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星城遇故
星宮商船的甲板上，海風輕拂，帶著內星海特有的溫潤氣息。寧不凡與巧璃並肩站在船頭，望著遠處翻滾的浪花，數年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還記得在紅瑚島第一次種霓裳草嗎？你差點把靈泉水澆多了，還好小玉及時叼走了水壺。」巧璃想起當初的趣事，忍不住笑出聲，眼角彎起溫柔的弧度。
寧不凡也跟著輕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儲物袋裡千目妖的妖丹：「那時候哪懂種靈草，後來還是你查了三天的《靈植培育錄》，才摸清寶光草的習性。還有上次被千目妖吞進肚子，你出來時滿身黏液，卻第一時間問我有沒有受傷。」
話語間，兩人相視一眼，無需更多言語，數年生死與共的默契早已融入眼底。旁人路過甲板，見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眉宇間的親昵與信任，都下意識覺得是一對修行多年的道侶夫妻，紛紛投來善意的目光。
正聊著，遠處海平面上漸漸浮現出天星城的輪廓——巨大的島嶼如臥在海中的巨獸，城牆高聳入雲，光是入島口的傳送陣區域，就有數十艘商船排隊等候核查，每一艘都要經過星宮修士的嚴格檢查，確認身份後才允許進入外城。
「還是星宮的商船靠譜，上次來的時候，遇到三階海妖，也是船上的護衛出手解決的，雖然船票要十枚上品靈石，卻省了不少麻煩。」寧不凡望著前方有序的船隊，輕聲感慨。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兩位前輩，請問是第一次來天星城嗎？」
兩人轉身，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站在身後，斜挎著個洗得發藍的粗布挎包，包帶側邊用細麻繩繫著個巴掌大的布偶——那是個穿著粉色布裙的女孩玩偶，裙擺繡著小小的碎花，頭髮是用褐色絨線纏的，雖邊角有些磨損，臉上的腮紅卻依舊鮮亮，正是當年文檣在魁星島天都街坊市，特意挑來送給女兒的玩意兒。少女手裡捧著一疊泛黃的圖紙，梳著雙丫髻，說話時身子微微前傾，挎包上的女孩布偶便隨著動作輕輕搖晃，像在跟著點頭。
她目光掃過兩人的手指，見沒有佩戴天星城特有的居留指環，便鼓起勇氣將旅圖往前遞了遞：「這是天星城的旅圖，外城的商鋪、傳送陣、安全區域都標得清清楚楚，貨真價實，童叟無欺！只要五塊中品靈石，買一份吧，能少走很多彎路的！」
少女說著，指尖輕輕捏著旅圖的邊角，眼中滿是期待。巧璃的目光落在那女孩布偶上，心頭忽然一軟——這布偶的樣式，和當年文檣提起給女兒買的禮物，竟有幾分相似。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五枚中品靈石遞過去，笑著接過旅圖：「多謝小姑娘，這份旅圖我們要了。你這布偶真可愛，是家裡人給你做的嗎？」
少女抬手摸了摸布偶的裙擺，眼神柔和了許多，聲音也輕了些：「是爹爹以前在魁星島買的，他說這布偶像我小時候，讓我帶著它，就像他陪著我一樣。」說完又趕緊揚起笑臉，接過靈石連連道謝，轉身時還小心護著挎包，生怕布偶被風吹得晃掉，蹦蹦跳跳地走向其他乘客。
寧不凡看著巧璃若有所思的模樣，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少女的背影，悄悄用傳音術說：「這布偶的樣式，倒真有點魁星島的味道，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巧璃回過神，輕輕拍了他一下，將旅圖展開：「先別瞎猜，看看旅圖再說。咱們這次找個靠近中城區的客棧，說不定能更快找到思月的消息。」
寧不凡笑著湊過去，兩人頭挨著頭，手指點在旅圖的坊市標記上。商船漸漸靠近入島口，陽光落在布偶殘留的影子上，仿佛為這場偶遇，添了絲冥冥中的牽絆。
星宮商船緩緩停靠在天星城港口，寧不凡與巧璃隨著人流走向入城口，剛走到值守官面前，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略顯侷促的對話——正是方才在船上售賣旅圖的少女。
「你的臨時居留指環只剩三天到期，若不及時續期，下次便無法入城了。」值守官拿著登記冊，語氣嚴肅地提醒。少女握著指環的手緊了緊，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撓了撓頭：「下次，下次我一定續上！」話雖如此，轉身時她的眉頭卻緊緊皺起，小嘴抿著，顯然在為續期所需的靈石發愁——臨時居留指環續期雖不如永久指環昂貴，卻也不是她靠賣幾張旅圖能輕易湊齊的。
就在少女低頭思索著去哪裡找掙錢的門路時，眼角餘光突然瞥見排隊入城的寧不凡二人。只見巧璃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黑色的永久居留指環，指尖輕輕一捻，指環便懸浮在掌心，遞向值守官。原本神色嚴肅的值守官看清指環上的專屬符文後，眼神瞬間變了，臉上的嚴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恭敬的神色，甚至微微躬身：「原來是持有永久指環的貴賓，二位請進。」
寧不凡二人淡淡點頭，待值守官核驗完畢，便將指環收回儲物袋，並肩漫步入城，背影從容自在，絲毫沒有在意周圍修士投來的羨慕目光。
這一幕落在少女眼中，卻如同一道靈光閃過——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愁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光芒。方才在船上，她只當兩人是普通散修，卻沒料到他們竟持有連值守官都要禮敬的永久指環，顯然是有實力、有資源的修士。
「有了！」少女攥緊拳頭，心中瞬間有了掙錢的目標。她不再猶豫，快步追向寧不凡二人的方向，小臉上滿是堅定，連腳步都比之前輕快了許多——若是能跟著這樣的前輩，說不定能找到更穩妥的掙錢法子，不僅能續上居留指環，說不定還能在天星城好好立足。
「前輩，等等我！」少女一邊追，一邊輕聲喊道，目光緊緊鎖定著前方那兩道從容的身影，眼中滿是期待。
寧不凡與巧璃聞聲停下腳步，見追上來的是方才賣旅圖的少女，巧璃先露出溫和的笑意：「小姑娘，是還有什麼事嗎？」
少女跑到近前，仰著小臉好奇地盯著兩人的手，脆聲問：「前輩，你們明明有永久指環，怎麼不戴在手上呀？那樣別人一看就知道你們是大人物，多有面子，肯定沒人敢欺負你們！」
寧不凡挑眉，語氣直白：「你爹媽沒教過你，出門在外，財不外露嗎？露富只會招來麻煩，哪來的面子。」
巧璃當即用手肘輕輕撞了撞他，轉頭對少女柔聲道：「別聽他的，他就是說話直。不過永久指環確實顯眼，戴在身上容易被人盯上，咱們修士在外，還是低調些好。」說著，她又多問了句：「對了，你這么小，怎麼一個人出來賣旅圖？家裡長輩沒陪你嗎？」
少女臉上的好奇瞬間褪去，眼神暗了暗，手指絞著衣角小聲說：「家裡的爹娘……幾年前都過世了，現在就我一個人。不賣旅圖的話，連臨時居留指環都續不上，更別說買修煉用的靈石了。」
巧璃心中一軟，悄悄掐了寧不凡一把，傳音道：「你看你剛才那語氣，嚇到孩子了。」寧不凡輕咳一聲，語氣緩和下來：「想賺錢也不難，不如今天給我們當導遊，帶我們逛逛天星城，我們付你報酬，怎麼樣？」
少女眼睛「唰」地亮了，臉上的陰雲一掃而空，蹦跳著應道：「好呀好呀！我叫文思月，這天星城就沒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前輩想去坊市、拍賣行，還是想找靈草店，我都能指給你們！」
「文思月？」寧不凡與巧璃同時一怔，巧璃立刻上前一步，語氣更顯溫柔：「思月？這名字真好聽。我們剛到天星城，確實想逛逛中城區的坊市，你能先帶我們去看看嗎？」她悄悄給寧不凡遞了個眼神，兩人都壓下心中的疑惑，沒急著表露身份。
隨後三人登上御風舟，文思月坐在船頭，指著下方熱鬧的街區嘰嘰喳喳：「前輩你們看，下面就是中城區的修士坊市，左邊那家『萬寶閣』，賣的法器都是正經路子來的；右邊那家『丹芝堂』，靈草特別新鮮！」
巧璃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笑著點頭：「看來你是真的熟。對了，你說的永樂拍賣行在哪？我們以後說不定要去看看。」
「拍賣行在坊市最裡面，可氣派了！」文思月手舞足蹈，「上個月我還在外面看過，好多修士擠在門口，聽說裡面連結丹期修士用的法寶都有賣！」寧不凡聽著，時不時補充一句：「那拍賣行收不收妖獸材料？我們之前獵殺了些高階妖獸，正好想出手。」文思月立刻接話：「收的收的！不過前輩要賣的話，最好提前登記，不然排隊要等好久！」
御風舟飛過中城區，文思月又指向高處：「上面就是上城區啦，只有結丹期以上的修士和星宮長老能住。最頂上的元磁聖山，我只遠遠看過一次，聽說上面全是靈氣！」巧璃看著她嚮往的眼神，輕聲說：「以後你好好修煉，說不定也能住上那樣的洞府。」文思月用力點頭：「我會的！等我賺到足夠的靈石，就去買更好的功法！」
最後到了星城中介處，寧不凡選中第三十九層的庭院式洞府，接過中介修士遞來的洞府令牌，指尖靈力一探，確認法陣權限無誤後，便轉身對文思月道：「隨我們來，帶你認認路，日後跑腿也方便。」
很快寧不凡一行三人搭乘御風舟來到洞府前，文思月看著亭台樓閣和院中水池，眼睛都直了：「哇！這裡比我之前見過的所有房子都好看！前輩，你們也太厲害了吧！」
寧不凡捏著洞府令牌，在朱門前駐足，側身對文思月道：「這裡就是第三十九層洞府，日後代購送物，直接在洞府前傳音留下物品即可，我們自會收下，托你代跑購買的物品也會傳音與你並支付相應報酬。」
巧璃順勢遞過錦袋與玉簡，指尖輕輕按住她欲推辭的手：「百枚靈石是導遊報酬，玉簡是築基心得，你既想早日修行，拿著正好。」
寧不凡補充道：「東西別外露，勤修玉簡里的法門，遇事多留心。」
文思月攥緊兩樣物件，點頭應下，轉身時，兩人已抬手布下外層隱陣，只留門側青石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文思月捧著沉甸甸的靈石袋和心法玉簡，眼眶微微發紅，又很快笑起來：「謝謝前輩！以後你們叫我思月就好，我隨叫隨到！」
進入洞府後，巧璃才對寧不凡輕聲說：「思月這孩子太不容易了，咱們以後得多幫襯她些。」寧不凡點頭，目光落在院中靈植上：「先把洞府的法陣加固好，以後這裡就是咱們在天星城的落腳點了，有思月幫忙，打探消息也方便些。」
文思月攥緊懷裡的錦袋與玉簡，看著兩人轉身踏入洞府、護陣重新閉合，才攥著儲物袋，腳步輕快地往坊市方向去——懷裡的玉簡透著溫溫的靈力，讓她心裡也暖烘烘的。海風掀起她洗得發白的裙擺，布偶在挎包上晃得歡快，她卻顧不上扶，只顧著躲進無人的巷口，小心翼翼地扒開袋口 —— 百枚靈石的光澤映亮她的眼睛，比天星城入夜後的靈燈還要璀璨。
「夠了！續居留指環的靈石夠了！」 她低聲歡呼，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靈石，又想起巧璃揉她頭髮時的溫柔觸感，還有寧不凡看似嚴厲卻遞來報酬的手。這對前輩不像城裡那些板著臉的修士，他們會認真聽她說話，會誇她的布偶可愛，甚至願意讓她這個無名小卒當導遊。
「前輩說以後她也可以有自己的洞府……」 她抬頭望向天星山中間處高樓，想像著那座帶靈植水池的庭院，心裡像被泡開的靈米糕，軟乎乎地發脹。長這麼大，除了爹娘，還從沒人對她這麼好。她悄悄把靈石袋塞進貼身口袋，又摸了摸布偶的絨線頭髮：「爹爹，你看，我遇到好人了。他們說不定能幫我找到更好的修煉路子呢！」
路過坊市時，她特意繞到 「丹芝堂」 外，聞著裡面飄出的靈草香，心裡盤算著：「等下次幫前輩跑腿，再賺些靈石，就能買低階聚靈草了。要是能跟著他們見識幾次獵殺妖獸……」 想到自己或許能像巧璃那樣從容使用法術，她的腳步更輕快了，連裙擺上的補丁都仿佛跟著起舞。
看著文思月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巧璃才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捻著儲物袋口的流蘇：「你注意到她布偶上的碎花了嗎？和當年文檣畫給我們看的樣式一模一樣。」
寧不凡靠在廊柱上，望著庭院裡新移栽的霓裳草，聲音低沉：「方才她報名字時，我差點以為是幻聽。文思月…… 文檣總說想給女兒取名『思月』，盼她像月光一樣乾淨。」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只是這孩子性子太直，在天星城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百枚靈石就敢跟咱們走，萬一遇到居心叵測的人……」
「所以才要慢慢取得她的信任。」 巧璃走到靈植旁，替一株寶光草拂去葉片上的塵埃，「你沒看見她說到爹娘時眼神多黯淡嗎？當年文檣為了護我們被海妖重傷，若不是他把最後一枚療傷丹塞給我……」 她聲音漸輕，眼底泛起水光，「如今找到他的女兒，說什麼也要護著她。」
寧不凡沉默片刻，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我已在洞府外布下隱匿法陣，尋常修士察覺不到。明天讓思月幫忙送消息時，正好試試她的機敏。只是……」 他看著遠處坊市的燈火，語氣複雜，「若她知道我們是當年間接連累她父親的人，會不會……」
「不會的。」 巧璃轉頭看他，目光堅定，「文檣從不說我們的名字，思月只當我們是偶遇的前輩。等她修煉到築基期，心智更成熟些，再慢慢告訴她真相也不遲。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她在這城裡安穩下來。」
夜風拂過庭院，靈植葉片沙沙作響，像在應和兩人未說出口的承諾。寧不凡望著星空，想起文檣臨終前那句 「替我看看女兒」，輕輕捏了捏巧璃的手 —— 這一次，他們不會再讓故人的牽掛落空。
文思月揣著靈石匆匆穿過坊市，卻在窄巷被三個修士堵住。為首者伸手搶向她衣襟：「聽說你攀上大人物，交出來少受些罪！」 她護著儲物袋後退，正要捏碎防禦符，巷口忽然傳來清冷嗓音：「天星城的規矩，是用來欺負小姑娘的？」
三人轉頭見紫裙女子立在陰影中，裙擺纏枝蓮紋在微光下泛著靈韻 —— 正是妙音門紫靈門主。三角眼修士臉色煞白，拽著同伴連滾帶爬逃走。文思月驚魂未定地行禮：「謝…… 謝謝前輩救命。」
紫靈走近時，目光落在她挎包上的布偶：「你叫什麼名字？為何獨自在此？」「我叫文思月，爹娘早年在魁星島過世了……」 她攥緊衣角，「現在靠賣旅圖和跑腿維生。」「魁星島？」 紫靈指尖微顫。當年她在魁星島遭追殺，正是一位姓韓的修士機緣巧合救下她。看著文思月泛紅的眼眶，她想起自己年少漂泊的境遇，忽而開口：「若不嫌棄，可隨我回妙音門吧，至少能學些安身立命的本事。」
文思月猛地抬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真的嗎？謝謝前輩！」
幾日後，文思月捧著儲物袋準備去藥鋪取凝氣草，被紫靈叫住。「去何處？」 紫靈看著她雀躍的模樣問道。「回前輩，是給兩位好心幫助過我的前輩代購靈草。」 文思月笑得眉眼彎彎，「他們人特別好，其中一位前輩還送了我枚築基心法玉簡呢！」 她說著摸出淡青色玉簡，「您看，就是這個，裡面的心法特別適合我！」
紫靈接過玉簡的瞬間，指尖觸到熟悉的靈力波動，與當年魁星島那位韓姓修士留下的靈力波動如出一轍！她不動聲色地遞還玉簡，語氣依舊平和：「那兩位前輩，可曾提過姓名？」「沒呢，」 文思月搖搖頭，「他們只讓我稱呼他二人前輩，說在外要低調。」
紫靈心中一震，面上卻未顯露：「原來如此。」 她看著文思月蹦跳著出門的背影，當年那位前輩姓韓，如今卻通過這小姑娘的玉簡露出線索 —— 這世間的緣分，當真是妙不可言。她垂眸思索片刻，指尖在腰間玉佩上輕叩兩下：或許，該找機會去那間庭院式洞府附近看看了。
「還記得在紅瑚島第一次種霓裳草嗎？你差點把靈泉水澆多了，還好小玉及時叼走了水壺。」巧璃想起當初的趣事，忍不住笑出聲，眼角彎起溫柔的弧度。
寧不凡也跟著輕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儲物袋裡千目妖的妖丹：「那時候哪懂種靈草，後來還是你查了三天的《靈植培育錄》，才摸清寶光草的習性。還有上次被千目妖吞進肚子，你出來時滿身黏液，卻第一時間問我有沒有受傷。」
話語間，兩人相視一眼，無需更多言語，數年生死與共的默契早已融入眼底。旁人路過甲板，見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眉宇間的親昵與信任，都下意識覺得是一對修行多年的道侶夫妻，紛紛投來善意的目光。
正聊著，遠處海平面上漸漸浮現出天星城的輪廓——巨大的島嶼如臥在海中的巨獸，城牆高聳入雲，光是入島口的傳送陣區域，就有數十艘商船排隊等候核查，每一艘都要經過星宮修士的嚴格檢查，確認身份後才允許進入外城。
「還是星宮的商船靠譜，上次來的時候，遇到三階海妖，也是船上的護衛出手解決的，雖然船票要十枚上品靈石，卻省了不少麻煩。」寧不凡望著前方有序的船隊，輕聲感慨。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兩位前輩，請問是第一次來天星城嗎？」
兩人轉身，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站在身後，斜挎著個洗得發藍的粗布挎包，包帶側邊用細麻繩繫著個巴掌大的布偶——那是個穿著粉色布裙的女孩玩偶，裙擺繡著小小的碎花，頭髮是用褐色絨線纏的，雖邊角有些磨損，臉上的腮紅卻依舊鮮亮，正是當年文檣在魁星島天都街坊市，特意挑來送給女兒的玩意兒。少女手裡捧著一疊泛黃的圖紙，梳著雙丫髻，說話時身子微微前傾，挎包上的女孩布偶便隨著動作輕輕搖晃，像在跟著點頭。
她目光掃過兩人的手指，見沒有佩戴天星城特有的居留指環，便鼓起勇氣將旅圖往前遞了遞：「這是天星城的旅圖，外城的商鋪、傳送陣、安全區域都標得清清楚楚，貨真價實，童叟無欺！只要五塊中品靈石，買一份吧，能少走很多彎路的！」
少女說著，指尖輕輕捏著旅圖的邊角，眼中滿是期待。巧璃的目光落在那女孩布偶上，心頭忽然一軟——這布偶的樣式，和當年文檣提起給女兒買的禮物，竟有幾分相似。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五枚中品靈石遞過去，笑著接過旅圖：「多謝小姑娘，這份旅圖我們要了。你這布偶真可愛，是家裡人給你做的嗎？」
少女抬手摸了摸布偶的裙擺，眼神柔和了許多，聲音也輕了些：「是爹爹以前在魁星島買的，他說這布偶像我小時候，讓我帶著它，就像他陪著我一樣。」說完又趕緊揚起笑臉，接過靈石連連道謝，轉身時還小心護著挎包，生怕布偶被風吹得晃掉，蹦蹦跳跳地走向其他乘客。
寧不凡看著巧璃若有所思的模樣，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少女的背影，悄悄用傳音術說：「這布偶的樣式，倒真有點魁星島的味道，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巧璃回過神，輕輕拍了他一下，將旅圖展開：「先別瞎猜，看看旅圖再說。咱們這次找個靠近中城區的客棧，說不定能更快找到思月的消息。」
寧不凡笑著湊過去，兩人頭挨著頭，手指點在旅圖的坊市標記上。商船漸漸靠近入島口，陽光落在布偶殘留的影子上，仿佛為這場偶遇，添了絲冥冥中的牽絆。
星宮商船緩緩停靠在天星城港口，寧不凡與巧璃隨著人流走向入城口，剛走到值守官面前，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略顯侷促的對話——正是方才在船上售賣旅圖的少女。
「你的臨時居留指環只剩三天到期，若不及時續期，下次便無法入城了。」值守官拿著登記冊，語氣嚴肅地提醒。少女握著指環的手緊了緊，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撓了撓頭：「下次，下次我一定續上！」話雖如此，轉身時她的眉頭卻緊緊皺起，小嘴抿著，顯然在為續期所需的靈石發愁——臨時居留指環續期雖不如永久指環昂貴，卻也不是她靠賣幾張旅圖能輕易湊齊的。
就在少女低頭思索著去哪裡找掙錢的門路時，眼角餘光突然瞥見排隊入城的寧不凡二人。只見巧璃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黑色的永久居留指環，指尖輕輕一捻，指環便懸浮在掌心，遞向值守官。原本神色嚴肅的值守官看清指環上的專屬符文後，眼神瞬間變了，臉上的嚴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恭敬的神色，甚至微微躬身：「原來是持有永久指環的貴賓，二位請進。」
寧不凡二人淡淡點頭，待值守官核驗完畢，便將指環收回儲物袋，並肩漫步入城，背影從容自在，絲毫沒有在意周圍修士投來的羨慕目光。
這一幕落在少女眼中，卻如同一道靈光閃過——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愁緒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光芒。方才在船上，她只當兩人是普通散修，卻沒料到他們竟持有連值守官都要禮敬的永久指環，顯然是有實力、有資源的修士。
「有了！」少女攥緊拳頭，心中瞬間有了掙錢的目標。她不再猶豫，快步追向寧不凡二人的方向，小臉上滿是堅定，連腳步都比之前輕快了許多——若是能跟著這樣的前輩，說不定能找到更穩妥的掙錢法子，不僅能續上居留指環，說不定還能在天星城好好立足。
「前輩，等等我！」少女一邊追，一邊輕聲喊道，目光緊緊鎖定著前方那兩道從容的身影，眼中滿是期待。
寧不凡與巧璃聞聲停下腳步，見追上來的是方才賣旅圖的少女，巧璃先露出溫和的笑意：「小姑娘，是還有什麼事嗎？」
少女跑到近前，仰著小臉好奇地盯著兩人的手，脆聲問：「前輩，你們明明有永久指環，怎麼不戴在手上呀？那樣別人一看就知道你們是大人物，多有面子，肯定沒人敢欺負你們！」
寧不凡挑眉，語氣直白：「你爹媽沒教過你，出門在外，財不外露嗎？露富只會招來麻煩，哪來的面子。」
巧璃當即用手肘輕輕撞了撞他，轉頭對少女柔聲道：「別聽他的，他就是說話直。不過永久指環確實顯眼，戴在身上容易被人盯上，咱們修士在外，還是低調些好。」說著，她又多問了句：「對了，你這么小，怎麼一個人出來賣旅圖？家裡長輩沒陪你嗎？」
少女臉上的好奇瞬間褪去，眼神暗了暗，手指絞著衣角小聲說：「家裡的爹娘……幾年前都過世了，現在就我一個人。不賣旅圖的話，連臨時居留指環都續不上，更別說買修煉用的靈石了。」
巧璃心中一軟，悄悄掐了寧不凡一把，傳音道：「你看你剛才那語氣，嚇到孩子了。」寧不凡輕咳一聲，語氣緩和下來：「想賺錢也不難，不如今天給我們當導遊，帶我們逛逛天星城，我們付你報酬，怎麼樣？」
少女眼睛「唰」地亮了，臉上的陰雲一掃而空，蹦跳著應道：「好呀好呀！我叫文思月，這天星城就沒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前輩想去坊市、拍賣行，還是想找靈草店，我都能指給你們！」
「文思月？」寧不凡與巧璃同時一怔，巧璃立刻上前一步，語氣更顯溫柔：「思月？這名字真好聽。我們剛到天星城，確實想逛逛中城區的坊市，你能先帶我們去看看嗎？」她悄悄給寧不凡遞了個眼神，兩人都壓下心中的疑惑，沒急著表露身份。
隨後三人登上御風舟，文思月坐在船頭，指著下方熱鬧的街區嘰嘰喳喳：「前輩你們看，下面就是中城區的修士坊市，左邊那家『萬寶閣』，賣的法器都是正經路子來的；右邊那家『丹芝堂』，靈草特別新鮮！」
巧璃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笑著點頭：「看來你是真的熟。對了，你說的永樂拍賣行在哪？我們以後說不定要去看看。」
「拍賣行在坊市最裡面，可氣派了！」文思月手舞足蹈，「上個月我還在外面看過，好多修士擠在門口，聽說裡面連結丹期修士用的法寶都有賣！」寧不凡聽著，時不時補充一句：「那拍賣行收不收妖獸材料？我們之前獵殺了些高階妖獸，正好想出手。」文思月立刻接話：「收的收的！不過前輩要賣的話，最好提前登記，不然排隊要等好久！」
御風舟飛過中城區，文思月又指向高處：「上面就是上城區啦，只有結丹期以上的修士和星宮長老能住。最頂上的元磁聖山，我只遠遠看過一次，聽說上面全是靈氣！」巧璃看著她嚮往的眼神，輕聲說：「以後你好好修煉，說不定也能住上那樣的洞府。」文思月用力點頭：「我會的！等我賺到足夠的靈石，就去買更好的功法！」
最後到了星城中介處，寧不凡選中第三十九層的庭院式洞府，接過中介修士遞來的洞府令牌，指尖靈力一探，確認法陣權限無誤後，便轉身對文思月道：「隨我們來，帶你認認路，日後跑腿也方便。」
很快寧不凡一行三人搭乘御風舟來到洞府前，文思月看著亭台樓閣和院中水池，眼睛都直了：「哇！這裡比我之前見過的所有房子都好看！前輩，你們也太厲害了吧！」
寧不凡捏著洞府令牌，在朱門前駐足，側身對文思月道：「這裡就是第三十九層洞府，日後代購送物，直接在洞府前傳音留下物品即可，我們自會收下，托你代跑購買的物品也會傳音與你並支付相應報酬。」
巧璃順勢遞過錦袋與玉簡，指尖輕輕按住她欲推辭的手：「百枚靈石是導遊報酬，玉簡是築基心得，你既想早日修行，拿著正好。」
寧不凡補充道：「東西別外露，勤修玉簡里的法門，遇事多留心。」
文思月攥緊兩樣物件，點頭應下，轉身時，兩人已抬手布下外層隱陣，只留門側青石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文思月捧著沉甸甸的靈石袋和心法玉簡，眼眶微微發紅，又很快笑起來：「謝謝前輩！以後你們叫我思月就好，我隨叫隨到！」
進入洞府後，巧璃才對寧不凡輕聲說：「思月這孩子太不容易了，咱們以後得多幫襯她些。」寧不凡點頭，目光落在院中靈植上：「先把洞府的法陣加固好，以後這裡就是咱們在天星城的落腳點了，有思月幫忙，打探消息也方便些。」
文思月攥緊懷裡的錦袋與玉簡，看著兩人轉身踏入洞府、護陣重新閉合，才攥著儲物袋，腳步輕快地往坊市方向去——懷裡的玉簡透著溫溫的靈力，讓她心裡也暖烘烘的。海風掀起她洗得發白的裙擺，布偶在挎包上晃得歡快，她卻顧不上扶，只顧著躲進無人的巷口，小心翼翼地扒開袋口 —— 百枚靈石的光澤映亮她的眼睛，比天星城入夜後的靈燈還要璀璨。
「夠了！續居留指環的靈石夠了！」 她低聲歡呼，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靈石，又想起巧璃揉她頭髮時的溫柔觸感，還有寧不凡看似嚴厲卻遞來報酬的手。這對前輩不像城裡那些板著臉的修士，他們會認真聽她說話，會誇她的布偶可愛，甚至願意讓她這個無名小卒當導遊。
「前輩說以後她也可以有自己的洞府……」 她抬頭望向天星山中間處高樓，想像著那座帶靈植水池的庭院，心裡像被泡開的靈米糕，軟乎乎地發脹。長這麼大，除了爹娘，還從沒人對她這麼好。她悄悄把靈石袋塞進貼身口袋，又摸了摸布偶的絨線頭髮：「爹爹，你看，我遇到好人了。他們說不定能幫我找到更好的修煉路子呢！」
路過坊市時，她特意繞到 「丹芝堂」 外，聞著裡面飄出的靈草香，心裡盤算著：「等下次幫前輩跑腿，再賺些靈石，就能買低階聚靈草了。要是能跟著他們見識幾次獵殺妖獸……」 想到自己或許能像巧璃那樣從容使用法術，她的腳步更輕快了，連裙擺上的補丁都仿佛跟著起舞。
看著文思月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巧璃才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捻著儲物袋口的流蘇：「你注意到她布偶上的碎花了嗎？和當年文檣畫給我們看的樣式一模一樣。」
寧不凡靠在廊柱上，望著庭院裡新移栽的霓裳草，聲音低沉：「方才她報名字時，我差點以為是幻聽。文思月…… 文檣總說想給女兒取名『思月』，盼她像月光一樣乾淨。」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只是這孩子性子太直，在天星城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百枚靈石就敢跟咱們走，萬一遇到居心叵測的人……」
「所以才要慢慢取得她的信任。」 巧璃走到靈植旁，替一株寶光草拂去葉片上的塵埃，「你沒看見她說到爹娘時眼神多黯淡嗎？當年文檣為了護我們被海妖重傷，若不是他把最後一枚療傷丹塞給我……」 她聲音漸輕，眼底泛起水光，「如今找到他的女兒，說什麼也要護著她。」
寧不凡沉默片刻，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我已在洞府外布下隱匿法陣，尋常修士察覺不到。明天讓思月幫忙送消息時，正好試試她的機敏。只是……」 他看著遠處坊市的燈火，語氣複雜，「若她知道我們是當年間接連累她父親的人，會不會……」
「不會的。」 巧璃轉頭看他，目光堅定，「文檣從不說我們的名字，思月只當我們是偶遇的前輩。等她修煉到築基期，心智更成熟些，再慢慢告訴她真相也不遲。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她在這城裡安穩下來。」
夜風拂過庭院，靈植葉片沙沙作響，像在應和兩人未說出口的承諾。寧不凡望著星空，想起文檣臨終前那句 「替我看看女兒」，輕輕捏了捏巧璃的手 —— 這一次，他們不會再讓故人的牽掛落空。
文思月揣著靈石匆匆穿過坊市，卻在窄巷被三個修士堵住。為首者伸手搶向她衣襟：「聽說你攀上大人物，交出來少受些罪！」 她護著儲物袋後退，正要捏碎防禦符，巷口忽然傳來清冷嗓音：「天星城的規矩，是用來欺負小姑娘的？」
三人轉頭見紫裙女子立在陰影中，裙擺纏枝蓮紋在微光下泛著靈韻 —— 正是妙音門紫靈門主。三角眼修士臉色煞白，拽著同伴連滾帶爬逃走。文思月驚魂未定地行禮：「謝…… 謝謝前輩救命。」
紫靈走近時，目光落在她挎包上的布偶：「你叫什麼名字？為何獨自在此？」「我叫文思月，爹娘早年在魁星島過世了……」 她攥緊衣角，「現在靠賣旅圖和跑腿維生。」「魁星島？」 紫靈指尖微顫。當年她在魁星島遭追殺，正是一位姓韓的修士機緣巧合救下她。看著文思月泛紅的眼眶，她想起自己年少漂泊的境遇，忽而開口：「若不嫌棄，可隨我回妙音門吧，至少能學些安身立命的本事。」
文思月猛地抬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真的嗎？謝謝前輩！」
幾日後，文思月捧著儲物袋準備去藥鋪取凝氣草，被紫靈叫住。「去何處？」 紫靈看著她雀躍的模樣問道。「回前輩，是給兩位好心幫助過我的前輩代購靈草。」 文思月笑得眉眼彎彎，「他們人特別好，其中一位前輩還送了我枚築基心法玉簡呢！」 她說著摸出淡青色玉簡，「您看，就是這個，裡面的心法特別適合我！」
紫靈接過玉簡的瞬間，指尖觸到熟悉的靈力波動，與當年魁星島那位韓姓修士留下的靈力波動如出一轍！她不動聲色地遞還玉簡，語氣依舊平和：「那兩位前輩，可曾提過姓名？」「沒呢，」 文思月搖搖頭，「他們只讓我稱呼他二人前輩，說在外要低調。」
紫靈心中一震，面上卻未顯露：「原來如此。」 她看著文思月蹦跳著出門的背影，當年那位前輩姓韓，如今卻通過這小姑娘的玉簡露出線索 —— 這世間的緣分，當真是妙不可言。她垂眸思索片刻，指尖在腰間玉佩上輕叩兩下：或許，該找機會去那間庭院式洞府附近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