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記名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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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殿深處的禁制光幕泛著淡藍微光,南宮婉指尖掐訣,清越的靈力注入光幕邊緣的符文凹槽。隨著她口中吐出一串古老的法咒,光幕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漣漪,最終「嗡」的一聲消散無蹤,露出通往外界的通道。

  她收了法訣,紫衣在穿堂風中輕揚,目光掃過甬道盡頭的石亭,那裡隱約可見玉石寶匣的輪廓。「此處禁制與墨蛟精魂相勾連,如今精囊已破,禁制自解。」她淡淡開口,語氣已恢復往日的清冷,仿佛此前的糾葛只是一場暫歇的意外。

  南宮婉轉身時,卻見寧不凡正蹲在石亭旁的草叢裡,手裡拿著個巴掌大的玉鏟,小心翼翼地將幾株葉片帶鋸齒的草藥連根刨起,連帶著根部的泥土和周圍散落的草籽都不放過,一股腦塞進腰間的儲物袋裡。

  那草藥名為「鋸齒草」,不過是鍊氣期修士用來煉製基礎療傷丹的材料,尋常坊市隨處可見,根本入不了高階修士的眼。

  南宮婉看著他那副視若珍寶的模樣,眉頭微蹙,終是忍不住開口:「寧道友,此等凡草……何至於如此費心?」她修行了兩百年,見過為天材地寶大打出手的,見過為功法秘籍不擇手段的,卻從未見過有人對路邊野草這般上心,連草籽都要搜刮乾淨。

  寧不凡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起身笑道:「南宮道友有所不知,這鋸齒草雖尋常,但此地靈氣濃郁,草籽帶著些微靈韻,帶回宗門種下,日後煉丹也能省些功夫。」他骨子裡帶著「積少成多」的觀念,何況修仙界資源寶貴,哪怕是不起眼的草藥,在他看來也不該浪費。

  南宮婉聞言,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修士的儲物袋空間何等珍貴,她用來存放法器、丹藥和功法,他倒好,竟用來裝草籽?她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撿芝麻」的行為,卻也懶得多說,只是淡淡道:「隨你吧。」

  說罷,她轉身走向甬道出口,紫衣翩躚,步履輕盈。寧不凡緊隨其後,走之前還不忘回頭看了眼石亭角落,確認沒有遺漏的草籽,才快步跟上。

  甬道外的血色霧氣已散,晨光灑滿山林。南宮婉站在崖邊,回頭看了眼亦步亦趨的寧不凡,忽然道:「血色禁地之行已了,你我就此別過吧。今日之事,若敢外傳半個字,我的手段,你該清楚。」

  寧不凡連忙點頭,臉上擺出恭順的神色:「前輩放心,晚輩嘴嚴得很,絕不會給前輩添麻煩。」他心裡卻暗笑——這種「威脅」,不過是南宮婉掩飾慌亂的手段,真要追究,她比自己更怕事情敗露。

  南宮婉不再多言,足尖一點,化作一道紫虹掠向遠方。身後傳來寧不凡的聲音:「前輩,晚輩還未請教前輩芳名?」

  他明知答案,卻故意問了一句。

  已升至丈許高空,風中傳來南宮婉清冷的傳音,只三個字,卻清晰入耳:

  「南宮婉。」

  紫色衣袂化作一道流光,很快消失在傳送門方向。寧不凡望著空中殘留的靈力波動,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這下,總算是名正言順地「知道」她的名字了。

  寧不凡望著南宮婉消失的背影,摸了摸鼻子,低頭看了眼自己鼓鼓囊囊的儲物袋,嘴角忍不住咧到了耳根。這趟血色禁地沒白來——不僅靈根在機緣下得到洗鍊升華,儲物袋裡還塞滿了墨蛟的鱗甲、蛟角等材料,以及沿途收集的靈草,活脫脫一副生怕吃虧的模樣。

  他美滋滋地拍了拍儲物袋,指尖摸到袋底那包用靈布裹著的種子,眼神更亮了——這才是真正的長線投資。黃楓谷的靈草圖上標著幾處藥草生長點,他沒貪多,只採了成熟的植株,悄悄留了半包種子,打算回頭築基後找個靈氣充裕的地方試種,日後煉丹也能多些底氣。

  正得意間,一陣沉悶的鐘聲突然從禁地深處傳來,「咚——咚——咚——」,三響過後,餘音在山谷間迴蕩不絕。

  寧不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糟了!把這茬忘了!」

  血色禁地的傳送門五日後僅在申時開啟一次,這鐘聲是召集修士返回的信號,錯過時辰便要被困在此地,等下一個六十年開啟時才能出去。他抬頭看了眼天色,夕陽已開始往山坳里沉,再不趕去傳送點,怕是真要留在這裡與妖獸為伴了。

  他不敢耽擱,從儲物袋裡摸出青葉法器,靈力催動間,借著法器浮力往傳送門方向飛去。

  奇怪的是,一路飛掠竟沒遇到半個修士。按理說這時候眾人都該往傳送門趕,即便不碰面,也該有打鬥聲傳來才對。寧不凡心裡犯嘀咕,想來是最後幾日的廝殺太過慘烈,存活的修士已所剩無幾。他特意繞去之前和菡雲芝分開的岔路口,地上只剩幾攤乾涸的血跡和斷裂的法器碎片,看來那丫頭運氣不錯,已先行離開了。


  越靠近傳送門,空氣中的血腥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陣法運轉時特有的靈力波動,清冽而沉穩。寧不凡加快速度,終於在申時末刻趕到了那片開闊的谷地。

  傳送門是一座由三塊巨大的玄鐵礦石搭建的拱門,此刻正閃爍著淡藍色的靈光,周圍縈繞著陣法運轉的清冽靈力。寧不凡不敢再耽擱,直接踏入拱門,一陣天旋地轉後,眼前的景象從昏暗的谷地變成了陽光刺眼的平原,空氣中的血腥氣也被清新的草木氣息取代。

  傳送點外的集合地比進去時冷清了太多。原本密密麻麻的修士隊伍只剩下寥寥數支,黃楓谷的弟子站成一排,也就十來人,個個衣衫破損、面帶疲憊,不少人還帶著傷,垂頭喪氣的模樣顯然損失不小。如寧不凡所熟知的劇情一樣,以低調穩健著稱的向之禮也赫然在隊伍里,神色平靜中帶著幾分失望,想必是未曾找到空間裂縫,寧不凡暗自思忖,前輩還需再等些時日,自己此刻與他還遠無開誠布公的機緣。

  寧不凡剛一落地,就感覺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射了過來。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不僅是黃楓谷弟子裡少數未帶重傷的,腰間儲物袋還鼓得像個圓球,活脫脫一副「大豐收」的模樣,在一眾狼狽的倖存者中格外扎眼。

  「這小子是誰?看著面生得很。」

  「像是外門的寧不凡,入門才兩年,居然能活著出來?」

  「你看他那儲物袋,定是撈了不少好處。」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飄進寧不凡耳朵。他假裝未聞,低著頭往黃楓谷隊伍里鑽,剛走兩步,一陣爽朗的笑聲突然傳來:「好小子!活著就好!」

  寧不凡抬頭一看,只見穿著明黃袍的老者正朝他大步走來,手裡把玩著一把摺扇,正是黃楓谷的李化元長老。他身邊站著個清虛門老道,身著青色道袍,捋著鬍鬚,神色頗為得意。

  「李長老!」寧不凡趕緊躬身行禮,心裡咯噔一下——這位長老出了名的護短,卻也最看重弟子實績,莫不是要詢問禁地所得?

  李化元卻沒提禁地兇險,反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的儲物袋,聲音壓得極低:「小子,採到多少靈草?快拿出來給老夫瞧瞧!」

  寧不凡這才注意到,兩人面前的石桌上分別擺著兩堆靈草,黃楓谷這邊只有寥寥幾株一階靈草,清虛門那邊卻臥著株葉片泛著寒氣的「玄冰草」,顯然是在打賭比拼弟子所獲。

  那清虛門的浮雲子老道捋著鬍鬚,慢悠悠道:「李道友,此次賭約怕是貧道要贏了。你黃楓谷弟子采的靈草,加起來還沒貧道這邊一株玄冰草值錢。」

  李化元臉漲得通紅,摺扇「啪」地合上:「急什麼?我這兒不還有一名弟子!」他轉頭瞪著寧不凡,壓低聲音催促,「快!把你采的靈草拿出來!」

  寧不凡心裡暗喜,這正是送上門的表現機會。他故意磨蹭了片刻,慢吞吞地從儲物袋裡往外掏東西:先是幾株一階靈草,看得浮雲子直撇嘴;接著掏出三株凝露花,李化元的眼睛亮了半分;最後,他「哎呀」一聲,似是失手掉出個玉盒,盒蓋彈開,裡面躺著株葉片帶金邊的「紫心草」——正是煉製築基丹的核心輔材之一,二階上品靈草。

  「這……這是紫心草?」一旁的黃楓谷王執事失聲叫道。

  浮雲子的鬍鬚頓了頓,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李化元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把搶過玉盒,哈哈大笑:「好小子!這株紫心草抵得過三株玄冰草了!」他得意地拍著寧不凡的肩膀,沖浮雲子揚下巴,「老道,服了沒?」

  浮雲子哼了一聲,屈指一彈,將一枚血線焦內丹拋給李化元,丹藥撞在掌心發出清脆響聲。他沒看李化元的得意神色,反而轉向寧不凡,捋著鬍鬚,眼底帶著幾分讚賞:「小友年紀輕輕,眼光倒是毒辣,這紫心草採得好。」

  他故意頓了頓,瞥了眼愈發得意的李化元,慢悠悠道:「你可有拜師?若不嫌棄,來我清虛門如何?老道雖算不得頂尖修士,指點你修行還是夠的。」

  「去去去!」李化元頓時急了,一把將寧不凡拉到身後,梗著脖子對浮雲子道:「什麼叫尚未拜師?我黃楓谷弟子豈能無師門?」

  他伸手將浮雲子往旁一推,差點讓老道趔趄,大聲道:「今兒明說,這小子我李化元要了!從現在起,寧不凡就是我座下記名弟子,築基後便行拜師禮!」

  浮雲子踉蹌兩步,見李化元護犢子似的擋著人,又好氣又好笑,指著他搖搖頭:「你啊你,還是這副急脾氣。罷了,算你黃楓谷運氣好,得了個好苗子。」說罷甩甩袖子,帶著清虛門弟子轉身就走,臨走前還回頭沖寧不凡略一點頭,眼神帶著幾分惋惜。


  寧不凡被這突如其來的「搶人」戲碼弄得一愣,剛想開口,就被李化元按著肩膀往前帶:「發什麼呆?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宗門。」

  他心裡樂開了花——這趟不僅贏了賭約,還順理成章成了李化元的記名弟子,簡直是血賺。

  正說著,掩月宗的飛舟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寧不凡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南宮婉正被兩個女弟子攙扶著站在船頭,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清冷如冰。她的目光恰好掃過來,與寧不凡對上,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警告——那是在無聲提醒「你我之事敢外傳半個字,後果自負」。

  寧不凡心裡一凜,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儲物袋。這結丹修士記仇得很,還是不招惹為妙。

  「看什麼呢?」李化元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見是南宮婉,撇了撇嘴,「那是掩月宗的結丹長老,她們宗門的事少摻和。走了,跟為師回宗門!」

  寧不凡連忙應著,跟在李化元身後往金蛟龍走去。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夕陽的金光灑在掩月宗飛舟上,紫色衣袂在風中輕揚,很快便成了遠處的一點虛影。

  金蛟龍緩緩升空,載著倖存的弟子往黃楓谷飛去。寧不凡望著漸漸縮小的血色禁地,心裡盤算著:記名弟子只是開始,等湊齊築基丹藥材突破築基期,還要去尋找陣法和傀儡術的機緣,至於南宮婉——日後總有再遇的機會。

  半空中,他眼角忽然瞥見靈獸山的隊伍里,一個穿著綠色衣裙的身影正朝他看過來。是菡雲芝!小姑娘臉上還有點擦傷,頭髮也亂了,但眼神亮得很,見寧不凡望過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個大大的笑容,悄悄朝他比了個「平安」的手勢,很快就被身邊的同門師姐拉著轉過身去——想來是怕被長輩看到她與外門修士過多接觸。

  寧不凡跟著李化元站在金蛟龍前部,迎面而來的氣流吹得衣袂獵獵作響。李化元正把玩著那枚從浮雲子那贏來的血線焦內丹,臉上樂呵呵的,顯然還在為打賭贏了的事得意。

  寧不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師父,弟子有件事想稟報。」

  「哦?什麼事?」李化元收起內丹,挑眉看向他,「但說無妨。」

  寧不凡正色道:「是關于禁地中的修士。弟子在裡面遇到過幾撥人,偽裝成七派弟子,卻出手狠辣,不僅搶奪靈草,還濫殺無辜,而且他們的功法……弟子看著有些邪門。」

  他頓了頓,回憶著那些人的招式:「他們用的法器多是骨刃、毒索之類,出手時帶著股腥氣,不像是七派正統修士的路數,倒有點像……魔道修士。」

  李化元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眉頭微蹙:「魔道修士?你確定?」

  「不敢完全確定,但弟子在太南谷升仙會時,曾聽散修聊過魔道功法的特徵,那些人的氣息確實有些相似。」寧不凡壓低聲音,「他們還故意偽裝成其他門派弟子,若不是弟子躲得快,怕是也成了他們的刀下亡魂。」

  李化元沉默片刻,望著遠處翻滾的雲海,語氣沉了幾分:「此事我知道了。魔道餘孽這些年蠢蠢欲動,沒想到敢混進血色禁地。」

  他轉頭看向寧不凡,眼神嚴肅了許多:「不過這事不是你該操心的,宗內自有計較。你剛入門,修為太低,管這些事只會惹禍上身。」

  寧不凡心裡清楚,以自己鍊氣期的修為確實插不上手,說這事不過是想在李化元面前刷點「心向宗門」的好感,當下乖巧應道:「是,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李化元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回宗後,你先去藥圃報導,把這次採集的築基材料整理好。我會讓人給你批些築基用的輔材,你安心閉關,爭取早日築基。」

  他拍了拍寧不凡的肩膀,掏出一塊刻著「落霞峰」字樣的令牌遞過去:「這是我落霞峰的禁制令牌。等你築基了,再來找我——不光是正式拜師,為師還會傳你幾手真本事,讓你出門至少有自保能力。」

  「謝師父!」寧不凡眼睛一亮,連忙行禮收下令牌。這才是他最關心的——有了李化元這句話,築基的事就穩了大半。

  李化元哈哈大笑,揮揮手:「去歇著吧,看你也累壞了。」

  寧不凡應下後繼續望著下方漸漸縮小的山川河流,他心裡盤算著:看來「魔道入侵」已經開始了。但這些都不是現在該操心的,當務之急是築基——只有修為上去了,才能在這波詭譎風波里保住小命,甚至撈點好處。

  他摸了摸儲物袋裡那包靈草種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跟著李化元這棵大樹,先在黃楓谷站穩腳跟再說。至於那些藏在暗處的魔道修士,總有他們跳出來的時候——而他,有的是時間等著看戲。

  金蛟龍破開雲層,朝著遠方的黃楓谷飛去,將血色禁地的腥風血雨,暫時拋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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