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斷雲劫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寧不凡一跨進牽機堂,一股混合著塵埃與靈火的氣息便撲面而來。映入眼帘的,是三面高聳的石壁,上面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排列著無數盞青銅燈盞,正是黃楓谷歷代弟子的魂燈。每一盞燈芯上跳動的幽藍火焰,都代表著一位弟子的生死——火焰未熄,人尚安好;火焰熄滅,便是魂歸離恨天。

  他目光下意識地掃向落霞峰區域,那裡的魂燈排列相對集中。很快,他便在一排燈盞前停下了腳步——吳勉、劉靖、武炫……那些曾經一同歷練、指點過他的師兄,他們的魂燈只剩下空蕩蕩的燈盞,燈芯上的魂火早已熄滅,透著一股死寂的冰冷。

  寧不凡心中一沉,指尖微微顫抖。這些名字,不久前還鮮活地出現在記憶里,如今卻已化作魂燈上的一抹沉寂。他又看向旁邊,宋蒙的魂燈火焰雖有些微弱,卻依舊跳動著,而緊挨著他的自己那盞魂燈,火焰幽藍穩定,不動如山。

  「不凡。」

  一聲熟悉的呼喚傳來,寧不凡抬頭望去,只見師尊李化元正站在令狐老祖身旁,面色沉鬱,眉宇間帶著戰時的疲憊。另一側紅拂師叔也在,一身紅衣在昏暗的堂內格外醒目,眼神中同樣藏著憂慮。

  他連忙上前見禮:「老祖,師尊,師伯。」

  李化元點了點頭,未再多言。寧不凡這才注意到,堂內已站了不少人,皆是築基期弟子,大多修為都在中期以上,顯然是宗門留下的中堅力量。

  可他在人群中來回掃視,卻始終沒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陳巧倩不在。

  他心中愈發不安,想起之前發往她洞府的傳音符石沉大海,此刻更是添了幾分焦灼。她究竟在哪?是留在了金鼓原,還是出了什麼意外?

  牽機堂內,氣氛凝重如鐵。

  令狐老祖端坐於魂燈壁前的石榻上,左手邊立著一位身著灰袍的老者,面容剛毅,頷下留著短須,正是宗門內另一位資歷深厚的長老雷萬鶴。他剛從西線戰場撤回,袍角還沾著未洗去的血漬,眼神銳利如鷹,默默聽著令狐老祖的安排,時不時頷首示意。

  右手邊,李化元與紅拂分左右站立,前者面色沉鬱,顯然還未從金鼓原潰敗的衝擊中完全緩過神;後者一身紅衣襯得神情愈發凝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法袋,似在盤算著什麼。

  令狐老祖咳嗽一聲,打破了堂內的沉寂:「人差不多到齊了。」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李化元身上,「化元,你把前線的情況再跟他們說說。」

  李化元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壓抑的沉痛:「金鼓原防線已破,靈獸山與天闕堡倒戈後,聯軍腹背受敵……能撤回來的,只有我們這些人了。」

  寧不凡的心猛地一揪,目光再次投向魂燈壁,那些熄滅的魂火,怕是多半都折在了金鼓原的潰敗中。而陳巧倩的魂燈……他竟一時想不起具體位置,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悶得發慌。

  寧不凡目光在魂燈壁上逡巡片刻,隨即暗中向李化元傳音:「師尊,弟子先前發送的三道加密傳訊符,您是否收到?」

  片刻後,李化元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疲憊:「只在準備撤退時收到一道,那時防線已破,局勢已定,終究是晚了一步。」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了幾分,「這次能讓你進入牽機堂,是為師好不容易向令狐老祖求來的機會,關乎你的安危,務必珍惜。」

  寧不凡心中微動,連忙傳音回應:「多謝師尊費心,弟子定當記在心上,感恩戴德。」

  嘴上應著,他心裡卻忍不住嘀咕:天天問候你老人家,咋還不抓緊時間去挑戰元嬰,早日投胎去王林那邊闖蕩《仙逆》的世界……

  壓下這荒誕的念頭,他又追問道:「師尊,宋蒙與鍾衛娘師弟師妹二人,是否安好?」

  「他們沒事。」李化元的聲音稍緩,「撤退時走散了,後來傳訊說已匯合,正往正道五派聯盟的第二道防線趕去,暫時無憂。」

  寧不凡這才鬆了口氣,至少身邊熟悉的人里,還有幾位安好。他抬眼看向李化元,見師尊正與令狐老祖低聲交談,神色凝重,顯然在商議要事。堂內的其他弟子也大多面色緊張,各自交頭接耳,卻又不敢說得太大聲。

  寧不凡默默退到角落,一邊留意著堂內動靜,一邊暗自思索——這牽機堂里放著全宗弟子的魂燈,令狐老祖將他們召集到此處,究竟是要做什麼?所謂的「機會」,又藏著怎樣的深意?

  紅拂師伯得到令狐老祖的示意,上前一步,單手結印,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緩緩閉合,一道淡青色的光幕隨之升起,將牽機堂與外界徹底隔絕,隔音禁制已然布下。


  令狐老祖站起身,目光如電掃過堂內眾人,開門見山:「諸位也該知曉,正魔決戰前線已是兵敗如山倒,魔道六宗大軍正在後面掩殺而來,並且放言,但凡遇到抵抗,全宗上下,一個活口都不會留!」

  「什麼?!」

  「不留活口?這是要滅我黃楓谷啊!」

  堂內的中階弟子們頓時炸開了鍋,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臉上滿是驚懼。

  紅拂見狀,悄悄拉了拉李化元的衣袖,傳音示意。李化元會意,上前一步對著令狐老祖拱手道:「師祖,弟子明白事態緊急,但還請師祖說事便說事,不必如此危言聳聽,免得亂了弟子們的心緒。」

  令狐老祖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語氣稍緩:「罷了,老夫先前在大殿外那番話,不過是故意演的戲。」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那些首鼠兩端、心性不佳之輩,此刻怕是早已逃出谷去,正好省了老夫篩選的功夫。」

  說著,他的視線特意在寧不凡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警告——顯然是記得方才廣場上,這小子也是冷眼旁觀的一個。

  寧不凡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垂眸靜聽。

  令狐老祖收回目光,沉聲道:「能站在這裡的,都是門內真正的核心弟子,黃楓谷未來千年的基業,就系在你們身上了。」他深吸一口氣,將早已籌謀的計劃和盤托出,「老夫早已安排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對外宣稱死守山門,吸引魔道主力,實則分批將你們護送出去,另尋生路。」

  紅拂師叔適時補充道:「太上長老早已暗中聯絡了九國盟,對方已承諾願為我等提供庇護,只是路途遙遠,需分批撤離,方能穩妥。」

  令狐老祖掃過三人,又看向堂內的核心弟子,沉聲道:「雷長老剛從西線帶回消息,那邊防線也已告破,魔道分支正向天南腹地推進,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雷萬鶴往前一步,聲音洪亮:「老祖說的是。西線那幾個小家族叛變投敵,導致防線出現缺口,雖拼死堵住,卻也折損了不少人手。如今看來,六宗是鐵了心要一口吞下整個天南。」

  李化元接口道:「正因如此,撤離計劃才更需縝密。雷師兄經驗豐富,不如由你帶領第一批弟子先行出發,走北路繞開魔道主力,如何?」

  雷萬鶴點頭應下:「可行。北路雖有妖獸盤踞,卻比中路安全得多,正好適合作為先鋒探路。」

  令狐老祖捻了捻長須,看向紅拂:「紅拂,你帶第二批,走南路。那裡有九國盟的人暗中接應,只是路途較遠,需多加謹慎。」

  紅拂拱手領命:「弟子明白。」

  「至於第三批,」令狐老祖的目光落在李化元身上,「便由化元帶隊,走中路偏東,吸引一部分追兵注意力,為前兩批爭取時間。」

  李化元沒有猶豫:「謹遵老祖安排。」

  隨後,令狐老祖開始分派撤離批次,點到名字的弟子依次站到對應長老身前台階下方一列。當聽到「寧不凡,歸入紅拂麾下,隨第二批撤離」時,寧不凡愣了一下,隨即依言走到紅拂身處的那一邊。

  他並不知道,這看似尋常的安排背後,竟藏著一個與他熟知的記憶有所偏差的陰謀。

  鬼靈門少主王嬋通過安插在黃楓谷的臥底,早已摸清了寧不凡的底細,為了借刀殺人,特意找到合歡宗的太上長老雲露老魔,謊稱寧不凡在黃楓谷備受重視,宗門已安排他與雲露老魔的寶貝女兒董萱兒結成道侶,預備行那男女雙修之事。

  雲露老魔最是疼愛女兒,一聽這話頓時怒火中燒,當即在與令狐老祖私下達成的「放行協議」中做了手腳,硬是將寧不凡的名字劃到了紅拂那一批——而紅拂這一路,早已被他暗中安排了人手,正是伏擊截殺黃楓谷修士的重點目標之一。

  寧不凡站在紅拂那一邊,看著令狐老祖繼續布置撤離事宜,心中雖對這安排沒什麼異議,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仿佛有什麼看不見的危險,正在前方等著自己。

  令狐老祖見人員批次安排妥當,便抬手掐訣,指尖溢出一道幽藍光線。光線如活物般飄向堂內眾人,在每一位弟子的手腕上輕輕纏繞一圈,隨即化作一枚淡藍色的印記,隱沒在肌膚之下。

  「這印記與堂內你們各自的魂燈相連,乃是老夫改良的牽機之術。」令狐老祖淡然解釋道,「爾等或許聽過牽機術的名頭,此次老夫還在其中加了傳音之能,百里範圍內,你們可憑此印記感應彼此氣息,亦可直接傳音通訊。」

  「雷長老,你先行一步,半個時辰後出發。」令狐老祖最後叮囑道,「記住,保全弟子性命為要,不必戀戰。」


  雷萬鶴沉聲應是,轉身點齊人手,率先退出了牽機堂。

  寧不凡看著雷萬鶴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站在紅拂身後的同門,心中那股不安感愈發強烈。他向師尊李化元行禮告辭時,特意多望了一眼——中路偏東,那分明是最靠近魔道主力的路線,師尊這是要以自身為餌,掩護他們撤離。

  最後令狐老祖對眾弟子揮了揮手:「都去吧,各自回去準備,靜候撤離通知。」

  寧不凡看著手腕上那枚若隱若現的印記,暗自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沒躲掉這牽連。也罷,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轉身向師尊李化元拱手施禮:「師尊,弟子先回洞府等候。」

  李化元點了點頭,眼中帶著幾分叮囑:「好生準備,萬事小心。」

  寧不凡應下,隨著眾人一同退出牽機堂。

  回到自己的洞府,他看著角落裡的曲魂,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神識印記,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說是準備,其實也沒什麼可準備的,儲物袋裡該帶的早已備好,剩下的,不過是等著那不知何時會來的撤離通知,或者說……等著那場註定兇險的「送死之旅」。

  他在石桌前坐下,再次取出辛如音贈予的陣法典籍翻看,試圖讓自己靜下心來。可目光落在書頁上,心思卻總忍不住飄向別處——紅拂師叔那一批的撤離路線會是怎樣?魔道六宗的截殺會在何處設伏?還有陳巧倩,她到底在哪裡?

  他靠在石壁上,望著洞外漸深的夜色,低聲自語:「南路……九國盟……希望紅拂師伯這一路,能讓自己有足夠趁亂把握開溜啊。巧倩,你那兒到底出現什麼事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洞府內只剩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與寧不凡心中那揮之不去的忐忑。

  手腕上的神識印記輕顫時,寧不凡正將最後一枚陣盤收入袋中。紅拂師伯的聲音透過印記傳來,簡潔明了:「第二批弟子,大殿前集合,即刻出發。」

  寧不凡心中一凜,最後看了眼空蕩蕩的洞府,石桌上還留著未看完的陣法典籍,靈泉旁的地面有曲魂常年站立的淺痕,這些細微的印記都在訴說著數年的相伴。

  轉身掠出洞府,他將曲魂從袋中放出,兩人一同站上停在洞口的御風舟。寧不凡回頭望向那熟悉的石門,眼中閃過一絲不舍,隨即咬了咬牙,從袋中摸出數張爆破符籙,屈指一彈,符籙精準地貼在洞府周圍的山石上。

  「轟!轟!轟!」

  幾聲巨響過後,碎石滾滾而下,瞬間將洞口掩沒,徹底抹去了這裡曾有人居住的痕跡。

  「走。」寧不凡低喝一聲,靈力注入御風舟,舟身化作一道青虹,朝著宗門大殿的方向飛去。身後,被山石掩埋的洞府漸漸縮成一個小黑點,最終消失在林海之中。

  他知道,從炸毀洞口的那一刻起,自己與這方小天地的緣分便已盡了。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柳暗花明,都只能往前闖了。

  寧不凡趕到大殿前的廣場時,紅拂師伯已立於隊伍前方,一身紅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身後的弟子們正依次登船,周圍的弟子們個個神色肅穆,背上都背著鼓鼓囊囊的行囊,顯然是做足了長途跋涉的準備。晨光灑在戰船的靈紋上,泛著冷冽的光澤,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凝重。

  此時,掌門鍾姓修士也帶著一批留守弟子趕來送行,他站在台階上,對著眾人朗聲道:「諸位師弟師妹此去,乃是馳援七派聯軍,務必奮勇殺敵,為我黃楓谷爭光!」

  廣場上響起一片應和之聲,喊殺聲看似激昂,卻掩不住底下的暗流涌動。

  寧不凡混在人群中,冷眼旁觀。馳援七派?恐怕只有傻子才會信。他瞥了眼不遠處的紅拂,對方臉上雖帶著慣常的清冷,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寧不凡剛踏上甲板,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靈力波動,回頭便見陳巧倩提著裙擺快步跑來,額角帶著薄汗,顯然是趕得急切。

  「巧倩?」寧不凡又驚又喜,下意識上前一步。

  陳巧倩喘著氣,臉上帶著幾分倉促,卻沒多說什麼,只是徑直走到他身側站定,與他並肩望向船頭的紅拂。

  紅拂恰好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而過,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轉了回去,仿佛未曾看見,只是揚聲道:「人齊了,起程。」

  戰船緩緩升空,朝著南方駛去,鍾掌門帶著留守弟子的身影越來越小,直至消失在視野中。陳巧倩悄悄側過頭,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寧不凡的衣袖,像是怕他跑掉似的,輕輕拽緊了些。寧不凡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微顫,心中的焦躁莫名平復了幾分,反手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安心。


  一路無話,戰船在雲層中穿梭,紅拂始終站在船頭,望著前方的天際,神色難辨。弟子們或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卻都默契地避開了「馳援」之外的話題。寧不凡與陳巧倩並肩站在船舷邊,偶爾交換一個眼神,千言萬語都藏在不言中。

  飛舟駛出黃楓谷地界,紅拂見周遭已無宗門眼線,便轉身朝著寧不凡這邊走來。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黑衣面具傀儡身上,這次沒有了先前的顧忌,直接問道:「寧師侄,你身旁這位……是何來歷?」

  寧不凡早有準備,坦然回道:「回師伯,他原是弟子少時一同修煉的好友,後來遭人暗算,肉身被毀,靈識被封入傀儡之中。前些年又被御靈宗的結丹長老玄真子奪舍,淪為其軀殼。」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弟子此次從胥國返回時,在越國嵐州嘉元城附近的山中偶遇了他。當時玄真子因不明原因修為跌至鍊氣,弟子僥倖將其擊殺,才救回了好友的傀儡之身,此後便一直跟隨在弟子身邊。此事,弟子已向師尊李化元與鍾掌門如實匯報過。」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點明了傀儡與玄真子的關聯,又隱去了曲魂的真實來歷和與自己的深層聯繫,恰好與先前的報備呼應,聽不出破綻。

  一旁的陳巧倩安靜地聽著,沒有接話。她偷偷打量著那具黑衣傀儡,又看了看寧不凡——明明是在說一件驚心動魄的往事,他卻神色平靜,語氣淡然,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這位寧師弟的秘密,當真是越來越多了,面對師伯的詢問,竟能做到面不改色,真假摻半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紅拂聽完,眉頭舒展了些。她知道寧不凡向掌門和李化元報備過此事,便不再深究,只是多看了曲魂兩眼,道:「既是如此,便好生看管。傀儡之身終究異於常人,在外行事需多加留意,莫要引人非議。」

  「弟子明白,多謝師伯提醒。」寧不凡拱手應道。

  紅拂點點頭,轉身回到船頭,繼續關注著前路。飛舟在雲層中平穩前行,寧不凡身旁的曲魂依舊靜立如雕像,陳巧倩卻悄悄往他身邊靠了靠,小聲道:「你的這位『好友』,看著……好嚇人。」

  寧不凡看了她一眼,低聲道:「他不會傷人,放心。」

  陳巧倩「哦」了一聲,卻還是忍不住又看了曲魂一眼,心中對寧不凡的好奇,又多了幾分。

  紅拂祭出的遮雲幡將戰船隱入虛空,一路行來倒也安穩。直到第三日傍晚,飛舟行至斷雲峰峽谷上空時,異變陡生。

  飛至半途,紅拂忽然放緩速度,神識傳音在眾人識海中響起:「此次名為馳援,實則是撤離。老祖與九國盟達成協議,由他們提供庇護,但……」

  峽谷兩側的山巒後,突然翻湧出一紅一黑兩股煙雲,紅如烈火,黑似墨汁,眨眼間便化作遮天蔽日之勢,如黑雲壓境般朝著戰船所在的方位鋪卷而來。隱形戰船雖肉眼難見,卻被這兩股煙雲精準地罩在其中,仿佛落入了一張無形的巨網。

  「不好!」

  紅拂與寧不凡幾乎同時心生警兆,神識掃過之處,儘是狂暴的靈力波動。還未等他們示警,無數拳頭大小的火球已從那片暗紅交織的濃雲中呼嘯而出,拖著長長的焰尾,如流星雨般砸向戰船!

  「砰砰砰——」

  火球接連撞擊在遮雲幡撐起的隱形屏障上,瞬間炸裂開來,熾熱的氣浪與火光衝擊著屏障,引得戰船劇烈震動,甲板上的弟子們東倒西歪,驚呼連連。

  紅拂面色劇變,厲聲喝道:「是魔焰門的隕火之術!這等範圍攻擊,竟是衝著我們來的!」她手中法訣急變,將靈力源源不斷注入遮雲幡,「眾弟子聽令,放棄御器,集中結陣,以靈力匯入遮雲幡屏障,共同防禦!」

  寧不凡一把扶住踉蹌的陳巧倩,沉聲道:「跟我來。」兩人快步走到甲板中央的陣眼附近,與其他弟子一同盤膝坐下,雙手按在陣紋凹槽中,將自身靈力源源不斷地輸送出去。

  隨著眾人靈力匯入,遮雲幡的屏障泛起一層淡青色光暈,勉強抵擋住了下一波火球衝擊。但濃雲中的攻擊並未停歇,火球愈發密集,威力也越來越強,屏障上的光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陳巧倩額角滲出汗珠,臉色有些蒼白,卻咬牙堅持著,小聲道:「這火力太猛了,我們撐不了多久……」

  寧不凡一邊輸送靈力,一邊用餘光掃向紅拂——她正全神貫注地操控著遮雲幡,額間青筋隱現,顯然已拼盡全力。而那片暗紅煙雲之中,除了魔焰門的隕火,似乎還有其他氣息在涌動,隱隱透著一股更危險的壓迫感。

  他心中暗沉:看來,對方不僅知道他們的路線,還布下了不止一股勢力的埋伏。這斷雲峰,果然是斷魂之地。


  「咻咻咻——」

  火球攻勢稍緩,峽谷兩側的山巒中又驟然射出無數道黑氣,如毒蛇般扭動著,裹挾著刺鼻的腥氣直撲飛舟。遮雲幡的屏障被黑氣掃過,竟泛起陣陣青煙,顯然這黑氣帶著極強的腐蝕性。

  緊接著,兩道身影踏空而出,穩穩立在煙雲之中。左邊那人身披黑袍,兜帽下露出一張骷髏般的面容,周身鬼氣繚繞,隱隱有白骨虛影沉浮,正是鬼靈門長老骷髏,修為已達結丹後期;右邊那人則身著粉衣,身段婀娜,面容嬌媚,可一雙眼睛卻透著毫不掩飾的陰狠,正是合歡宗修士。這二人氣息交融,顯然早已結為道侶,同修魔功。

  「紅拂長老,別來無恙啊?」粉衣女子嬌笑著開口,聲音甜膩,卻字字淬毒,「令狐老祖倒是捨得,竟把你這朵嬌花送來當禮物,看來是真急著求老祖手下留情呢。」

  此女正是合歡宗雲露老祖座下的關門弟子紅粉,一手採補之術練得爐火純青。

  骷髏長老則發出「桀桀桀」的怪笑,聲音乾澀如破鑼:「想不到令狐老祖手筆不小,不僅送你這結丹修士賠罪,還附帶一批門內築基精英,當真豪橫!這些小傢伙的生魂,用來煉製鬼幡正好合適。」

  紅拂臉色驟變,猛地轉身看向身後的天際——按照約定,九國盟的接應本該出現在這一帶,可此刻空空如也。再看那鬼靈門與合歡宗修士的陣容,顯然是早有預謀。

  「誘餌……」紅拂喃喃出聲,眼中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與瞭然,「令狐師祖,你好狠的心!」

  她終於明白,所謂的第二批撤離,根本不是什麼籌碼,而是令狐老祖布下的雙保險——用她這一路人吸引鬼靈門與合歡宗的主力,為雷萬鶴和李化元那兩路爭取時間,哪怕他們全軍覆沒,只要能保住另外兩批,宗門的火種便不算斷絕。

  紅粉的目光在飛舟上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先前與紅拂一同用神識察覺伏擊、此刻並肩而立的寧不凡與陳巧倩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不覺伸出舌尖舔了舔紅唇,語氣曖昧又危險:「哎喲喲,還有那對小彩頭,瞧著倒是鮮嫩。夫君,一會擒了他們,定要讓妾身好好品味一番,想來滋味定是絕妙。」

  骷髏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寧不凡,見他不過築基中期修為,身旁的女修更是只有築基初期,根本沒放在心上,只是發出「桀桀桀」的壞笑,那笑聲里滿是不加掩飾的惡意。

  寧不凡眉頭緊鎖,將陳巧倩往身後拉了拉。這紅粉的目光讓他極不舒服,如同被毒蛇盯上一般。而那骷髏長老的鬼氣更是陰寒刺骨,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頭皮發麻。

  紅拂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寒意與悲憤,手中拂塵一揚:「休要猖狂!想要拿下我等,也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她知道今日已是死局,反倒激起了血性。

  戰船上的弟子們雖心懼,卻也知道退無可退,紛紛祭出法器,準備跟隨紅拂殺向敵陣。寧不凡握緊金蛟刃,目光在紅粉與骷髏身上轉了一圈。看來,是時候趁亂閃人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