漢走了進來。

  這幾人前面,一個約摸三十歲的男子走了過來。當他走過之處,喧鬧之聲不由自主低了幾分。

  喬老二臉色唰一下變白了,脖子一縮,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茶碗裡。

  那男子在茶館裡打量了一圈,最終目光落在喬老二這一桌,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沈七和雷豹身上。

  他慢悠悠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笑意:「呦,喬老二,今兒生意興隆啊,跟兩位爺聊什麼機密大事呢?這麼投入?老遠我就聽到人說,你在這說一些胡話。」

  沈七抬頭,看向了那男子,語氣平淡:「怎麼?喝杯粗茶,閒談幾句,犯王法?」

  「閒話?」那男子嗤笑一聲,引得周圍人都悄悄側目。

  他聲音突然拔高:「聊文昌街,扯到趙老爺頭上?我看你們是脖子上頂著的玩意兒太多,想摘掉幾顆松鬆快是吧?」

  他話音剛落,身後幾個漢子默契地圍了過來,同時將手按在腰間的短棍上,隱隱將沈七和雷豹的退路封死。

  茶館內氣氛降到了冰點,其他茶客紛紛要麼假裝喝茶,要麼悄悄挪動屁股,遠離這是非之地。

  沈七緩緩起身,體內那口遊走的內息悄然一動,周身上下那股散漫的氣息瞬間斂去,仿若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刃:「朋友,嘴上得有個把門的。我們只是路過,打聽打聽,不想惹事。」

  那男子被這氣勢逼得下意識後退一步,隨即眼中凶光畢露,冷笑一聲:「哼,不想惹事?給我拿下,帶回去讓趙爺好好問問,是哪路不長眼的東西,敢來摸老虎屁股。」

  「嘿!」

  兩名漢子應聲暴起,一左一右撲向沈七,手中短棍帶著風聲,徑直砸向他肩頸與腰肋。這幾人動作幹練,顯是常做這等勾當。

  同時,另兩人已撲向雷豹。雷豹虎目圓睜,怒喝一聲「找死!」,雙臂猛一發力,竟將面前厚重的八仙桌整個掀起,砸向對方。

  沈七面對砸來的短棍,不閃不避,直到短棍觸及身體,他才猛地側身,流雲穿掌瞬間施展開來。

  他腦中浮現出昨夜苦練時的情景,仔細地琢磨著。勁力不再散逸,而是如溪流歸渠一般。最終將勁力凝於掌心。

  當下不閃不避,迎著當面漢子,一掌輕飄飄按出。那漢子只覺一股綿柔的力道傳來。

  還在愣神之際,便感到一陣巨大的力道,整個人便如被巨石砸中一般,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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