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同路不同心
天還沒亮，楊凡就到了北門口。城門洞裡暗沉沉的，守城的修士換了一班，新來的那個不認識他，看了他的身份牌一眼，隨手扔回來。他把牌子收進懷裡，靠在城牆上，等著。包袱已經打好了，破甲劍背在背上，歸墟珠貼身收著，那幅畫用油紙包了塞在最裡面。避瘴丹、解毒丹、回靈丹、金剛符、疾行符、匿息符，一樣一樣清點了三遍。不是怕漏，是怕死。
陸沉比他晚到一會兒，從城裡走出來，手裡什麼也沒拿，走得不緊不慢。看見楊凡，他笑了笑。「來得早。」楊凡沒說話，推開城門，走出去。陸沉跟在後面。
城外是一片空地，灰撲撲的，幾塊大石頭散落在四周。天還沒亮，星星還掛著，很淡，像是快要熄滅了。楊凡深吸一口氣，騰空而起，往北飛。陸沉跟上來，飛在他右側，保持大約十丈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在突發情況下互相照應，也剛好能在翻臉時及時拉開距離。楊凡注意到這個距離，心裡又緊了一分。這個人，經驗豐富，不好對付。他一邊飛一邊在腦子裡盤算。陸沉為什麼要找他？元嬰後期的散修，活了八百年，在天域城不可能沒有自己的人脈。他完全可以找一個信得過的幫手，為什麼偏偏找一個剛認識不久、修為還比他低整整一個大境界的人？除非——他找不到信得過的。或者，他找的幫手，必須是不信得過的。楊凡在心裡把這兩種可能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哪個都不好下結論。
飛了一個時辰，天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荒原上，灰撲撲的地面被染成一層淡淡的金色。楊凡一邊飛一邊留意陸沉的動向。陸沉飛得很穩，不急不慢，氣息均勻，像是這種長途飛行對他來說家常便飯。元嬰後期，活了八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楊凡開口問：「你進過幾次天淵秘境？」陸沉看了他一眼。「一次。上次開的時候進去的，到了第三層門口，推不開。等了好幾天，沒等到人。」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這次不等了。我找人。」楊凡又問：「你怎麼進去？秘境三十年才開一次。」陸沉從懷裡摸出一枚令牌，黑色的，上面刻著一個「淵」字，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這是上古傳送令。天淵秘境還沒被封的時候，有幾個暗道。用這個令牌能打開暗道，直接到第二層。」他把令牌收回去。「上次我用了半次，靈力不夠，只到了第二層邊緣。這次有你幫忙，應該能到第三層。」
楊凡沉默。暗道，傳送令。這些東西他從來沒聽說過。天域城的散修圈子裡，沒人提過。要麼是陸沉的消息來源比他廣得多，要麼是陸沉在騙他。他傾向於前者，但不排除後者。他決定走一步看一步。
飛了兩天，陸沉在一片荒原上落下來。楊凡跟著落下，環顧四周。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碎石和沙子，連塊大一點的石頭都沒有。風很大，吹得衣袍獵獵作響，沙子打在臉上生疼。陸沉蹲下來，手按在地上，閉著眼，像是在感應什麼。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睜開眼，站起來，走到十幾步外，又蹲下。反覆了四五次，最後在一處看起來和別處沒什麼區別的地方停下來。他從懷裡摸出那枚黑色令牌，插進地里。令牌沒入土中，只露出上面一截，符文開始發亮，一道一道的，像是一條條發光的蛇在土裡爬。地面裂開了，不是裂，是往兩邊滑，像一扇門被推開。露出下面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裡有風，往上吹，涼颼颼的，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陸沉拔起令牌，收好。「走吧。」他跳下去。楊凡沒有立刻跟。他站在洞口邊，往下看了一眼。洞不深，能看見陸沉已經落到底了，正抬頭看他。他猶豫了一瞬，然後跳下去。
底下是一條甬道，很寬，能容三個人並排走。兩邊是石壁，上面刻滿了符文，有的亮，有的不亮。靈光燈都不用點，符文的光足夠看清路。甬道很長，彎彎曲曲的，看不見盡頭。陸沉走在前面，楊凡跟在後面，手按在劍柄上。他把神識散開，覆蓋周圍十丈，留意著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
走了大約一炷香，楊凡忽然開口。「你為什麼找我？」陸沉沒回頭。「什麼？」楊凡說：「元嬰後期的散修，天域城不少。你認識的人，應該也不少。為什麼找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元嬰中期？」陸沉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走了幾步，他才開口。「因為我認識的人，都不想跟我去。」他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悶悶的，在甬道里迴蕩。「天淵秘境第三層，去過的沒回來。沒去過的，不敢去。敢去的，不信我。信我的，沒本事。」他頓了頓。「你不一樣。你有碎玉，你用過碎玉。那扇門需要碎玉的氣息才能開。你沒有碎玉了，但你身上的氣息還在。你是唯一一個能用的人。」楊凡沉默。這個解釋，說得通。但他不完全信。
又走了大約一炷香，前面出現了一道石門。門上刻著些符文，和歸墟之門上的那些很像，但不是同一個。陸沉停下來，退後一步。「你懂陣道，看看能不能開。」楊凡蹲下，手指按在符文上。靈力順著符文走了一圈，走得很順，沒有斷。他站起來，雙手按在門上，靈力灌進去。門亮了，符文一道一道地亮起來，然後門開了。門後面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沒有天，沒有地，只有霧氣。霧很濃，濃得看不見三丈之外。陸沉從懷裡摸出一盞靈光燈，點著了，光照不了多遠，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他走在前面，楊凡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片霧裡。
楊凡把神識散開，覆蓋周圍十丈。霧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很輕，很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們。他手按在劍柄上，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陸沉也感覺到了，他的腳步慢了下來。「第二層的禁制。別亂走，跟著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試探，確認安全了才踩下去。楊凡跟著他的腳印走，一步不差。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隻玉盒，玉盒是打開的，裡面空空的。石台周圍散落著幾具骸骨，衣服已經爛了，骨頭白花花的，有的已經散了。陸沉蹲下，撿起一根骨頭看了看。「死了很久了。至少上千年。」他站起來，環顧四周。「這些人也是從暗道進來的。沒走出去。」楊凡沒說話。他把神識探得更遠，在霧裡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不是禁制，是活物。他壓低聲音。「有東西。」陸沉也感覺到了，他的手按在了儲物袋上。霧裡的東西在靠近，很慢，但越來越近。
楊凡從背上抽出破甲劍，握在手裡。劍身冰涼，沉甸甸的。霧裡的東西停了，停在十丈外，不再靠近。楊凡看不見它，但能感覺到它的呼吸。很重，像風箱，一下一下的。陸沉從懷裡摸出一張符籙，貼在掌心。「我數到三，你往左閃。」楊凡點頭。「一、二、三。」兩人同時往兩邊閃。一道黑影從霧裡撲出來，撲了個空，落在地上。是一隻妖獸，渾身黑毛，眼睛是血紅色的，四肢著地，體型比牛還大。四級妖獸，相當於元嬰初期。妖獸轉過頭，盯著楊凡，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它撲過來，速度快得驚人。楊凡往旁邊一閃，破甲劍刺出，刺在妖獸的肩上。劍尖刺進去了，但沒刺中要害。妖獸吃痛，猛地一甩，楊凡被甩出去，摔在地上，劍還在手裡。陸沉從側面衝上去，一掌拍在妖獸頭上。妖獸的頭被拍歪了，身子一歪，翻倒在地。它掙扎著爬起來，又撲向陸沉。陸沉沒有躲，一掌拍在妖獸的天靈蓋上。妖獸癱在地上，不動了。陸沉收回手，看了看掌心的血。「走吧。」他繼續往前走。
楊凡爬起來，跟上去。他把破甲劍在妖獸身上擦乾淨，插回背上。剛才那一劍，他刺偏了。不是手抖，是妖獸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他需要更快。陸沉走在他前面，腳步還是那麼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楊凡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又緊了一分。這個人，比他強很多。如果陸沉想殺他，他跑不掉。但陸沉沒有動手。為什麼？是真的需要他推門，還是有別的打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得活著出去。活著，才能知道答案。
陸沉比他晚到一會兒，從城裡走出來，手裡什麼也沒拿，走得不緊不慢。看見楊凡，他笑了笑。「來得早。」楊凡沒說話，推開城門，走出去。陸沉跟在後面。
城外是一片空地，灰撲撲的，幾塊大石頭散落在四周。天還沒亮，星星還掛著，很淡，像是快要熄滅了。楊凡深吸一口氣，騰空而起，往北飛。陸沉跟上來，飛在他右側，保持大約十丈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在突發情況下互相照應，也剛好能在翻臉時及時拉開距離。楊凡注意到這個距離，心裡又緊了一分。這個人，經驗豐富，不好對付。他一邊飛一邊在腦子裡盤算。陸沉為什麼要找他？元嬰後期的散修，活了八百年，在天域城不可能沒有自己的人脈。他完全可以找一個信得過的幫手，為什麼偏偏找一個剛認識不久、修為還比他低整整一個大境界的人？除非——他找不到信得過的。或者，他找的幫手，必須是不信得過的。楊凡在心裡把這兩種可能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哪個都不好下結論。
飛了一個時辰，天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荒原上，灰撲撲的地面被染成一層淡淡的金色。楊凡一邊飛一邊留意陸沉的動向。陸沉飛得很穩，不急不慢，氣息均勻，像是這種長途飛行對他來說家常便飯。元嬰後期，活了八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楊凡開口問：「你進過幾次天淵秘境？」陸沉看了他一眼。「一次。上次開的時候進去的，到了第三層門口，推不開。等了好幾天，沒等到人。」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這次不等了。我找人。」楊凡又問：「你怎麼進去？秘境三十年才開一次。」陸沉從懷裡摸出一枚令牌，黑色的，上面刻著一個「淵」字，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這是上古傳送令。天淵秘境還沒被封的時候，有幾個暗道。用這個令牌能打開暗道，直接到第二層。」他把令牌收回去。「上次我用了半次，靈力不夠，只到了第二層邊緣。這次有你幫忙，應該能到第三層。」
楊凡沉默。暗道，傳送令。這些東西他從來沒聽說過。天域城的散修圈子裡，沒人提過。要麼是陸沉的消息來源比他廣得多，要麼是陸沉在騙他。他傾向於前者，但不排除後者。他決定走一步看一步。
飛了兩天，陸沉在一片荒原上落下來。楊凡跟著落下，環顧四周。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碎石和沙子，連塊大一點的石頭都沒有。風很大，吹得衣袍獵獵作響，沙子打在臉上生疼。陸沉蹲下來，手按在地上，閉著眼，像是在感應什麼。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睜開眼，站起來，走到十幾步外，又蹲下。反覆了四五次，最後在一處看起來和別處沒什麼區別的地方停下來。他從懷裡摸出那枚黑色令牌，插進地里。令牌沒入土中，只露出上面一截，符文開始發亮，一道一道的，像是一條條發光的蛇在土裡爬。地面裂開了，不是裂，是往兩邊滑，像一扇門被推開。露出下面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裡有風，往上吹，涼颼颼的，帶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陸沉拔起令牌，收好。「走吧。」他跳下去。楊凡沒有立刻跟。他站在洞口邊，往下看了一眼。洞不深，能看見陸沉已經落到底了，正抬頭看他。他猶豫了一瞬，然後跳下去。
底下是一條甬道，很寬，能容三個人並排走。兩邊是石壁，上面刻滿了符文，有的亮，有的不亮。靈光燈都不用點，符文的光足夠看清路。甬道很長，彎彎曲曲的，看不見盡頭。陸沉走在前面，楊凡跟在後面，手按在劍柄上。他把神識散開，覆蓋周圍十丈，留意著任何異常的靈力波動。
走了大約一炷香，楊凡忽然開口。「你為什麼找我？」陸沉沒回頭。「什麼？」楊凡說：「元嬰後期的散修，天域城不少。你認識的人，應該也不少。為什麼找一個剛認識不久的元嬰中期？」陸沉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走了幾步，他才開口。「因為我認識的人，都不想跟我去。」他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悶悶的，在甬道里迴蕩。「天淵秘境第三層，去過的沒回來。沒去過的，不敢去。敢去的，不信我。信我的，沒本事。」他頓了頓。「你不一樣。你有碎玉，你用過碎玉。那扇門需要碎玉的氣息才能開。你沒有碎玉了，但你身上的氣息還在。你是唯一一個能用的人。」楊凡沉默。這個解釋，說得通。但他不完全信。
又走了大約一炷香，前面出現了一道石門。門上刻著些符文，和歸墟之門上的那些很像，但不是同一個。陸沉停下來，退後一步。「你懂陣道，看看能不能開。」楊凡蹲下，手指按在符文上。靈力順著符文走了一圈，走得很順，沒有斷。他站起來，雙手按在門上，靈力灌進去。門亮了，符文一道一道地亮起來，然後門開了。門後面是一片灰濛濛的空間，沒有天，沒有地，只有霧氣。霧很濃，濃得看不見三丈之外。陸沉從懷裡摸出一盞靈光燈，點著了，光照不了多遠，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他走在前面，楊凡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片霧裡。
楊凡把神識散開，覆蓋周圍十丈。霧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很輕，很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們。他手按在劍柄上，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陸沉也感覺到了，他的腳步慢了下來。「第二層的禁制。別亂走，跟著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試探，確認安全了才踩下去。楊凡跟著他的腳印走，一步不差。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隻玉盒，玉盒是打開的，裡面空空的。石台周圍散落著幾具骸骨，衣服已經爛了，骨頭白花花的，有的已經散了。陸沉蹲下，撿起一根骨頭看了看。「死了很久了。至少上千年。」他站起來，環顧四周。「這些人也是從暗道進來的。沒走出去。」楊凡沒說話。他把神識探得更遠，在霧裡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不是禁制，是活物。他壓低聲音。「有東西。」陸沉也感覺到了，他的手按在了儲物袋上。霧裡的東西在靠近，很慢，但越來越近。
楊凡從背上抽出破甲劍，握在手裡。劍身冰涼，沉甸甸的。霧裡的東西停了，停在十丈外，不再靠近。楊凡看不見它，但能感覺到它的呼吸。很重，像風箱，一下一下的。陸沉從懷裡摸出一張符籙，貼在掌心。「我數到三，你往左閃。」楊凡點頭。「一、二、三。」兩人同時往兩邊閃。一道黑影從霧裡撲出來，撲了個空，落在地上。是一隻妖獸，渾身黑毛，眼睛是血紅色的，四肢著地，體型比牛還大。四級妖獸，相當於元嬰初期。妖獸轉過頭，盯著楊凡，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它撲過來，速度快得驚人。楊凡往旁邊一閃，破甲劍刺出，刺在妖獸的肩上。劍尖刺進去了，但沒刺中要害。妖獸吃痛，猛地一甩，楊凡被甩出去，摔在地上，劍還在手裡。陸沉從側面衝上去，一掌拍在妖獸頭上。妖獸的頭被拍歪了，身子一歪，翻倒在地。它掙扎著爬起來，又撲向陸沉。陸沉沒有躲，一掌拍在妖獸的天靈蓋上。妖獸癱在地上，不動了。陸沉收回手，看了看掌心的血。「走吧。」他繼續往前走。
楊凡爬起來，跟上去。他把破甲劍在妖獸身上擦乾淨，插回背上。剛才那一劍，他刺偏了。不是手抖，是妖獸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他需要更快。陸沉走在他前面，腳步還是那麼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楊凡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又緊了一分。這個人，比他強很多。如果陸沉想殺他，他跑不掉。但陸沉沒有動手。為什麼？是真的需要他推門，還是有別的打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得活著出去。活著，才能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