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碎片與塔基能量的「共鳴」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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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檔案館這片無邊無際、埋葬了無數知識與記憶的虛空,其內部的死寂,是一種超越了聲音範疇的、深入到存在本質層面的絕對「靜默」。時間在這裡失去了線性的錨點,時而如同凝固的琥珀,將一切都封存在永恆的瞬間;時而又在那些時空裂隙的擾動下,呈現出破碎、跳躍、甚至倒流的詭異片段,讓人對「此刻」的認知都變得恍惚。凱瑞懸浮在僥倖進入的、相對遠離主要時空亂流與大型結構殘骸的「入口穩定區」,如同一粒真正意義上的、失去了所有生物特徵的宇宙塵埃。他那結晶化的身軀不再有任何主動的能量外泄,連最基本的、用於維持形態的力場都壓縮到了理論上的最小值,使其自身的存在感,在周圍充斥著古老信息「塵埃」與微弱背景輻射的環境中,降低到了與一塊真正漂浮的石頭無異的地步。

  他的感知力,被剝離、塑造成無數條比髮絲還要纖細、對信息與能量波動卻異常敏感的、無形的「觸鬚」,以一種近乎凝固的、極限緩慢的速度,從他的「存在點」向四面八方、特別是朝著那些漂浮著殘破書架與捲軸殘骸的區域,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蔓延、探索。這些感知觸鬚並非粗暴地掃描或抓取,而是如同最耐心的考古學者,用最柔軟的毛刷,試圖從這片信息的「塵土」中,捕捉、分辨、過濾出任何一絲尚在流淌、或至少結構尚未完全崩潰的、微弱的有序信息流。

  收穫,微乎其微,且令人沮喪。絕大多數飄蕩在虛空中的信息殘渣,都已徹底損毀,其內部結構在漫長歲月、時空亂流與法則污染的侵蝕下,化為了完全無法解讀的、混沌的「信息噪音」,如同被反覆碾壓、焚燒、又被酸液浸泡過的、混雜了無數種文字的紙灰。偶爾能捕捉到一些尚且保留著些許結構的碎片,也多是些無關緊要的、早已過時的、諸如某個早已不存在的部門內部物資申領清單的片段、某位不知名學者關於古代氣候(如果「搖籃」有氣候的話)的無聊臆測、或是某些公共設施的日常維護記錄殘渣。這些信息,如同歷史的枯葉,雖然能證明這裡曾是知識匯聚之地,但對於渴求解決魂核根本問題、探尋「搖籃」核心秘密的凱瑞而言,毫無價值。

  真正承載著「搖籃」文明智慧結晶、涉及靈魂本質、高維法則、禁忌技術乃至「大寂滅」真相的核心知識庫,顯然不在這片相對「安全」的外圍區域。它們必然被深藏在檔案館的更深處,或許被更加強大、精密的古代防禦禁制所守護,或許陷於更加狂暴、不可預測的時空亂流與法則風暴的中心,又或者……早已在災難中被徹底摧毀、污染,化為了這片虛空「塵埃」的一部分,只是以更難以觸及的方式存在著。

  直接深入這片未知、危險、且毫無地圖指引的虛空深處,去盲目搜尋那些可能早已不存在的核心知識,無異於將自身投入一台全功率運轉的、由時空與法則構成的粉碎機,生存概率無限趨近於零。

  他需要一種更安全、更高效、更具針對性的方法,來從這片浩瀚而危險的信息「海洋」中,「篩選」、「定位」、乃至「召喚」出那些可能對他有用的、特定的知識碎片。

  一個基於他對「搖籃」能量本質認知、對幽綠碎片特性揣測、以及對「晦暗之塔」根基能量初步分析的、極其大膽、也極其危險的念頭,在他那冰冷而理性的意識核心中,逐漸勾勒、清晰、最終成形——利用幽綠碎片與「晦暗之塔」根基能量之間,那種既同源而出、又因「墮落」與「純淨」之別而產生深刻排斥的、複雜而矛盾的二元關係,進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危險的「定向共鳴」實驗!

  「晦暗之塔」這片龐大廢墟的能量根基,凱瑞推測,其最原始的源頭,極有可能便是那被「戒律塔」鎮壓在「冥河」深處的、結合了「搖籃」自毀力量與「源初之暗」污染的、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所散發出的、被污染、扭曲、墮落的「搖籃」本源能量。這種能量充滿了暴虐、混亂、衰亡與不祥的氣息。

  而他體內的幽綠碎片,根據其「記憶」揭示,是「種子計劃」中被剝離出的、試圖保存下來的、最純淨的「搖籃」文明「火種」的一部分。理論上,它與「冥河」所代表的墮落能量,應該如同水與火、光與暗,存在著本質的、強烈的排斥與對立。

  然而,弔詭之處在於,兩者在「根源」上,又同屬於「搖籃」這個文明體系,其能量構成的最底層法則框架與信息編碼邏輯,存在著某種深層次的、無法割裂的聯繫與同源性。

  凱瑞的設想是:如果他能夠以一種極其精妙、可控的方式,主動激發幽綠碎片,使其與周圍環境中瀰漫的、極其微弱的、源自「晦暗之塔」根基的墮落能量,產生某種特定頻率、特定模式的、受控的「共鳴」,那麼,這種共鳴或許能像一塊對特定金屬元素極為敏感的、高精度「磁石」,在這片混亂的信息海洋中,定向「吸引」 那些在能量或信息編碼層面上,同樣與「搖籃」本源、靈魂結構修復、意識載體穩固、乃至關於「源初之暗」的研究記錄等核心知識相關的、尚未完全湮滅的知識碎片,使其從虛空中自發地向共鳴源(即他自己)匯聚而來!


  這無疑是一個在刀尖上構思出的、瘋狂到極點的實驗設想。任何主動的能量波動,在這片被「戒律塔」列為絕對禁區、且內部情況不明的檔案館虛空中,都無異於在沉睡的猛獸耳邊敲鑼打鼓,極大概率會驚動內部可能殘存的、古老而致命的自動化防禦系統,或是引來某些以這片廢墟為巢穴的、未知而危險的「原住民」。更可怕的風險在於,共鳴實驗本身——萬一他對頻率或強度的控制出現絲毫偏差,導致共鳴失控,可能瞬間引動深層次的塔基能量如海嘯般反噬,將他的存在連同碎片一起徹底湮滅;又或者,共鳴過程過度刺激了幽綠碎片內部那不受控制的、古老的自衛或淨化協議,導致碎片做出諸如「淨化污染源(即他自己)」之類的、災難性的自主反應。

  然而,冰冷的現實擺在面前:他沒有時間,也沒有資源去慢慢探索這片浩瀚而危險的虛空。魂核的崩壞如同無聲的喪鐘,每時每刻都在敲響。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在相對「安全」距離內,高效獲取核心知識的途徑。

  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他選擇了一處位於穩定區邊緣、遠離大型時空裂隙、周圍漂浮著大量看似無害、實則混沌無序的信息殘渣的、相對「偏僻」的虛空區域,作為這次瘋狂實驗的「手術台」。深吸一口不存在的、用於平復邏輯迴路的「氣息」,凱瑞將全部意識沉入魂核的最深處,如同即將進行最精密腦外科手術的醫生,小心翼翼地、摒除一切雜念地,靠近那枚散發著幽綠微光、沉寂如萬古寒冰的碎片。

  這一次,他的目標並非與碎片「溝通」,也非引導其能量。他要扮演的角色,是一個行走在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同根同源的能量體系之間、試圖撥動其最微妙共振弦的、終極的「調音師」。

  他調動起自身那本就所剩無幾、且必須精確控制的能量儲備,通過胸口暗金碎片那精密的法則調節能力,開始模擬、生成一種極其微弱、強度被壓制到極限、但頻率卻在極窄範圍內不斷、極其細微地變化著的能量波動。這種波動的核心特徵,被他刻意「調製」成與「晦暗之塔」底層瀰漫的那種墮落、衰敗的塔基能量,在頻譜上有著高度相似性,仿佛是一縷從塔基深處自然滲透至此的、微弱的能量「嘆息」。

  這縷被他精心模擬出的、偽裝成塔基能量的波動,如同最輕柔的、試探性的指尖,又像是一把沒有實體、只有特定頻率的「音叉」,被凱瑞控制著,緩緩地、極其輕柔地,去「撩撥」、「觸碰」幽綠碎片那光滑、冰冷、仿佛對外界一切「污染」都充滿排斥的、沉寂的「表面」。

  起初,幽綠碎片毫無反應,如同最上等的絕緣體,又像是一塊對次聲波毫無感應的頑石,靜靜地懸浮在魂核中,對外界那模擬的、微弱到極致的「同類」氣息,置若罔聞。

  凱瑞沒有氣餒,也沒有焦躁。他如同最耐心的調音師,開始極其緩慢、卻又無比精準地調整著那模擬波動的頻率。從低頻的、代表深沉衰敗的波段,逐漸向中頻、代表著某種扭曲活力的區域探索,再嘗試向更高頻的、代表劇烈衝突與不穩定的區間觸碰……強度始終被壓制在微不可察的閾值之下,唯恐稍有過量便會引發不可測的連鎖反應。

  時間,在這片虛空中以扭曲的方式流逝,仿佛過去了數小時,又仿佛只是幾個心跳。就在凱瑞模擬波動的頻率,調整到某個極其特殊、似乎恰好對應了「搖籃」能量體系中某種用於「底層自檢」或「基礎共鳴」的、古老而隱晦的頻段時——

  嗡……

  幽綠碎片最核心處、那一點代表著其最純淨本源的、微不可察的光點,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地,顫動了一下!

  這顫動並非能量的爆發,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存在本質層面的、仿佛沉睡巨獸因某種熟悉而又厭惡的「氣味」而微微皺眉般的本能排斥反應!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充滿了不悅、疏離與「淨化」衝動的排斥感,如同冰冷的電流,順著凱瑞模擬的波動「通道」,瞬間反饋回他的意識核心!

  碎片,對他的「撩撥」產生了反應!而且是排斥性的反應!

  這非但沒有讓凱瑞失望,反而讓他冰冷的意識中閃過一絲銳利的、近乎「興奮」的計算光芒——排斥,恰恰證明了聯繫的存在!證明了碎片的「純淨」本質與模擬的「墮落」能量之間,存在著他預期的、深刻的矛盾與感應!

  他沒有停止模擬,反而抓住了這一絲轉瞬即逝的、寶貴的「反饋」。他開始以超越計算機的精度,極其精細、極其微幅地,調整著模擬波動的頻率與強度。他不再簡單地「撩撥」,而是在嘗試尋找那個微妙的、脆弱的平衡點——一個能讓幽綠碎片持續地、清晰地「感知」到「同類」(塔基能量)的存在,從而激發其深層的聯繫與「注意」;卻又不能讓這種「感知」過於強烈,以至於觸動碎片那「淨化污染」的、可能導致災難性後果的、更深層的、主動的「攻擊」或「自毀」協議。


  這是一個真正的、在兩種毀滅性能量體系的排斥邊緣、如同在億萬分之一毫米粗細的鋼絲上行走、同時還要精確控制自身體重與呼吸的、極限的平衡藝術。任何一絲細微的顫抖、計算誤差,或是外部環境的意外擾動,都可能導致平衡瞬間崩潰,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漸漸地,在凱瑞那冰冷到極致的專注與操控下,一種奇妙的、壓抑的、充滿了內在張力的低頻共振,開始在他、幽綠碎片、以及周圍虛空中瀰漫的、微弱的、真實的塔基能量背景之間,艱難地、不穩定地形成、並維持。

  「嗡……嗡……」

  一種極其微弱、卻仿佛能直接撼動存在根基的、如同宇宙深處恆星脈動般的低沉嗡鳴聲,開始在凱瑞所在的這片小小虛空區域中,壓抑地、持續地迴蕩。幽綠碎片自身,開始散發出一圈圈極其淡薄、幾乎肉眼不可見、卻蘊含著奇異法則波動的淡綠色能量「漣漪」。而周圍虛空中,那些原本惰性漂浮的、微弱的塔基能量「塵埃」,仿佛也被這奇異的共鳴所「撥動」、「吸引」,開始與之產生一種壓抑的、不情願的、卻又無法完全擺脫的、深層次的共振!整個共鳴區域的空間,都似乎在這種對立統一的矛盾張力下,產生了極其細微的、法則層面的「褶皺」與「顫動」。

  就在這時,異象,如同凱瑞所設想、卻又遠超其細節預料的,發生了!

  周圍虛空中,那些原本如同無頭蒼蠅般無序漂浮、碰撞、消散的、混沌的信息殘渣與能量塵埃,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而精確的法則力量牽引,開始緩慢地、但趨勢明顯地,向著凱瑞(共鳴源)所在的位置,匯聚、飄移而來!更令人心跳(如果他有心跳的話)加速的是,在這些匯聚而來的、海量的、絕大多數依舊是「垃圾」的信息殘渣中,凱瑞那高度敏銳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少數幾片特殊的碎片——它們散發出的、雖然同樣微弱殘缺、卻異常清晰的信息波動,竟然與他苦苦尋覓的關鍵詞高度相關!「靈魂錨定結構」、「意識載體熵減協議」、「高維信息污染剝離初步理論」 ……甚至,在其中一片極其微小的碎片中,他隱約感知到了一個模糊的、被反覆加密的術語投影——「源初之蝕觀測日誌-片段」!

  實驗……成功了?!至少,部分成功了!共鳴機制,真的能夠在這片混亂的信息海洋中,定向吸引、篩選出與「搖籃」本源、靈魂本質相關的知識碎片!

  一股冰冷的、混合著巨大風險回報的、近乎「狂喜」的理智衝擊,還未來得及在凱瑞意識中完全成形、擴散——

  異變,陡生!

  一股冰冷、龐大、古老到仿佛與這片虛空本身同壽的、漠然的意志,仿佛從檔案館那被最深沉的黑暗與時空亂流所吞噬的、最核心、最不可知的深處,從億萬年的沉睡中被這奇異的、觸及了某些「禁忌」或「敏感」法則的共鳴所驚醒,帶著一絲清晰可辨的、如同帝王被螻蟻腳步聲吵醒的、不悅、探究、與冰冷的審視,如同無形的、足以覆蓋星辰的巨掌,緩緩地、無可抗拒地,掃過了這片發生了共鳴的虛空區域!

  這意志不帶殺意,卻蘊含著一種絕對的、凌駕於一切的、對這片領域擁有絕對「主權」的威壓!它仿佛只是隨意地、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這片區域的「異常」。

  但這一「瞥」,對於身處其中的凱瑞而言,不啻於滅頂之災的前兆!

  心中警鈴以前所未有的悽厲頻率瘋狂炸響!所有因實驗「成功」而產生的、冰冷的「喜悅」瞬間被凍結、粉碎!凱瑞幾乎是在感知到那股意志的同一普朗克時間,以超越自身反應極限的速度,強行、粗暴地、不顧一切後果地,切斷了自身對幽綠碎片的所有能量模擬與引導,將自身的能量循環、意識波動、乃至存在「氣息」,壓縮、收斂到了一個近乎「自我湮滅」的、極致的隱匿狀態!他甚至不惜讓魂核因這突如其來的、劇烈的能量操作而再次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穩定性數值再次危險地波動、下滑!

  然而,一切似乎……有些晚了。

  那股冰冷、龐大的意志,在掃過這片區域後,似乎並未立刻移開。它那無形的「目光」,仿佛帶著一絲饒有興致的、貓捉老鼠般的玩味,在凱瑞竭力隱匿的、那片虛空區域的上方,停留、徘徊、審視了那麼極其短暫、卻又漫長得如同永恆的一瞬。

  那雙無形的、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與隱匿的「眼睛」,

  似乎,

  已經「注意」到了,

  這片區域剛剛發生的、

  那場微小、卻足夠「有趣」的、

  法則層面的……

  「漣漪」。

  而製造漣漪的「石子」,

  此刻正如同最卑微的蟲子,

  蜷縮在絕對黑暗與寂靜的角落裡,

  感受著那來自食物鏈最頂端的、

  冰冷的、漠然的、

  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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