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夜贈丹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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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漫過海岸線,鹹濕的海風裹著潮氣漸弱,木柴燃燒的暖香在空氣里散開。寧不凡尋了處背風的岩壁落腳,篝火燃起時,跳動的火光映亮四人身影,他從腰間儲物袋取出空白玉簡,指尖凝起靈力,先勾勒天南四大聯盟的疆域分界,標註出溪國、元武國、越國、虞國等城邦位置與雲夢山、太岳山等山川走向,再標出現存宗門的大致方位,最後將天南通用語習慣逐一輸入。靈力收束後,他抬手將玉簡遞向紫靈,語氣平緩:「這裡面是天南的勢力、地形、宗門位置和通用語,你們輪流看,往後行走能少些差錯。」

  紫靈接過玉簡,靈力探入的瞬間,目光先落在勢力分界與山川標註上——她一心想尋安穩之地修行,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抬頭看向寧不凡時,語氣簡潔:「寧兄費心了,這份輿圖對往後落腳很是有用,小妹多謝。」她未多言其他,隨即抬手將玉簡遞向文思月,示意她先看。

  文思月雙手接過玉簡時,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標註,始終保持著恭謹姿態。片刻後,她將玉簡輕輕遞向梅凝,聲音輕柔卻堅定:「紫靈姐姐,寧前輩,玉簡里的勢力與路線標註清晰,思月記下了,往後定緊跟姐姐,不添亂。」

  梅凝接過玉簡時,指尖微微收緊,目光在輿圖上的路線標註處多停留了片刻——她心裡念著要跟著寧不凡,視線不自覺往寧不凡所在的方向掃了眼,又快速收回。待將玉簡遞迴紫靈手中,她深吸了口氣,聲音輕卻清晰:「寧兄,這份輿圖……小女子也記熟了,但往後……小女子想跟著寧兄一路,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寧不凡聽梅凝說完,目光在她垂首侷促的模樣上稍作停留,隨即收回視線,語氣保持著一貫的平緩,未顯過多波瀾:「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先不急著定。」轉而看向紫靈,繼續說道:「明日到了坊市,在下打算先打聽下附近宗門的情況,看看有沒有適合閉關的洞府——寧某修為已至假嬰境界,想尋處安穩之地為凝結元嬰做些準備,再做後續安排。」

  篝火噼啪作響,他抬手添了塊木柴,補充道:「坊市消息雜,先摸清洞府的安全與靈氣濃度,總比盲目尋找穩妥。你們也可趁此機會,看看有沒有需要補充的修行材料。」

  紫靈將玉簡收好,聽到「凝結元嬰」時眼底微動,看向寧不凡時,語氣多了幾分契合:「寧兄要凝結元嬰,確實需找靈氣充沛的洞府。小妹目前結丹初期不久,也正想尋處安穩之地穩固境界,倒能與寧兄一同留意洞府的消息。」說罷,她抬眼看向寧不凡,目光裡帶著幾分意有所指。四目相對的瞬間,見寧不凡神色不動,只平靜回望,她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紅,連忙轉開視線,對文思月與梅凝笑道:「思月妹妹、梅凝妹妹,你二人接下來可有什麼打算?」

  文思月聞言,垂眸思索片刻,語氣堅定:「紫靈姐姐,思月如今修為已是築基中期,也想趁這段時間閉關,爭取早日進階築基後期,往後也能多些自保能力,不給姐姐和寧前輩添麻煩。」

  梅凝則垂著首,指尖絞著裙擺,遲疑半晌才喃喃開口:「小女子……小女子如今修為雖也是築基中期,但是資質平平,單靠自身修行,怕是難有寸進。原本……原本想以自身通髓鳳體的體質,尋一位高階修士做妾,借雙修之術衝擊金丹……如今……」話說到最後,她怯生生抬眼看向寧不凡,臉頰瞬間羞得通紅,聲音也低了下去。

  紫靈一聽,當即皺起眉,打斷她的話:「妹妹這話可不對!嫁與他人做妾,本就委屈了自己,何況修士間的侍妾,地位與爐鼎相差無幾,稍有不慎便會被採補修為,萬萬不可這般打算!」

  文思月聽到「侍妾」「爐鼎」二字,臉色驟變,往昔被雲天嘯選中、險些送給妙鶴真人做爐鼎的記憶湧上心頭,若非寧前輩出手相救,她早已性命難保。想起過往化名「厲飛雨」的寧前輩那些逢場作戲的逾越之舉,她臉頰也泛起紅暈,卻還是定了定神,對梅凝勸道:「梅凝妹妹,紫靈姐姐說得極是。此前思月曾聽聞元瑤姐姐說起,她姐妹二人當年被青陽門少主看中,以「納為侍妾、助其修行」為由哄騙入門,實則是覬覦其體質,要將她當作衝擊境界的爐鼎。你若真尋到心術不正的高階修士,後果不堪設想,此事真的不妥。」

  梅凝聽著二人的話,嘴唇輕咬,神色漸漸黯然,眼圈也泛起紅霧,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紫靈見她這般模樣,心裡忽然有了試探的念頭——既想探探梅凝的心意,也想看看寧不凡的態度。她眼珠一轉,對梅凝柔聲道:「妹妹若真覺得雙修之術是捷徑,想尋高階修士託付,也並非沒有合適的人選。眼前便有一位適合妹妹的修士,修為深厚且心性沉穩,斷不會讓妹妹受委屈,不知妹妹覺得寧兄如何?」說罷,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寧不凡,見他依舊神色淡如止水,仿佛沒聽見這番話一般,只靜靜添著篝火。

  紫靈見寧不凡始終未開口,梅凝又只是垂首不語,便嫣然一笑,繼續追問道:「寧兄,你覺得小妹這建議如何?梅凝妹妹容貌秀麗,性子又溫順,做你的妾室可是綽綽有餘。這送上門的緣分,寧兄總不會拒絕吧?」


  她說著,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一圈,眼底藏著探詢——既想從寧不凡的反應里尋出對自己的不同,也想知道梅凝在鬼霧中到底與他有過什麼交集。

  寧不凡指尖頓了頓,抬眼時目光先掠過梅凝——見她秀首垂得更低,裸露的雪白玉頸上染著淡淡紅暈,顯然是默認了汪凝的話。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梅姑娘心性穩妥,容貌氣度皆是不俗,本不該委屈做妾。只是在下…直說了吧,我欲尋一宗門自降修為成為低階弟子入門擇機潛修,梅道友跟隨在下恐怕多有不便…」

  話到此處,他稍作停頓,語氣里少了平日的平穩,多了幾分斟酌:「低階弟子修行多有約束,且宗門內人多眼雜,你若跟著,不僅難尋安穩,反倒容易影響修行。」他沒再往下說,只靜靜望著跳動的火光,神色間添了幾分顧慮—。

  梅凝聽完這番話,原本攥著裙擺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頸間的紅暈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她慢慢抬起頭,眼底的羞怯被失落取代,臉色也淡了幾分,卻還是強撐著柔聲道:「寧兄…是小女子考慮不周了,擾了寧兄的計劃…」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連垂眸的動作都添了幾分落寞。

  紫靈黛眉一皺,眸光微轉間便已明了——寧兄既點明「宗門人多眼雜」,又藏著不願多談的不快,顯然是鐵了心要避嫌,再撮合只會惹他反感。她心底雖仍有幾分不甘,卻也知見好就收,只能輕輕嘆了口氣,壓下未盡的話頭,閉嘴不再提撮合之事。

  場間靜了片刻,只有篝火偶爾噼啪作響。梅凝垂首沉默許久,原本泛白的麗容才慢慢恢復了常色,只是貝齒仍輕輕咬著下唇,似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她抬眼望向寧不凡,目光里褪去了先前的羞怯與失落,多了幾分務實的期許,輕聲問道:「寧兄既不是嫌棄小女子姿色粗陋,那若將來寧兄順利凝結元嬰後,還可願收下小女子?」

  寧不凡聞言,抬眼看向梅凝,神色依舊平穩,只語氣里添了幾分試探:「修仙之事難料,在下雖有心向元嬰境衝擊,卻不敢打包票何時能成——或許十年,或許五十年,甚至更久也未可知。梅道友,你若真要等,可願耗上這五十年光陰?」

  梅凝聽到「五十年」,先是微怔了一瞬,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光亮,先前的失落消散大半。

  她垂眸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撫平裙擺上的褶皺,再抬眼時,眼底已沒了猶豫,只剩務實的堅定。她望著寧不凡,聲音雖輕卻清晰:「寧兄,修仙本就逆天而行,五十年光陰於修士而言不算漫長。梅凝兄長已逝,孤身在外亦是漂泊,若能有個盼頭等著,總好過漫無目的闖蕩。這五十年,梅凝願意等寧兄。」

  寧不凡見話題落定,抬手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四支玉瓶,分兩份遞向梅凝與文思月,語氣平淡卻難掩實在:「這是此前閉關時,用妖丹煉製的精進修為丹藥,二位各取兩瓶,足夠助你們衝擊到築基後期巔峰,應對尋常修行瓶頸該是穩妥。」

  梅凝與文思月接過玉瓶,指尖觸到瓶身微涼的靈氣,俱是微微一怔。未等二人道謝,寧不凡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支更小的玉瓶,繼續道:「若將來衝擊金丹,這瓶中兩粒降塵丹,可小幅增加結丹機率,也一併分與二位,聊作日後助力。」

  紫靈在旁看得真切,抬手攏了攏鬢髮,眼底先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抹瞭然的淺笑。她沒再提飲茶之事,轉而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卻不失真誠:「寧兄倒是大方,這降塵丹雖非頂級丹藥,卻是尋常修士求之不得的好物,換做旁人,怕是要藏著掖著留待自用。」

  梅凝握著玉瓶的手緊了緊,忙起身道謝:「寧兄這份恩情,梅凝記下了。」文思月也頷首致謝,語氣平和:「同歷陰冥兇險,本是緣分,寧前輩卻還如此費心,多謝。」

  寧不凡見二人謝過,又抬手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三個布袋,先將其中一個遞向紫靈:「這裡面是此前擊殺結丹修士所得的部分材料與丹藥,多是適合結丹期修士用的,你且收下,日後穩固境界或換取所需都有用處。」

  接著將另外兩個布袋分與文思月和梅凝:「這兩個袋子裡是築基修士儲物袋中的物資,還有些靈石,足夠二位補充修行所需。」

  待三女接過布袋,寧不凡再從儲物袋中取出三枚空白玉簡,指尖凝起靈力,將《玄陰訣》中換形訣的法門逐一輸入。靈力收束後,他將玉簡分別遞去:「此乃換形訣,可暫改容貌身形,你們先將法門記熟。」見三女接過玉簡開始查看,他又補充道:「此法需耗費少量靈力,且遇神識高於自己的修士探查易被識破,你們離開洞府後儘量勿以真面目示人,能少些麻煩。」

  紫靈靈力探入玉簡記下法門,又確認了布袋中的物資,眼底多了幾分信賴,對寧不凡頷首道:「寧兄考慮周全,小妹記下了。」文思月與梅凝也連忙道謝,隨後二人便在一旁對照玉簡嘗試施展換形訣,偶爾因身形變幻引得彼此輕笑,氣氛多了幾分輕快。


  汪凝見二人玩得投入,便邁步走向寧不凡,示意他往稍遠些的岩壁處走。待與篝火保持一段距離,鹹濕的海風掠過,將身後的動靜隱約隔絕,她才開口道:「寧兄今日贈物資、傳秘術,又反覆叮囑避禍,想來是打算明日便要離開了吧?」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篤定,顯然已摸清他的心思。

  見寧不凡未否認,只是靜靜回望,紫靈指尖先輕輕撩起覆在面上的紫色面紗,將其疊好收入腰間儲物袋——露出原本清麗秀雅的真容,眉眼間沒了面紗遮掩的疏離,多了幾分真切。

  她往前貼近半步,肩頭挨著他的手臂,眼底映著篝火跳動的暖光,往日裡的銳利全然收斂,多了幾分難得的柔軟:「此前在星宮,小女子從星宮大長老口中獲悉,極陰島烏丑已命喪虛天殿寒驪台,當時心中便隱約猜到是寧兄所為。後來又聽聞,有一韓姓結丹修士在殿中奪鼎遠遁,小妹便更加確定,那人就是寧兄。」

  紫靈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眉宇間積鬱的沉鬱漸漸化開,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塵埃落定的釋然,目光也愈發澄明透亮,像是洗去了所有偽裝與陰霾:「如今大仇得報,心愿已了,小妹無需再用化名遮掩。往後寧兄也不必再稱我紫靈,喚我汪凝便好。」

  話音落時,她沒有後退半步,反而微微踮了踮腳,身體下意識地向他貼近了些許。海風拂起她鬢邊的碎發,帶著淡淡的海鹽氣息,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衣襟,往日裡刻意保持的疏離蕩然無存,眼底翻湧的情愫直白而滾燙,藏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也藏著壓抑許久的親近渴望。

  寧不凡能清晰感受到她主動遞來的暖意,那貼近的姿態坦蕩而真誠,沒有半分扭捏。他望著她澄澈的眼眸,裡面映著自己的身影,沒有避開。他緩緩抬臂,輕輕摟住汪凝(至此之後世間再無化名紫靈的女子)的肩膀,將她順勢攬入懷中,動作輕柔卻透著沉穩,未說半句多餘話語,只目光落在她發頂,神情比往日多了幾分暖意。

  汪凝被攬入懷中時身子微怔,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那是讓她安心的味道。她隨即輕輕放鬆下來,肩膀微微垮下,將大半重量依在他懷裡,聲音輕卻清晰,帶著幾分剛卸下重擔後的柔軟:「寧兄,還記得靈淵之地那顆留影珠嗎?小妹…」

  話未說完,寧不凡已微微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角,帶著不容錯辨的溫柔。汪凝心頭一跳,隨即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鼻尖與他的距離不過寸許,能清晰嗅到他衣襟上清冽的雪松混著海風的氣息。她下意識地微微仰頭,唇瓣輕顫,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兩人的唇只差分毫便能相觸,空氣里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繾綣。此時再無文思月與梅凝的嬉笑打鬧,也無江湖仇怨的牽絆,只剩兩人近在咫尺的呼吸聲交織,伴著海風與海浪拍岸的節奏,格外清晰。

  就在這唇齒即將相貼的瞬間,兩人似是心有靈犀般同時側頭看去——不遠處的礁石旁,文思月正扒著石頭探出頭,梅凝站在她身後,兩人眼裡滿是促狹的笑意,正饒有興致地望著他們。場間的繾綣瞬間被打破,多了幾分猝不及防的尷尬。

  寧不凡察覺到目光,身體微僵,當即收回攬著汪凝肩膀的手,抬手捂在嘴邊輕咳幾聲,聲音帶著幾分不自然的沙啞,藉此掩飾方才的失態。他隨即轉開視線望向夜空,繁星綴在墨色天幕上,海風拂動衣擺,獵獵作響,仿佛方才那份即將溢出的親近只是一瞬錯覺。

  汪凝也瞬間回過神,耳尖唰地泛紅,順著脖頸蔓延開去。她悄悄往後退開半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衣袖,指尖微微發顫,目光下意識地落在腳邊的沙粒上,睫毛低垂,再也說不出方才未竟的話語。

  文思月見此情景,率先收回目光,嘴角噙著一絲瞭然的笑意,輕聲對身旁的梅凝道:「換形訣思月還沒練熟,我們再去僻靜處試試吧。」梅凝連忙點頭,順著話茬應道:「好,我總控制不好身形細節,正好向思月姐姐多請教。」說著便跟著文思月往篝火另一側走去,腳步放得極輕,刻意放緩了步調,沒再多看兩人一眼,給他們留出了告別的空間。

  待文思月與梅凝走遠,篝火的暖光在兩人之間投下淡淡的剪影,寧不凡才轉向汪凝,語氣比先前溫和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柔緩:「接下來你們尋閉關之地,若需我陪著去附近探探路況、排查隱患,等定下洞府我再離開也可。」話落時,目光里隱帶幾分期許——他心裡原就盼著三人能在天南溪國閔州雲夢山一帶落腳,那裡靈氣尚算充裕,且離落雲宗不遠,也算有幾分穩妥,更重要的是,能讓他多幾分放心。

  汪凝聞言,垂眸沉吟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儲物袋的邊緣,布料的紋理在指尖划過,似在梳理紛亂的心緒——她素來精於算計,凡事謀定而後動,也信得過寧不凡的考量,卻也不願因自己的事過多牽絆他的修行路。抬眼時,眼底已沒了方才的侷促,只剩澄明的堅定:「寧兄的心意,小妹記著了。只是尋洞府本是我們自己的事,怎好再勞煩你多跑一趟?何況你既需為結丹後期巔峰沖元嬰做準備,每一日的時光都金貴無比,不必為我們耽擱。」


  她頓了頓,話鋒稍緩,語氣里添了幾分真切的信賴:「你先前給的輿圖已標清雲夢山一帶的靈脈分布與低階洞府大致情形,我們三人同行,相互有個照應,探探那些無人占據的洞府總還穩妥。等將來在那邊落了腳,若真遇著解決不了的麻煩,再傳訊與你便是。」說罷,抬眼望向寧不凡,目光里沒有半分虛與委蛇的客套,只有純粹的體諒與全然的信任。

  寧不凡聽她這般說,也知汪凝向來有主見,一旦拿定主意便不會輕易更改,便不再堅持,只點頭道:「既如此,你們凡事多留心。雲夢山雖不算兇險,但修士爭搶洞府的事也常見,不必硬爭,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話落,他望著汪凝澄明眼眸里藏不住的不舍,忽然不知該如何再道離別——那些早已在舌尖醞釀好的叮囑,諸如「遇事勿逞強」「勤加修煉」之類的話,此刻竟堵在喉頭,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他抬手,輕輕將汪凝攬入懷中,動作帶著幾分少見的急切,似是怕再多說一句便會捨不得離開,卻又刻意克制著力度,生怕驚擾了她,只在她耳邊低聲附言:「多多保重,後會有期。」聲音輕得似要被海風捲走,卻字字清晰,帶著沉甸甸的牽掛。

  汪凝被攬入懷中時,身子微怔,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那是讓她安心的味道。隨即她輕輕回攏手臂,指尖緊緊攥住他的衣袖,仿佛要將這最後的溫度刻進骨子裡,眼底瞬間漫上水汽——她素來冷靜自持,精於算計,極少顯露半分脆弱,此刻卻任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沒說半句挽留的話,只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哽咽,藏著滿心的不舍。

  未等汪凝再開口,寧不凡便鬆開了手,似是不敢再多停留一秒。他指尖迅速掐訣,一道瑩白遁光驟然浮現,籠罩住身形,轉瞬便朝著內陸方向飛去。身影很快融入濃重的夜色,只餘下一點微光在天際漸行漸遠,最終消失不見。

  汪凝望著遁光消失的方向,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順著臉頰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抬手拭去淚痕,指尖帶著微涼的濕意,卻沒再言語,只是靜靜站著,海風拂動她的衣擺,也吹亂了她的髮絲,眼底的堅定里摻了幾分難掩的悵然——她知他有自己的修行大道,不可強求,卻仍忍不住為這倉促的離別心頭泛酸,連帶著周遭的海風都添了幾分澀意。

  文思月緩步走了過來,臉上滿是錯愕,方才兩人還在平和交談,字裡行間皆是穩妥,怎料寧前輩竟會如此倉促離去。她下意識抬手攏了攏衣襟,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寧前輩…怎的走得這樣急?」她素來沉穩,極少顯露這般失態,此刻卻難掩驚訝,完全沒料到離別會來得這般突然。

  梅凝也快步跟上,臉上滿是懵懂,半晌才輕聲道:「這…這就走了?方才還以為能再多聊會兒…怎麼連多待片刻都沒有…」她本還想著再問問往後相見的時日,問問他沖元嬰是否順利,此刻卻只剩滿肚子的茫然與失落,連先前被撞破親近的羞怯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離別衝散了大半。

  目光下意識望向寧不凡遁光消失的方向,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玉瓶,梅凝心頭那點失落漸漸淡去,反倒湧起一股異樣的篤定。方才礁石後瞥見的那一幕清晰浮現在眼前——寧兄對汪凝姐姐的溫柔與親近,絕非對普通同行的態度。他先前拒絕收自己為妾,原不是厭棄,只是時機未到,且不願委屈旁人,更看重勢均力敵的牽絆。汪凝姐姐是結丹修士,能與他並肩,自己若能抓緊時間修行,用寧兄給的丹藥儘快衝擊築基後期,再借著降塵丹的助力結成金丹,未必不能成為與汪凝姐姐一樣的人。五十年光陰,她等得。只要能達到他的期許,待他成功結嬰,總會接納自己的。念頭既定,梅凝眼底的懵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沉靜的執著,多了幾分踏實的力量。

  文思月轉頭看向汪凝,見她仍望著遠方出神,便放輕腳步走上前,輕聲寬慰道:「汪凝姐姐…寧前輩既有自己的修行路,往後總會有相見之日的,你也別太悵然了。」

  海風漸歇,篝火的暖光映著三人的身影,汪凝收回目光,抬手攏了攏衣襟,輕聲道:『走吧,明日便動身去雲夢山。』文思月點頭應下,梅凝也攥緊玉瓶,跟著兩人轉身,夜色中,三道身影朝著內陸方向緩步走去,前路雖遠,卻各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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