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丹憂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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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不凡背著陳巧倩,一路跟著玄甲獸往礦道深處那縷微風來處行去。兩人之間只有腳步聲與傀儡獸的爪擊聲,默契地保持著沉默——有些事不必問,有些話不必說,此刻的安穩已是難得。

  忽然,寧不凡頸後泛起一陣溫熱,是陳巧倩的呼吸拂過,帶著幾分不穩。他心中微動,想起前夜裡礦洞暫歇時的尷尬,暗忖莫不是她又想起了那一夜的事?難道自己煉製的忘憂丹功效減半?正思忖間,耳邊傳來她低低的喃喃:「師弟,陸師兄的事……你或許真的誤會我了。」

  寧不凡腳步未停,也沒接話,只靜靜聽著,心裡暗道,『墨菲定律,誠不欺我,怕啥來啥。』

  陳巧倩見他不語,卻像是下定了決心,聲音輕得像嘆息:「陳家與陸家早有婚約,我身為長女,婚姻大事由不得自己。本以為是門當戶對的親事,沒曾想……沒曾想陸師兄他竟是那般卑劣之人,若非師弟出手,我那日怕是……」話說到半截,帶著難以掩飾的羞憤與後怕。

  陳巧倩望著前方幽暗的礦道,語氣平靜了許多,卻帶著一絲釋然,「如今陸師兄下落不明,他既已不在,陳家與陸家的聯姻,自然也就作了罷。」

  修仙界本就如此,婚約之事雖重,卻遠不及生死來得實在。一方隕落,婚約便如廢紙,誰也不會再揪著不放。陳巧倩說這話時,指尖無意識地絞著法衣下擺,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

  寧不凡聽著,腳步未停,只是「嗯」了一聲,心裡道,嚇死寶寶了,師姐,你說的真好,下次能不能說話不要停頓。看來陳師姐未完全記全當日之事,忘憂丹功效還是棒棒滴,必須列入常備丹藥名單。

  寧不凡瞥了眼身旁的陳巧倩,見她眉宇間那層鬱結消散不少,便知此事對她而言,確是解脫。

  陳巧倩伏在他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穩的心跳剛才忽然快了半拍;而寧不凡也覺耳後呼吸愈發急促,隔著薄薄的法衣,仿佛能觸到她驟然升溫的肌膚。

  一股異樣的燥熱在兩人間瀰漫開來。陳巧倩臉頰滾燙,意識到這般親密接觸下說這些私密事太過不妥,慌忙抬手輕拍他的肩:「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了,腿勁已恢復了些。」

  寧不凡也正覺氣氛微妙,聞言順勢停下腳步,正欲將她放下。陳巧倩目光掃過寧不凡肩頭,忽見他先前被碎石劃破的傷口雖已癒合大半,邊緣卻還滲著血絲,顯然沒來得及處理。她心念一動,伸手想去查看,指尖剛要觸到衣料——

  寧不凡恰在此時察覺她動作,下意識側頭回看。兩人距離本就極近,這一轉頭,唇瓣竟毫無預兆地碰在了一起。

  軟溫的觸感只一瞬,卻像有電流竄過。兩人同時僵住,礦道里的風聲仿佛都停了。

  「師弟!」陳巧倩猛地回神,臉頰「騰」地燒了起來,慌忙後縮半寸,聲音都帶了些顫。她避開他的目光,匆匆道:「我…我腿筋當真恢復些了,放我下來自己走吧。」

  寧不凡只覺耳根一陣發燙,方才唇上那柔軟的觸感仿佛還未散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馨香。他喉結微動,沒再多言,依著陳巧倩的話俯身將她小心放下,動作間刻意放緩了力道,指尖碰到她時甚至下意識地往前收了收,生怕再出什麼岔子。

  「師姐,剛我那真不是故意的。」他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自在的乾澀,目光錯開她的視線,落在腳邊的碎石上。

  兩人目光一對,又都慌忙移開,陳巧倩別過臉整理著凌亂的衣襟,寧不凡則轉身看向玄甲獸,玄甲獸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腦袋,加快了刨路的速度,將那片刻的尷尬沖淡了些許。

  陳巧倩站穩後,下意識攏了攏衣襟,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方素白絲帕,指尖縈繞起淡淡的靈光,走上前道:「師弟肩頭的傷可還沒處理好?」

  寧不凡剛要推辭,她已伸手輕輕拂開他肩頭的衣料,露出那道尚未完全收口的劃傷。絲帕帶著清冽的花香,是她慣用的療傷靈液浸透的,觸到傷口時微涼,卻不刺痛,反而有種溫潤的靈力順著肌膚滲入,加速著傷口癒合。

  她動作輕柔,眉宇間帶著專注,發間一縷碎發垂落,隨著呼吸微微晃動。寧不凡低頭望去,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特有的、混合著丹藥與處子氣息的淡淡幽香,腦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那一幕——那日擊殺陸鳴遠後,她中了那人下的合歡散,後又神智迷離間竟猛地撲進自己懷裡,兩人唇瓣毫無預兆地接吻在一起。

  那觸感柔軟溫熱,帶著丹藥與一絲慌亂的氣息,雖只一瞬便將她驚惶推開,卻像烙鐵般印在了他記憶里。此刻鼻尖縈繞著她方才靠近時留下的淡淡幽香,竟與那日的氣息隱隱重合。

  修仙者當斷則斷,兒女情長最是誤事。他瞥了眼身旁默默為自己包紮的陳巧倩,見她側臉在天光下透著幾分蒼白,終究是將那些紛亂念頭徹底按回了心底。


  「好了。」陳巧倩很快包紮完畢,打了個簡單的結,抬頭時恰與他目光撞上,臉頰微熱,連忙收回手,「靈力已滲入皮肉,應無大礙了。以前在家裡我也是這樣照顧弟妹們的。」

  寧不凡點頭,沉聲謝道:「多謝師姐。」他刻意放緩呼吸,將那點雜念徹底摒除,目光轉向礦道盡頭的天光,「出口就在前頭,走吧。」

  前方礦道盡頭透出一點微光,隨著腳步靠近,越來越亮,還夾雜著洞外清冽的風,帶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絕非礦道內的沉悶濁氣。寧不凡精神一振:「師姐,你看,出口。」

  兩人加快腳步,剛來到洞口,便被天邊鋪展的落日餘暉晃得眯了眯眼。待視線適應,眼前景象讓他倆都怔住了。

  洞外竟是一處隱蔽山坳,腳下漫山遍野開著不知名的野花,五彩斑斕,鋪陳得如同錦繡。遠處數座山峰拔地而起,峰頂被縹緲雲霧纏繞,夕陽金輝潑灑而下,給山尖鍍上一層暖光,威嚴中透著幾分蒼茫。

  寧不凡回身時恰好見陳巧倩正扶著岩壁往外挪步,右腿仍有些不便。他沒多言,自然地伸出手去。

  陳巧倩看了眼他遞來的手掌,指尖修長,指腹帶著常年練劍與擺弄符籙留下的薄繭。她猶豫片刻,還是將手搭了上去。寧不凡稍一用力,便將她拉上平地,順勢扶著她的胳膊穩住身形。

  兩人並肩站在洞口,望著天邊的落日。餘暉如熔金般潑灑下來,將連綿的山巒染成暖紅色,雲霧在山谷間緩緩流動,帶著幾分縹緲。山風拂過,吹得兩人衣袂微動,夾雜著野花的清香,驅散了礦道里的沉悶。

  「沒想到這礦洞外竟是這般景象。」陳巧倩輕聲道,目光掃過四周,下意識運轉靈力探查,確認無異常後才稍稍放鬆。

  寧不凡扶著她往地勢稍平處挪了幾步,沉聲道:「此地靈氣雖淡,卻勝在清靜。先歇片刻,等你氣息再穩些,我們再尋宿處。」他鬆開手,讓玄甲獸在周圍警戒,自己則取出靈糕和靈液遞過去,「先恢復些體力。」

  陳巧倩接過,望著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心中那點因親近而生的悸動漸漸平復,只剩下劫後餘生的安穩。

  這等景致,在危機四伏的修仙界實屬罕見。

  寧不凡望著遠山雲海,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儲物袋裡的大挪移令,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

  陳巧倩緩步走到他身側,望著這落日繁花,輕聲感嘆:「這般景致,若是能尋一處安穩洞府,與所愛之人一起靜心修行,倒也不枉此生。」她側頭看向寧不凡,夕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淡淡陰影,鬢角幾縷髮絲被風吹動,竟讓她心頭莫名一跳,忙移開目光,掩去眼底的異樣,「師弟,此地離越國已不遠,想必入夜之時就能返回七派的勢力範圍。」

  寧不凡點頭,目光掃過四周,確認無魔道之人氣息後,道:「是的,師姐,附近也無魔道追來的蹤跡。」說完便放出御風舟,靈力催動下,舟身騰起淡白風芒,載著兩人往胥國方向飛去。

  飛舟上,陳巧倩打坐盤膝恢復,抬頭仰望著寧不凡的背影,方才那一閃而過的念頭讓她臉頰微熱,將那點不合時宜的悸動壓了下去。修仙之路,哪有什麼長久安穩,步入仙途,已是幸事。

  御風舟在崇山峻岭間穿梭,寧不凡指尖掐訣,忽然心思一動將舟身壓低,擦過一片碧綠湖水。船頭激起的水花如碎玉般濺起,沾了陳巧倩半邊衣袖。

  「師弟!」陳巧倩抬手拂去水珠,見他目光掃過湖面時銳利如鷹,只嗔怪般說了句,語氣卻帶了幾分劫後餘生的輕快,「故意捉弄師姐是吧?幼稚。」

  寧不凡微微頷首,操控御風舟陡然拔高,穿入一片流雲之中。恰逢一隊大雁從雲間振翅飛過,與舟身並行片刻,雁鳴劃破長空。陳巧倩望著窗外掠過的雁影,緊繃多日的肩頸漸漸放鬆,輕聲道:「師弟這飛行法器看著不同尋常,搭乘起來倒比宗門的寶船便捷,想必師弟家資頗豐啊。」

  「不過是機緣巧合所得,讓師姐見笑。」寧不凡淡淡應著,莫不是陳師姐在探查他的背景,有招攬加入家族之意。

  陳巧倩見他如此回應,眼中閃過一絲釋然,重新閉目調息,卻不知寧不凡方才那瞬間的複雜心緒。她目光落在寧不凡身上,沉吟片刻後開口:「出發前掌門曾傳下法旨,門內所有築基期弟子,需在月內趕赴金骨原前線大營報到。不如你我一起同行前往可好?」

  寧不凡聞言,指尖在儲物袋外頓了頓。金骨原戰事吃緊,宗門調派弟子支援是意料中事,但自己可不想這麼早去當炮灰。他剛要回答,眼角餘光瞥見陳巧倩依然還在身後盤膝打坐恢復。

  她既已知曉傳送陣與令牌之事,以她那尊師重道模範弟子的品行,難保日後不會在師門或家族中提及。修仙界中,秘密一旦被第二人知曉,便如埋下隱患。寧不凡腦中閃過一念:儲物袋裡恰好還有幾粒之前煉製剩的「忘憂丹」,此丹能暫時抹去修士近段時間的零碎記憶,藥效溫和,不易被察覺……


  但這念頭只持續了一瞬,便被他壓了下去。陳師姐雖出身世家,卻非背信棄義之輩,況且礦道中共歷生死,此刻若主動用此等齷蹉手段,未免太過無情,不如讓師姐自己選擇。

  他定了定神,頷首道:「也好。如今正魔雙方戰線交錯,同行確能穩妥些。」說罷,轉身蹲下身來,將裝有忘憂丹的丹瓶拿出,「陳師姐,看你一直打坐調息,是不是傷勢還沒有恢復,我這裡有一些自己煉製的療傷丹藥,可加速恢復。」

  寧不凡從儲物袋中倒出三粒忘憂丹,遞到陳巧倩掌心,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師姐,服下後,只需調息三個時辰,便可傷勢痊癒。」

  陳巧倩捏著丹藥,指尖能感受到那抹熟悉的微涼——正是那夜自己莫名昏睡時殘留在嘴裡的藥味。她抬眼望他,見他眼神真摯,面上波瀾不驚,心中早已明鏡似的。沉默片刻,她忽然輕輕笑了,眼中卻泛起一層水光:「師弟的好意,師姐怎會拒絕?」

  她沒有將丹藥推回,反而握緊了些,聲音輕得像嘆息:「多謝師弟好意。」她望著寧不凡,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卻笑得愈發柔和,「你兩次搭救於我,礦洞中相處的這幾日,我也不舍忘卻。縱使今後有啥變故,我待你如初。」

  話音落,她仰頭將三粒丹藥一併吞下,丹藥入喉的瞬間,便閉上了眼睛,淚水還掛在睫毛上,雙手催動法力調息,身子便軟軟地向後倒去。

  寧不凡伸手扶住她,將她輕輕放平在飛舟之上。看著她沉睡的面容,那淚痕未乾的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泛起一陣莫名的澀意。

  他指尖拂過她的眉心,確認藥效已發作,才緩緩收回手。

  「對不住了,師姐。」他低聲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大道無情,當斷則斷,我也有苦衷啊。」

  御風舟破開雲層,朝著西北方向疾飛,前路漫漫,戰事的陰雲已在天際隱隱浮現。寧不凡操控御風舟,在連綿山巒中尋到一處背風的斷崖,崖壁上有個天然樹洞,被藤蔓遮掩,極為隱蔽。他將飛舟降下,輕手輕腳抱起沉睡的陳巧倩,她呼吸均勻,眉頭卻微微蹙著,似在夢中仍有煩憂。

  樹洞內部乾燥平整,他將她小心放下,又取了塊靈布鋪在身下。目光掃過她散落在額前的髮絲,他下意識伸手拂開,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肌膚,動作頓了頓,隨即收回手,轉而檢查她的隨身之物——腰間法袋系得穩妥,腕上防禦法器的靈光雖淡卻未熄滅,顯然她平日頗為謹慎。

  他望著她沉睡的面容,礦道中同生共死的畫面閃過腦海,心中那點異樣再次浮現。片刻後,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恢復慣常的冷靜,俯身時極快地在她額間一點,似是檢查藥效,又似是別的什麼,隨即轉身在樹洞四周布下一道小型「迷蹤陣」,陣旗埋入地下,靈光一閃便隱去蹤跡——這陣法雖只能維持半日,卻足以隔絕低階修士的探查。

  做完這一切,他最後看了眼樹洞內的身影,輕聲說了一句「師姐,珍重!」不再猶豫,御使御風舟沖天而起,飛舟劃破雲層,很快消失在天際。

  話雖如此,望著飛舟外掠過的流雲,心中那點自責卻總也壓不下去。他轉過頭,不再看她,只是將御風舟的速度又提了幾分,仿佛要將這份複雜心緒遠遠拋在身後。

  樹洞內,陳巧倩睫毛微顫,眼角不知何時又沁出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沒入鬢髮,嘴角溢出藥沫,身旁沒入草叢的還有兩粒未化的丹藥殘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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