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戰局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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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不凡的身影如鬼魅般在戰團縫隙中穿梭,妖族斂氣訣運轉到極致,連衣袂拂過斷刃的輕響都被強行壓下。周身靈力盡數化為陰寒死氣,與地面殘屍的腐臭氣息水乳交融,遠遠望去,竟與一具倒伏的屍身別無二致。他悄然摸嚮慕蘭陣營的靈術樞紐——正以《柔風訣》催動「風系靈紋陣」的樂上師。這位草原第一女法士僅憑自身精血與秘術便能凝聚靈術核心,此刻她立於慕蘭法士陣後,素白手指虛懸胸前,黑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指尖淡青色靈紋如游蛇般流轉,以自身為陣眼,將靈術共鳴鋪展成一張巨網,籠罩整個法士陣列,穩住了慕蘭一方搖搖欲墜的心神。

  樂上師正望著祝神師被龍晗等人纏住的戰團,秀眉擰成一道深紋,焦灼在眼底凝成火星。指尖青焰靈紋隨她心緒明滅,橙紅火光在她凝肅的面龐上投下斑駁光影,將法令紋襯得愈發深刻。她轉頭對身旁兩名慕蘭修士傳音,語調急促卻字字如鐵,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右手食指猛地一點,指尖靈紋驟然爆亮,兩道凝實的淡青色靈盾如離弦之箭,順著空氣紋路疾射而出,「噗」地一聲精準覆在祝神師身上。

  「噗——」青焰噬體的悶響驟然炸開,虛空漣漪翻湧間,一名隱於遁光中的太真門修士被迫顯形。他倉促撐起的護體靈光如薄紙般洞穿,青芒余勢不減,從胸口透體而出,帶出一串猩紅血珠濺在半空。修士僅來得及擠出半聲悽厲慘叫,身軀便在青焰中滋滋焦黑,連靈力都被引燃,轉瞬化為一縷混著焦臭的飛灰,在戰場罡風中打著旋消散。這是樂上師催動的「蝕骨青焰」,無需法器依託,全憑自身精血溫養,雖不及元明燈聖禽之火霸道,卻將「專破隱匿」的特性發揮到極致。

  「哼,米粒之珠也敢暗度陳倉。」樂上師手腕輕旋,指尖青焰靈紋應聲收斂,火星濺在黑袍上,卻被周身流轉的風系靈力「呼」地彈開,未留半點灼痕。她的語氣冷得像淬了冰,指尖殘留的青焰虛影仍在跳動。

  她指尖在胸前虛劃,勾勒出慕蘭古咒的紋路,每一次起落都微調著靈術增幅的範圍。目光掃過下方混戰,屍骸堆疊的地面已被血浸透,法士與修士的嘶吼此起彼伏,她的神色愈發沉凝。作為靈術樞紐,她的元神與前線法士緊密相連,自身安危牽繫著整個陣列的士氣,是以靈識外放至極致,五十丈內連蚊蟲振翅的靈力擾動都清晰可辨。只是這片刻關注祝神師的分神,讓她錯過了三十丈外的異常——那具天南修士屍身旁,一縷極淡的死氣正隨屍身腐朽微微起伏,寧不凡將氣息壓得與屍骸全無二致,唯有銀月傳來的靈識觸感,在他識海中如髮絲般輕跳,傳遞著安全信號。

  寧不凡望著那縷消散的飛灰,喉結微動,心中暗凜:這「蝕骨青焰」不僅破隱匿,更能直接引燃靈力。他屏氣凝神,明清靈眼透過戰場煙塵與血霧,將樂上師胸前的靈術流轉看得一清二楚,目光牢牢鎖定她握訣的右手食指。這種細微的元神牽引,尋常修士無從察覺,卻逃不過明清靈眼的洞察。

  樂上師握訣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無意識地蹭過虛空古咒,心中泛起一絲莫名的不安。啼魂吞噬煉屍的景象猶在眼前,元明燈失竊後,她失了最大底牌,對天南修士的隱匿手段格外忌憚。但這點不安很快被她壓下——目光掃向太真七修的戰團,戰局已呈一邊倒:陰陽雙魔雖能借鬼道屍氣自保,太真七修卻已靈力耗竭,兩名年長修士拄著飛劍才勉強站立,護體靈光如風中殘燭般明滅,落敗只是遲早。她手腕微抬,指尖靈紋再次對準太真七修,淡青色青焰緩緩凝聚,發出「滋滋」的燃燒聲,致命一擊已在醞釀。

  就在此時,戰場中心突然傳來「轟隆」巨響,震得腳下地面都在震顫。樂上師下意識轉頭,只見鬼靈門的萬魂大陣懸於半空,漆黑鬼霧凝實如墨,正與她此前合力凝聚的百丈石人對峙。石人皮膚布滿詭異符文,泛著暗黃光澤,磨盤大的拳頭每一次揮出都帶起「嗚嗚」的撕裂風聲,碎石砸在地面揚起沖天煙塵;鬼霧中數名修士不敢硬接,操控霧氣如潮水般急速躲閃,卻在數十丈外驟然停駐。

  「嗡——」低沉咒語裹挾著陰寒刺骨的氣息擴散開來,一道悽厲慘叫瞬間刺破戰場轟鳴,沖天血光如潑灑的硃砂,將整片黑霧染透。石人肩頭站立的兩名慕蘭上師眸中滿是驚疑,剛要掐訣催動石人強攻,平地突然捲起狂烈黃風,風刃交織成半透明的風幕,「呼」地將血霧徹底遮蔽。

  風幕散去的剎那,一頭十餘丈高的血紅惡鬼已然成型:頭生螺旋彎角,獠牙如彎刀般外露,半透明的鱗甲在陽光下泛著冷硬光澤。它仰天發出一聲厲嘯,震得周遭修士耳膜發麻,隨即如離弦之箭撲向石人,漆黑鬼爪落下,石人腿部瞬間被抓下大片碎石,「簌簌」落在地上堆成小丘。

  「找死!」樂上師怒喝出聲,指尖法訣急變,操控石人雙拳齊出,重重砸在惡鬼胸口。「嘭」的一聲悶響,惡鬼被擊飛出十餘丈,半個頭顱崩碎成血霧,卻在落地瞬間血光一閃,傷勢竟盡數恢復,嘶吼著再度衝來。與此同時,先前遁走的鬼靈門修士折返,黑幡招引的陰魂、骨針凝聚的死氣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戰場中心血光與石屑飛濺,轟鳴聲震得大地不斷顫抖。


  樂上師這才驚覺中計,猛地抬頭望去——寧不凡的身影已在百餘丈外,正朝著吞噬完煉屍的啼魂方向飛去。「休走!」她周身青風大盛,衣袍鼓脹如帆,就要捏碎懷中的風鳴令召喚慕蘭援兵。可剛催動遁光,靈識便如被針扎般警鈴大作——那些此前潰散在戰場的飛劍,竟在她周身重新匯聚,形成一道細密的劍網,雖未衝破她的護體靈光,卻如跗骨之蛆般遲滯了她的遁速。

  遠處虛空中,一道劍影分身驟然爆開,青光與碎石交織的衝擊波將樂上師又逼退數丈。那些飛劍趁勢而起,如蜂群般撞向她的靈力屏障。樂上師勃然大怒,周身幽火暴漲三尺,正要催動「蝕骨青焰」驅劍,飛劍卻突然潰散消失,如潮水般沒入戰場煙塵——這正是寧不凡預留的脫身手段,不求傷敵,只為給自己爭取匯合啼魂的時間。等樂上師衝破劍網,寧不凡已穩穩落在啼魂身旁。

  此時的啼魂已將剩餘煉屍吞噬殆盡,身形比先前又龐大了一圈,烏黑毛髮在陽光下泛著油光,火紅眼珠亮得驚人。見寧不凡到來,它發出一聲歡快的低吼,身形驟然縮小如狸貓,化作一道烏虹飛入他腰間的靈獸袋。

  銀月也從虛空隱現,一身緋紅宮裝襯得肌膚勝雪,鬢邊斜插一支銀狐簪,正是妖媚美艷的少婦之姿。她蓮步輕移落在寧不凡身後,縴手攏了攏鬢髮,將戰場東側祝神師正擺脫龍晗糾纏的異動,一併以靈識傳入寧不凡腦海。

  「哪裡逃!」樂上師追至近前,指尖法訣急掐,兩道黑氣如巨蟒般竄出,迎向寧不凡祭出的銀電。寧不凡早有預料,神識牽引丹田內數十柄青竹蜂雲劍,飛劍瞬間交織成網,金色電弧裹著銀月的狐火撞向巨蟒。「轟」的一聲巨響,巨蟒潰散成漫天黑氣,寧不凡借反震之力身形一旋,避開後續襲來的蓮瓣狀靈光,同時口吐一個「爆」字。

  「不好!」樂上師驚覺上當,靈識急轉就要覆蓋周身。可已遲了,二十丈外的虛空突然亮起銀電,寧不凡的身影在雷光中顯現,背後風雷翅一展,懸於半空與她遙遙相對——他的目標從來不是纏鬥,而是牽制她支援石人的腳步,順帶以舊怨亂其心神。「這位樂道友別來無恙?」寧不凡聲音不大,卻穿透戰場轟鳴清晰傳入對方耳中,「道友那盞元明燈寧某愛不釋手,日夜以靈力溫養,靈光比在道友手中時潤了數倍,多謝道友割愛。」

  「是你!竊寶鼠輩!」樂上師眼中厲色驟然暴漲,指尖青焰靈紋狂跳,青白靈光因怒意翻湧如浪,「天南修士果然卑劣!速速將元明燈交出,本上師可留你元嬰全屍!」元明燈乃慕蘭聖物,她奉命執掌卻遭竊,本就已是奇恥大辱,此刻被當面提及,更是怒火攻心,周身靈力都泛起紊亂。

  話音未落,骨杖青芒如毒蛇出洞般射向寧不凡,指尖法訣急變,蓮瓣靈光層層疊疊化作囚籠,誓要將這毀她聲名的仇敵困住。青芒觸體即燃,她嘴角剛勾起冷笑,笑容便驟然凝固:那被燒得焦黑的身影始終神色木然,靈力波動瞬間潰散——竟是由劍氣凝聚的虛體,而非真人。

  「欺人太甚!」樂上師怒喝一聲,蓮瓣靈光流轉,將殘餘劍氣盡數絞碎。她並未追擊,反而指尖青焰靈紋暴漲,神識如潮水般在戰場中掃過,誓要找出寧不凡真身。可這片刻的分神,已讓她錯失支援石人的最佳時機——戰場中心的石人正被血紅惡鬼撕咬得碎石飛濺,慕蘭上師的呼喊聲隱約傳來,帶著幾分絕望。

  寧不凡抓住這剎那空隙,丹田內剩餘數十柄青竹蜂雲劍微微震顫,與銀月的靈識形成共鳴,一道與他氣息、容貌無二的劍影分身,在三十丈外的虛空緩緩顯形。「樂道友快來抓我呀!」寧不凡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真身仍隱於屍氣之中,「寧某若將元明燈還與道友,你可願侍奉寧某左右?我還未曾品嘗過草原上師的風韻,想來定是妙不可言。」

  「無恥!」樂上師氣得渾身發顫,俏臉漲紅如血,指節因攥緊法訣而泛白,「天南淫賊竟敢辱我!今日不將你挫骨揚灰,本上師絕不罷休!」她已徹底被激怒,連石人戰團的危機都拋在腦後,指尖法訣狂變,胸前青焰靈紋化作丈許長的青焰,周遭五十丈內的靈力驟然紊亂,竟是要催動燃燒精血的拼命秘術。「嗡——」百丈外突然亮起刺目青光,十二道與寧不凡氣息無二的劍影分身驀然浮現,身著青衫的模樣與真身一般無二,只是動作稍顯凝滯。

  樂上師的注意力瞬間被分身吸引,周身青白靈光泛起蓮瓣紋路——她神識掃過便察覺這些分身靈力稀薄,卻因怒意沖昏頭腦,仍是悍然催動秘術,青焰裹挾著蝕骨寒氣朝分身席捲而去。就在此時,分身齊齊抬手,丹田處皆有青光流轉,數十道凝練的劍氣破空射來,雖威力僅及真身三成,卻精準封死了她的閃避方向。

  此時寧不凡與樂上師相距不過百餘丈,對方指尖青焰的跳動頻率、法訣變幻的細微停頓,都被他的明清靈眼捕捉得一清二楚。樂上師正全神貫注在分身與石人戰團間反覆權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靈紋,顯然已亂了分寸。


  寧不凡眉梢微動,一個計劃在心中快速成型。他指尖法訣微動,悄然分出一縷劍氣,借著屍氣掩護,在百丈外凝聚新的分身,同時儲物袋中飛出數百隻三色飛蟲,如塵埃般散落在周遭碎石縫隙里。做完這一切,寧不凡將自身氣息與屍氣徹底融合,連靈力流轉都放緩到極致,仿佛與戰場殘骸融為一體,只待她因急躁露出更大破綻。

  戰局膠著之際,高空突然滾過震耳轟鳴,如天崩地裂。一團濃如墨染的陰雲掙脫雲層桎梏,攜著令人窒息的靈壓俯衝而下,其廣逾數百丈,雲絮間無數碧色雷火如瘋蛇竄動,噼啪聲中,周遭光線被盡數吞噬,天空驟然色變,白晝竟如黃昏。

  寧不凡神色一凜,抬眸望天,神識如探海針般刺向高空,這靈壓正是陰羅宗宗主房某所有,這位元嬰後期魔修的氣息,比他預判的還要霸道。陰雲邊緣翻湧的死氣凝實如墨,竟讓周遭空氣都變得粘稠,尋常修士只需吸入一絲,便會靈力紊亂。

  「是誰?是誰擒了本宗夫人?」炸雷般的吼聲從陰雲核心迸發,震得下方修士耳膜生疼,靈力不穩者當場踉蹌。陰羅宗宗主房某的聲音滿是暴戾,卻在尾音處藏著一絲焦灼,「速將人交出,本宗可饒爾等不死;若敢傷她分毫,定抽魂煉魄、碎屍萬端,以雪此恨!」

  寧不凡心頭咯噔一下,目光瞬間陰冷——被元嬰後期修士記恨絕非幸事。

  「房宗主何必行色匆匆?」一道飄渺悠轉的聲音傳來,打破了陰雲下的死寂。另一股灰白色霧氣自東側虛空激射而下,恰好攔在陰雲前方,霧氣中身影隱約,正是合歡宗宗主易雲,「天南與慕蘭戰局未分,閣下這般闖入,倒像是要攪局。易某正想多領教一二道友的魔功,不如留下來盤桓片刻?」

  「給我讓開!」陰雲內的陰羅宗宗主房某怒喝,聲音冰寒刺骨,碧色雷火因怒意愈發狂暴,「本宗今日只為愛侶而來,與你無干。再敢阻攔,休怪本宗不客氣!」

  「不客氣?」合歡老魔冷笑一聲,語氣桀驁,「易某修道至今,還真沒被人這般威脅過。你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便是!」灰白色霧氣驟然膨脹,粉色靈光在其中流轉,絲毫沒有退讓之意。

  陰雲猛地一滯,碧色雷火的跳動慢了半拍。陰羅宗宗主房某沉默片刻,聲音陰森如鬼:「好,既然你不知進退,本宗也沒心思浪費時間。便讓你見識一下,本宗至寶『鬼羅幡』的威力!」話語間,竟透著幾分怒極反笑的意味。

  「鬼羅幡?」合歡老魔的聲音添了一絲訝色,隨即又泛起興奮,「傳聞此幡聚萬千生魂煉製,能引幽冥陰風,今日倒要好好見識一番。」

  兩人這幾句對話,卻讓下方交戰的修士們盡皆變色。不少人這才知曉,被俘的黑袍女子竟是陰羅宗宗主房某的道侶,皆是大感意外,紛紛暗自猜測擒下此女的高手是誰,目光在各宗元嬰修士身上打轉。

  寧不凡表面無驚無喜,仿佛事不關己,待看清合歡老魔穩穩攔在陰雲前,緊繃的心神才大為一松。他可不想被一位元嬰後期修士滿場追殺,如今有合歡宗宗主牽制,則不動聲色地掃過腰間儲物袋,確認玉盒內的元嬰氣息已被徹底封鎖,目光重新投向高空的對峙。

  祝神師的靈識剛觸及那道倉皇的黃影,捏著法訣的手指便猛地一頓,臉上的肅殺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愕取代。來者是慕蘭草原負責後方傳訊的核心法士,此刻袍角撕裂如破布,胸襟染著大片深褐血漬,連護體靈光都微弱得幾近潰散,顯然是闖過了生死截殺才抵達前線。

  未等祝神師開口喝問,黃袍法士已撲至他丈許內,以慕蘭族秘傳的唇語術飛速傳音,每一個口型都急促得扭曲,隨後顫抖著取出一枚刻滿草原古紋的玉簡,雙手高高奉上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祝神師一把抓過玉簡,指尖靈力注入的瞬間,心神便沉了進去。

  不過三息,祝神師的臉色從錯愕轉為凝重,再到鐵青如鐵,周身靈壓驟然暴漲,竟將身旁的黃袍法士震得一個趔趄。他猛地撤回神識,玉簡在掌心被捏出細密裂紋,與黃袍法士以傳音急速交談幾句,字字如冰錐般尖銳,末了驀然轉身,黑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陰沉著臉朝龍晗的方向遁去,沿途掠過的空氣都被這股森寒氣息凍得微微凝滯。

  「我們沒必要再打下去了,立即罷戰。」祝神師懸在龍晗身前丈余處,聲音異常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再斗下去,慕蘭與天南都要成旁人砧板上的肉。」

  「要停戰,總得給我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龍晗握著本命法寶的手掌微微收緊,目光在祝神師鐵青的臉上打轉。他看得分明,此刻雙方都已拼至油盡燈枯,勝負仍在五五之數,以慕蘭人悍不畏死的性子,絕不可能因戰局膠著而退縮——尤其是祝神師這等元嬰後期的大神師,此前還在以精血催動秘術硬撼。


  祝神師沒有正面作答,反而向前探出半步,靈識如探照燈般掃過龍晗身後的天南修士陣列,沉聲道:「龍道友可知,此刻的慕蘭草原,已是烈火焚原?」

  龍晗心頭一凜,表面仍不動聲色:「道友這話,是什麼意思?」

  「突兀人!」祝神師咬牙吐出三個字,眼尾因怒意而泛紅,「那些馬背上的屠夫,集結了七大部落的全部戰力,一個月前突襲了我們鎮守後方的金狼部——整個部族,上至元嬰長老,下至襁褓幼童,全被屠戮殆盡!」

  龍晗瞳孔驟縮:「金狼部?那是你們慕蘭草原的第一大族,怎麼可能……」

  話音未落,高空積壓的陰雲和戰場瀰漫的灰霧竟同時散去,露出兩道遙遙對峙的身影——合歡老魔衣袍微亂,手中拂塵纏著幾縷血絲;對面的房某臉色蒼白,顯然剛經歷過一場惡戰。緊接著,魏無涯與至陽上人也從雲層中飄落,前者負手而立,後者拂袖震落衣上塵屑,天南修士陣營見狀,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鬆氣之聲。片刻後,仲姓儒生與那名矮個子慕蘭修士亦各自返回陣營,慕蘭法士中也爆發出憋悶已久的歡呼,戰場兩端的緊張氣氛稍稍緩和。

  龍晗見天南三大元嬰修士齊聚,不再遲疑,當即召來元嬰中期以上修士及各宗核心人物,取出數杆刻滿符文的陣旗擲在地上。陣旗嗡鳴作響,升起淡青色霧牆與隔音禁制,將議事之人與外界隔絕開來。寧不凡憑藉今日破銅甲屍陣、生擒陰羅宗修士的功績,毫無爭議地躋身其中,立在人群邊緣,神色平靜。

  「龍道友,慕蘭人突然罷戰,到底出了什麼變故?」至陽上人率先打破沉默,聲如洪鐘,語氣中滿是疑惑。他剛從高空激戰脫身,對下方戰局轉折尚不明晰。

  「突兀人真的動手了。」龍晗沉聲道,指尖摩挲著一枚殘破玉簡,「他們聯合晉朝數個宗門,不僅滅了慕蘭後方的金狼部,還派人行刺闐天城倉庫,恰好與我們派去的天恨道友小隊撞上,雙方行蹤都暴露了。」

  此言一出,霧牆內的修士皆心頭一沉,連呼吸都慢了半拍,場面瞬間寂靜。寧不凡眉頭微蹙——慕蘭未退,突兀人又至,這無疑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的絕境。

  「消息當真?會不會是慕蘭人虛張聲勢,想引我們放鬆警惕?」碎魂真人枯瘦的手指敲擊著法寶,語氣帶著質疑。

  「應是真的。」龍晗苦笑著搖頭,「慕蘭人此刻已是背水一戰,若不是走投無路,絕不會主動罷戰。況且我們天南雖合力出兵,卻各留後手守護山門,真要與慕蘭拼到兩敗俱傷,突兀人順勢南下,我們根本無力抵擋。若非寧道友關鍵時刻破去他們的銅甲屍陣和陰邪術法,我們恐怕早已潰敗。」

  第一次聽聞此事的修士紛紛轉頭望向寧不凡,眼中滿是驚訝與敬佩。此前眾人雖見他出手,卻不知其功績如此關鍵。寧不凡立於原地,神色依舊平靜,仿佛龍晗口中的「功臣」並非自己。

  「那便要將天南之地分與慕蘭人?」魏無涯臉色驟沉,他所在的九國盟緊鄰慕蘭草原,無疑是最可能的「讓步方」,「我們與慕蘭人死戰多日,犧牲了多少同門,豈能說讓就讓?」

  「並非分疆裂土,只是在邊界劃出兩國之地供他們暫棲,讓慕蘭人替我們擋在前面,承受突兀人鋒芒。」龍晗解釋道,「他們與突兀人有滅族之仇,絕無聯手可能。至於九國盟的損失,我們各宗可共同商議彌補之法,絕不讓魏道友獨自承擔。」

  魏無涯眼神閃爍,輕描淡寫地推脫:「此事暫緩,先派親信潛入慕蘭草原核實消息真偽,再與慕蘭人談判不遲。」寧不凡目光掃過至陽上人與合歡老魔,見二人雖面露沉吟,指尖卻已無意識地敲擊著掌心——顯然是認同龍晗的權衡,只是礙於魏無涯的面子不便開口。他暗自嘆氣,修仙界果然利益為先,前一刻還是生死仇敵,下一刻便可為自保而聯手。

  眾人爭論半響,終於商定對策:一面派三名機靈的結丹修士喬裝潛入慕蘭草原核實消息,一面由龍晗牽頭,與慕蘭人簽訂臨時停戰協議,後續談判細節再另行商議。寧不凡全程沉默,既不出謀劃策,也不參與爭論——只要不涉及落雲宗與自身安危,這些宗門間的利益糾葛,他懶得多費心神。

  雙方各派三名代表出面溝通,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達成暫時停戰協議。慕蘭法士陣營人人面色陰沉,後路被斷的他們已成無根之萍,士氣低落到了極點。寧不凡隨天南修士大軍撤離戰場,往天一城而去。他更在意的是此戰所得的機緣,唯有修為精進,方能在這風雨飄搖的修仙界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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