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結識文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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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衫後背還沾著細碎布屑,破口處隱約能看見淺色內襯,巧璃卻半點不在意,只攥著拳跟在寧不凡身側,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兩人剛踏出丙字號等待室的木門,登記處的目光便如潮水般湧來。

  三位六連殿執事指尖摩挲著腰間令牌,目光先掃過巧璃破損的衣衫,又落在寧不凡始終淡然的臉上,眼底多了幾分探究;顧東主早踮著腳等在廊下,見二人出來,忙快步上前,雙手攏在袖中又展開,拱手時袍角都帶起風:「二位仙師!不知方才比斗……」話沒說完,文檣已從管事身後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石板上蹭出輕響,語氣里滿是急切:「結果如何?可是贏了?」

  寧不凡目光微側,朝巧璃遞去個「你來說」的眼神,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袖口——方才巧璃最後那招「旋水斬」雖險,卻也算出其不意,倒是沒白費他前幾日提點的發力訣竅。巧璃深吸口氣壓下心頭的雀躍,上前一步對著文檣屈膝見禮,聲音清亮卻帶著幾分謙遜:「托文道友吉言,也多虧師兄指點,方才僥倖,只以一招險勝對手。」

  「好!好一個一招勝之!」文檣猛地攥緊拳頭,指節都泛了白,低頭壓著聲音嘟囔「我就說她能行,這下賭贏了」,再抬頭看向身旁兩位還在怔神的同僚時,嘴角已揚得老高,那點得意勁兒順著眉梢眼角往外溢,活像得了糖的孩童。

  一旁的中年執事輕咳一聲,從儲物袋裡摸出塊瑩白的下品靈石,「噹啷」一聲丟在登記桌上,目光掃過寧不凡:「比斗結果已錄,你們先去東廂休息室候著——後半場比試要等午後,莫誤了時辰。」顧東主連忙接話,對著二人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仙師,休息室已備好茶水,我這就引二位仙師過去。」

  三人轉身往東側廊下走時,身後還能聽見文檣跟同僚討賭資的細碎聲響,巧璃偷偷側頭看了眼身旁的寧不凡,見他神色依舊平靜,忍不住小聲道:「凡哥,方才若不是有你……」話沒說完,寧不凡已淡淡開口:「是你自己把握住了機會。午後比試,莫要分心。」巧璃連忙點頭,腳步卻更輕快了些——有凡哥在,她心裡那點對後半場的忐忑,早已被勝券在握的底氣取代。

  中年執事望著巧璃隨寧不凡、顧東主遠去的背影,指尖仍停在登記桌的靈石上,眉頭卻悄悄蹙起。方才巧璃轉身時,青衫破口被風掀起,他分明瞥見那截露出來的後背線條——不似尋常女子的纖細,反倒透著股藏在衣料下的緊實,連走動時肩背的發力都帶著幾分利落,哪是「文靜嬌弱」能概括的?

  「嘖,倒是看走眼了。」他低聲嘀咕,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林珏那柄青鋒劍雖算不上上品法器,卻也是開過鋒的利器,尋常築基初期修士挨上一下,少說也得破個口子見血,可巧璃竟只被劃破一層外衫,連內襯都完好無損。這般肉身強度,說是「異於常人的健碩」都算保守,倒像是淬過某種特殊功法的底子。

  正琢磨著,他忽然想起方才巧璃拱手時,袖風裡飄來的一絲極淡的氣息——不是修士常見的靈氣波動,反倒帶著點若有若無的魔氣,像極了早年在外星海偶然撞見極陰島修士時,那種讓人皮膚發緊的陰寒感。

  「極陰島?」中年執事心頭一跳,連忙收回目光,又掃了眼登記冊上巧璃的名字。魁星島雖屬亂星海邊緣,卻也素來與極陰島無甚往來,這名女修若真沾了極陰島的關係,又跟著那位深不可測的男修,往後的比試怕是沒那麼簡單。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將這點疑慮壓在心底——先看看午後的比試再說,若這名女修真有貓膩,總會露出更多破綻。

  午後的比試場中,海風裹著靈氣在石柱間穿梭,巧璃立在鬥法台上,身姿比清晨時更顯沉穩。第一場比試的生澀早已褪去,此刻她手中短刃翻轉間,既避開對手的火彈術,又借著寧不凡賽前提點的「借力打力」,將對方的靈力引向台邊結界——這是她在第三輪淘汰賽里的決勝招,而這樣的利落,全靠寧不凡每場賽後以神識復盤、口傳心授的打磨。

  前幾輪比試,寧不凡總在休息時將她叫到角落,指尖凝出微光在空中劃出對陣修士的招式軌跡:「你看他這招『劈山斧』,靈力集中在斧刃,卻在腰側留了破綻,下次可借旋身避開,再用短刃刺他靈力運轉的滯澀處。」連巧璃自己沒注意到的發力偏差,他都能精準點出:「方才你左腿後撤慢了半息,若對手是築基中期,這半息足夠傷你。」

  有這般細緻的指導,巧璃一路過關斬將,卻始終記著寧不凡的叮囑——「不必爭頭名,第十名剛好」。最後一輪對陣時,她明明能更快破招,卻故意放緩節奏,直到計時器只剩三息,才借著對手的失誤,以一招險勝鎖定第十名。當六連殿總執事高聲宣讀「顧記商行獲三年海商特許權」時,台下的顧東主激動得直搓手,看向寧不凡的眼神里滿是敬畏。

  比試散場後,顧東主立刻讓人備下慶功宴,親自到寧不凡面前拱手:「二位仙師,此番全靠二位相助!我已在島上最好的『望海樓』設席,還請六連殿的執事大人一同赴宴,略表謝意。」


  不多時,六連殿那邊便有侍從回話,卻是說負責此次選拔的執事另有要事,特讓文檣代為赴宴。眾人正詫異時,就見文檣揣著個布囊快步走來,臉上滿是笑意:「我們執事說了,顧東家的心意他領了,這慶功宴由我替他來熱鬧熱鬧!再說了,我跟韓巧兩位道友也投緣,正好再聊聊比試里的門道。」

  顧東主雖略感意外,卻也立刻應下:「有文執事在再好不過!咱們這就去望海樓,今日定要一醉方休!」寧不凡站在一旁,目光掠過文檣腰間微微鼓起的布囊,又想起之前中年執事對巧璃的疑慮,指尖輕輕摩挲著袖角——這文檣看似話嘮隨性,可偏偏是六連殿那邊指定的代宴人,或許這場酒局,比表面看起來更不簡單。

  暮色漫過魁星島的海面時,顧家望海樓的雅間裡已點起了琉璃燈,暖黃的光映著滿桌海味——油光鋥亮的烤靈蝦、瑩白的珍珠貝湯,連酒壺裡都泡著提神的海蘊草。顧東主端著酒杯站起身,袍角掃過凳腿卻渾然不覺,先朝文檣拱了拱手:「文大人能賞光來赴宴,真是給足了我顧某面子!再要多謝二位仙師,若不是二位仙師,我這三年特許權可就沒著落了!」

  話音落,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嘴角沾了點鬍鬚也不在意,轉身從身後侍從手裡接過個木盒,打開時露出兩塊瑩潤的青色玉牌:「這是我托人加急辦好的魁星島常駐玉牌,有了它,二位仙師在島上出入、採買都方便,不必再受臨時修士的規矩約束。」

  寧不凡抬手接過自己那塊玉牌,指尖觸到玉面時,能感覺到裡面刻著的細微符文——是魁星島官方登記的印記,倒也算周全。他隨手將另一塊遞向巧璃,巧璃連忙起身接過,小心地收進儲物袋,抬頭時眼底還帶著感激。

  顧東主又從袖中摸出個描金錦盒,雙手捧著送到文檣面前,聲音放低了些:「文大人,之前辦理特許權登記時,多蒙您通融,這是一點私人謝禮,不成敬意。」文檣瞥了眼錦盒,見裡面碼著整齊的下品靈石,也沒半分推辭,伸手接過來直接丟進腰間布囊,動作利落得像是習以為常。

  可他剛收好錦盒,又從另一個袋裡摸出張黃符,符面上畫著扭曲的水紋符文,遞向顧東主:「這是『驅獸符』,貼在你海船的桅杆上,能趕開築基期以下的海獸,跑貨時能少些麻煩。」顧東主眼睛一亮,雙手接過符紙時指腹都在輕顫,連聲道:「多謝文大人!有了此符,往後走海路也安心多了!」

  「行了,這些瑣事說完就先退吧。」文檣擺擺手,端起酒杯朝寧不凡舉了舉,語氣裡帶著點隨意,「我跟韓道友難得投緣,想多喝兩杯,聊聊修行上的事——人生在世,能遇上個看得順眼的修士不容易,哪能總被俗事打擾?」

  顧東主心裡一凜,立刻明白文檣是有話要跟寧不凡私下說,忙躬身朝三人行了一禮:「是是是,是我叨擾了!三位仙師慢用,我這就退下!」他腳步輕快地走出雅間,反手輕輕拉上房門,又對著門外候著的僕人低聲吩咐「沒傳喚不許靠近」,才轉身往樓下走——能讓文檣特意屏退旁人,想來寧仙師和這位執事之間,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談。

  雅間裡瞬間靜了下來,文檣放下酒杯,目光掃過寧不凡,又瞥了眼坐在一旁的巧璃,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敲:「韓道友,方才在比試場沒好細問,你這位巧道友的身手,倒像是練過極陰島的功法?」

  巧璃聽見「極陰島」三個字,握著杯沿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浮起明顯的茫然——她只知道自己修的功法帶著刺骨涼意,寧仙師從未細說功法名,她私下裡也只敢模糊歸為「魔道技法」,至於極陰島,更是連聽都沒聽過。她下意識抬眼望向寧不凡,眼神里滿是無措,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關聯毫無頭緒。

  文檣將她這副全然懵懂的模樣看在眼裡,原本緊繃的眉梢悄悄鬆了些——若是真與極陰島有關聯,便是裝也該裝出幾分忌憚或熟稔,哪會是這般全然陌生的神色?他正思忖間,寧不凡已放下酒盞,聲音平靜無波:「文執事誤會了。我與巧妹,並非亂星海修士,而是來自無盡之海另一端的異域之地。」

  「無盡之海另一端?」文檣猛地坐直身子,眼底滿是意外——亂星海修士歷來只知海域周邊的島嶼勢力,偶有傳聞說海的盡頭藏著「異域」,卻從未有人真見過異域修士,更不知那片土地的名號。他再看向巧璃,見她聽到「異域」二字時,也只是輕輕點頭,顯然對自己的出身認知,也僅限於「來自海的另一邊」,便徹底打消了之前的疑慮。

  想來是異域功法本就與亂星海不同,那點讓他聯想到極陰島的陰寒氣息,不過是異域修行路數的特性,並非真與極陰島有關。他抬手抓過酒壺,給自己滿滿斟了三杯,連飲下肚,酒液沾濕了衣襟也不在意,放下杯子時朝二人拱了拱手:「是我淺薄了!竟不知無盡之海那頭真有異域修士,還錯將巧道友的功法氣息認成了極陰島路數——這三杯自罰,給二位賠個不是!」


  巧璃見他這般乾脆認錯,心頭的無措也散了大半,小聲道:「文道友不必如此,我……我本就不知極陰島是什麼。」寧不凡則端起酒盞,朝文檣舉了舉:「文管事性情爽利,誤會解開便好。」

  文檣哈哈一笑,又給兩人添上酒,眼神里滿是好奇:「說起來,我倒從沒聽過異域之地的事——你們那邊的修行,跟咱們亂星海比,是不是全然不同?」

  雅間裡的琉璃燈將光影揉得柔和,誤會解開後,氣氛也鬆快了許多。文檣端著酒杯要與寧不凡對飲,巧璃卻起身笑著推辭:「文道友莫怪,小女子不便飲酒,便在旁為二位斟酒助興吧。」說著便拿起酒壺,給兩人的酒杯滿上——這凡人上等清酒入口甘醇,雖帶酒香卻無靈力波動,倒真如顧東主所說,既不醉凡人,也難擾修士心神。

  文檣也不勉強,仰頭飲了半杯酒,目光落在寧不凡身上,帶著幾分好奇:「韓兄,說句實話,我竟看不透你的修為深淺,莫非韓兄是那異域來的高人?」

  寧不凡握著酒杯的手微頓,隨即淡然一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慚愧」:「文管事過譽了。我不過是剛突破築基初期,算不上什麼高手。此次會來魁星島,也是因我與巧妹出海時遭遇海難,船隻損毀,才流落到這片海域。」他刻意將修為說低,又用「道侶」和「海難」遮掩來歷,既符合兩人如今的身份,也不易引人深究。

  巧璃在旁聽著,手中斟酒的動作沒停,眼底卻悄悄掠過一絲瞭然——她雖不知寧仙師的真實修為,卻也明白這般說辭是為了低調行事。

  「原來如此!」文檣恍然大悟,隨即又皺了皺眉,「剛突破就遭遇海難,還流落到這亂星海,確實不易。你們初來乍到,可有落腳的地方?」

  「正要向文兄請教此事。」寧不凡順勢接話,語氣誠懇,「我如今修為剛穩,正想尋一處靈氣充裕之地穩固境界,日後再圖增進。文兄身為六連殿管事,對魁星島及周邊海域必定了如指掌,還望能為我們介紹一番,指點一二。」

  這話正說到文檣心坎里,他當即放下酒杯,拍了拍胸脯,臉上滿是自信:「這事找我可算找對人了!論起這附近的地界,沒幾個比我清楚的!」

  他先從魁星島內部說起:「島上靈氣最足的是東麓的『靈霧谷』,可惜被幾個老修士占了;次之便是南灣的『淺礁崖』,雖靠海,卻有天然聚靈陣,適合築基修士修行,就是租金稍貴。」接著又延伸到周邊海域:「若想離島,往西去『月牙島』,島上有修士集市,採買方便;往東是『黑鯊礁』,雖靈氣一般,卻少有人去,清靜得很。」

  說著,他話鋒一轉,語氣也沉了些:「不過你二位初來,可得記著避開三處險地——這亂星海有『三大天災』,碰著了就是麻煩。」

  「一是『天風』,每到月初,西北海域會颳起罡風,能絞碎築基修士的護體靈力,船隻更是一碰就碎;二是『獸潮』,每年春末,深海妖獸會往淺海遷徙,成群結隊的,最低也是築基修為的妖獸,遇上了除非有金丹修士護航,否則難活;」

  說到最後一個,他聲音壓得更低,眼神里也多了幾分凝重:「最兇險的是『鬼霧』,沒人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出現,也不知道它在哪片海域——只聽說霧是灰黑色的,進去的人要麼失蹤,要麼出來後瘋瘋癲癲,連說什麼都聽不清。六連殿查了幾十年,也沒查出半點門道,只敢讓人遠遠避開。」

  巧璃聽得心頭一緊,悄悄將「三大天災」記在心裡;寧不凡則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眼底掠過一絲思索——天風、獸潮倒還好應對,這「鬼霧」如此神秘,倒要多留意幾分。

  雅間裡的酒壺已添了兩回,文檣借著酒勁,話匣子越開越大,剛說完三大天災,便又轉回適合修行的地界:「魁星島本島也有好去處,東麓的天柱峰、天霄峰,靈氣足得很,就是峰上多是六連殿的長輩或是有頭臉的修士住著,外人難進。」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充:「不過你們可得記著,島上有幾處禁地絕對碰不得——就說那鎮妖台,表面看著是鎮壓妖獸的地方,底下深不見底,據說鎖著千年老怪,前幾年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築基修士偷偷往下探,結果連骨頭都沒撈上來。」

  巧璃聽得心頭一凜,手裡的酒壺都頓了頓;寧不凡則不動聲色,指尖依舊輕叩桌面,將「鎮妖台」三個字記在心裡。

  文檣喝了口酒,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若說適合你二位,又清靜的地方,我倒想起一處——小寰島。那島地處偏僻,離外星海的妖獸聚集區遠,也不是商船停靠的補給點,平日裡沒什麼人去,島上的靈氣稀薄卻不輸魁星島的淺礁崖,最適合你穩固修為。就是有個缺點,島子小了點,除了幾處天然洞府,沒什麼像樣的建築。」

  「小寰島……」寧不凡低聲重複了一遍,眼底掠過一絲思索——偏僻、靈氣足、人跡罕至,倒正合他意,既能避開不必要的麻煩,也方便暗中修行。

  兩人就著島嶼的細節又聊了許久,窗外的夜色漸深,琉璃燈的光也添了幾分倦意。文檣放下酒杯,打了個哈欠,卻又忽然坐直身子,看向寧不凡,語氣里多了幾分柔和:「韓兄,今日跟你聊得投緣,若日後你離島前有空,務必來我家中小坐。我夫人廚藝不錯,能做幾道拿手的海味小菜,正好讓你嘗嘗咱們魁星島的風味。」

  寧不凡心中微動,面上卻依舊淡然,拱手應道:「文兄盛情,屆時定當登門拜訪。」他原以為文思月應該已出生,卻沒想到還未出生,這般邀約倒更像尋常修士間的家常往來,少了幾分刻意,倒讓他對這位文管事多了些好感。

  一旁的巧璃也悄悄鬆了口氣,眼底泛起幾分溫和——她雖出生修仙世家,卻也想感受一下海外尋常修士家庭的暖意。

  又寒暄了幾句,三人便起身告辭。顧東主早已在外等候,見三人出來,連忙上前引路,夜色中,魁星島的燈火零星閃爍,一場夜談,不僅解了誤會,也為寧不凡二人在這片陌生海域,尋得了第一個落腳的方向,更添了一場尋常卻真誠的家常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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