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飯堂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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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域城的北街有一家飯堂,沒有招牌,沒有名字,只在門框上掛了一塊褪了色的藍布,風吹日曬,布邊已經爛成了流蘇。附近的人叫它「藍布飯堂」。說是飯堂,其實不賣飯。元嬰修士不需要吃飯,金丹修士也不需要。這家店賣的是茶——劣質的、帶著一股霉味的茶,一壺只要兩塊靈石。但坐在這裡的人,沒有幾個是為了喝茶來的。天域城最大的消息集散地,不是任務大廳,不是天機樓,是這家連招牌都懶得掛的藍布飯堂。

  楊凡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茶。茶已經涼了,他沒喝。窗外是一條窄巷,巷子對面是一堵長滿青苔的牆,牆根堆著幾塊碎瓦片,不知是誰丟在那裡的。一隻花貓蹲在牆頭,眯著眼,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看什麼。他看了那隻貓一會兒,貓沒理他,他也就不看了。

  飯堂不大,七八張桌子,這會兒坐了大半。來的人三教九流,有金丹散修,有元嬰初期,偶爾也能見到一兩個氣息深沉的老傢伙,坐在角落裡,不跟任何人說話,喝完了茶就走。沒人敢打聽他們的來歷。楊凡在這裡坐了一個時辰,茶沒動,人沒動,耳朵一直在動。

  左邊那桌坐著三個金丹修士,兩男一女,穿著灰撲撲的袍子,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討生活的。他們在聊一個叫「幽冥谷」的地方。楊凡之前沒聽過這個名字,聽了幾句,上了心。

  「幽冥谷又出事了。」說話的是個光頭大漢,金丹後期,嗓門不大,但聲音很沉,像石頭砸在棉被上。「上個月進去一隊人,五個,金丹後期,準備充足,進去七天,出來一個。那一個還瘋了,嘴裡念叨著『別過來』,問他看見了什麼,只會搖頭。」他對面坐著一個瘦高個,金丹中期,臉色有些白。「那地方真有那麼邪門?」光頭大漢喝了口茶,把茶碗往桌上一頓。「邪門?你知道那地方以前是什麼?上古戰場。死了多少人?數都數不清。陰氣重,毒霧濃,進去的人十個有八個出不來。但出來的那兩成,哪個不是發了財?」瘦高個咽了口唾沫。「發什麼財?」「幽冥花,幽冥玉。聽說過嗎?都是能輔助元嬰修士修煉的好東西。上回有個元嬰初期的散修,從裡面帶出來一塊幽冥玉,轉手賣了五萬靈石。五萬!夠他買多少丹藥?」光頭大漢眼睛發亮。旁邊那個女修一直沒說話,這時忽然開口。「那你怎麼不去?」光頭大漢愣了一瞬,乾笑了一聲。「我?我金丹後期,進去就是送死。元嬰修士都不敢往深處走,我算老幾?」

  楊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涼了,苦。他放下茶碗,繼續聽。

  右邊那桌坐著一個老嫗,看不出修為,但氣息沉穩,至少元嬰期。她對面坐著一個年輕人,築基後期,像是她的晚輩。老嫗聲音不大,但飯堂小,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幽冥谷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些。那地方出產的幽冥花,對淬鍊神魂有奇效。我認識一個散修,元嬰初期卡了三十多年,進去三趟,帶出來十幾株幽冥花,煉成丹,吃了兩年,突破了。」年輕人問:「那他現在呢?」老嫗沉默了一會兒。「第四趟進去,沒出來。」飯堂里安靜了一下。老嫗又說:「所以那地方,去不得。去了,就得做好出不來的準備。」

  楊凡把茶碗裡最後一口涼茶喝完,站起來,在桌上放了兩塊靈石,走了出去。

  街上陽光很好。天域城沒有四季,但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南邊不一樣,南邊的陽光是濕的,這裡的陽光是乾的,像一隻乾燥的手,不緊不慢地拍著你的背。他走在人群里,腦子裡轉著那些話。幽冥谷。幽冥花。幽冥玉。能輔助元嬰修士修煉。他元嬰初期,在天域城修煉了幾年,修為進展緩慢。不是他不努力,是資源不夠。散修沒有宗門支持,靈石靠任務賺,丹藥靠靈石買,功法靠運氣找。每一步都比宗門修士難十倍。

  他想起長青祖師。萬古宗地下石棺里的那個老怪物,雖然被封印了,但封印總有一天會鬆動。不是十年,不是二十年,也許五十年,也許一百年。但總會來的。那時候他如果還是元嬰初期,就是死路一條。他不能等。元嬰初期到中期,正常修煉需要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他等不了那麼久。他得找資源,找機緣。幽冥谷,也許是一個機會。

  他停下來,站在街邊,看著對面一家法器鋪子的招牌。招牌上寫著「萬兵齋」三個字,燙金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看了幾息,然後轉身,往韓松的住處走去。

  韓松住在城北一條小巷子裡,院子不大,種著幾棵青菜。青菜長勢不錯,葉子綠油油的,看得出伺候得仔細。韓松坐在台階上,正在磨劍。磨刀石是青色的,已經被磨出了弧面,劍在石上一下一下地走,聲音不大,但很均勻。看見楊凡進來,他放下手裡的活。「來了?」楊凡在他旁邊坐下,沒有寒暄,直接開口。「幽冥谷的事,你知道多少?」

  韓松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把劍放在膝蓋上,拿起旁邊的布擦了擦手。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簡,遞給楊凡。「自己看。我以前打聽過,想去,後來沒去。」楊凡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裡面是韓松這些年搜集的關於幽冥谷的信息。地圖,妖獸分布,毒霧規律,前人經驗。不算詳盡,但比飯堂里的傳聞靠譜多了。楊凡看了很久,把神識退出來。


  「你去了嗎?」他問。韓松搖頭。「沒去。我金丹後期的時候想去,後來突破元嬰了,反而不敢去了。」他看著楊凡,目光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你知道為什麼?」楊凡沒說話。韓松說:「因為知道的越多,越怕。金丹後期的時候,我不知道裡面有多危險,只聽說裡面有好東西,就想去。到了元嬰初期,我知道了裡面的危險,就不敢去了。」他頓了頓。「你要去?」楊凡點頭。韓松沉默了很久。

  「那地方,元嬰初期進去也是九死一生。你要去,我不攔你。但你得做好準備。」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符籙,遞過來。「傳訊符。有事就捏碎,我去接你。」楊凡接過,符籙是淡黃色的,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靈力充沛。他收進懷裡。「多謝。」韓松擺擺手,拿起劍,繼續磨。楊凡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韓松低著頭,一下一下地磨著劍,沒有抬頭。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從韓松那裡出來,楊凡又去了柳青的住處。柳青住在城東一間小屋子裡,門朝北開,門口種著幾棵竹子,疏疏朗朗的。竹子長得好,葉子綠得發亮,風吹過,沙沙響。楊凡站在門口,門開著,柳青正坐在桌前畫陣圖。桌上鋪著一張很大的紙,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她手裡拿著一支細筆,正在畫一道很細的紋路,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她沒有抬頭。「進來。」楊凡走進去,在她對面坐下,等她畫完。柳青畫完最後一筆,放下筆,抬起頭。「楊道友?」楊凡說:「我要出去一趟,可能幾天,可能半個月。你那陣圖,等我回來再看。」柳青愣了一下。「去哪兒?」楊凡說:「幽冥谷。」柳青的臉色變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張沒畫完的陣圖,看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符籙,遞過來。「這是我畫的『避毒符』,能避一般的毒氣。我不知道對幽冥谷的毒霧有沒有用,但也許能幫上忙。」楊凡接過,符籙上的符文畫得很工整,靈力也很足。他收起來。「多謝。」柳青搖頭。「楊道友,你小心。」楊凡點頭,轉身走了。走出門口,他聽見身後傳來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沙沙沙,又開始了。

  最後他去了萬寶閣。萬寶閣在天域城最繁華的那條街上,三層樓,門面很大,門口蹲著兩尊石獸,眼睛鑲著靈石,即使在白天也泛著幽幽的光。楊凡推門進去,一股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一樓大廳很寬敞,四面都是櫃檯,裡面擺著各種丹藥、法器、符籙。幾個夥計正在招呼客人,看見他進來,一個年輕夥計迎上來。楊凡擺擺手,徑直上了二樓。

  二樓安靜。白髮老者正在整理貨架,把一瓶一瓶丹藥擺得整整齊齊。他的動作很慢,每一瓶都要轉一下,讓標籤朝外,碼得端端正正。聽見腳步聲,他放下手裡的活,轉過身來。「又來了?」楊凡走到櫃檯前,把那枚韓松給的玉簡放在櫃檯上。「我要去幽冥谷。想跟你打聽點事。」老者拿起玉簡,神識探入,看了一會兒,放下。他沒有立刻說話,從櫃檯下面摸出一隻茶壺,兩隻茶杯,倒了兩杯茶,把一杯推到楊凡面前。

  「幽冥谷那地方,我知道一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上古戰場,死了不知道多少人。陰氣重,毒霧濃,妖獸多。裡面出產幽冥花和幽冥玉,都是好東西。但進去的人,十個活不下來兩個。」他看著楊凡。「你要去,我不勸你。但我有個條件。」楊凡看著他。「把那本前人筆記帶上。是我年輕時從一個從幽冥谷活著出來的散修手裡買的,裡面記載了不少東西。也許對你有用。」他從櫃檯下面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紙頁已經發黃了,邊角捲起來,有的地方還被蟲蛀了幾個小洞。楊凡接過,小心翼翼地翻開。裡面是手寫的字,字跡工整,但有的地方被水漬泡過,模糊了。地圖、注意事項、妖獸圖鑑、毒霧規律,都有。他翻了幾頁,合上冊子。「多謝。」老者擺擺手。「別謝我。活著回來就行。」

  楊凡把冊子收好,站起來。老者又叫住他。「等等。」他從櫃檯下面摸出一隻小瓶,放在櫃檯上。「解毒丹。幽冥谷的毒霧不是普通的毒,一般的解毒丹沒用。這瓶是我從一個煉丹師手裡買的,專解陰毒。一共三粒,省著用。」楊凡接過,小瓶是青色的,瓶口封著蠟。他收進懷裡。老者看著他,忽然問:「你為什麼要去那個地方?」楊凡想了想。「需要變強。」老者點點頭,沒有再問。楊凡轉身下樓。

  回到客棧,楊凡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開始做準備。他把那本前人筆記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第一遍粗略瀏覽,了解大概。第二遍細讀,把地圖記在心裡,把妖獸的種類和弱點背下來,把毒霧的規律標註清楚。第三遍查漏補缺,把不放心的地方又看了一遍。然後他合上冊子,閉上眼,在腦子裡把幽冥谷的地圖過了一遍。從谷口進去,幾條岔路,哪裡可能有妖獸,哪裡毒霧最濃,哪裡前人標註了「危險」,哪裡前人標註了「安全」。都記下了。

  然後他列了一張清單。避瘴丹,抵擋毒霧侵蝕,需要五粒。解毒丹,萬寶閣老者給了三粒,但不夠,還得再買幾粒。回靈丹,恢復靈力用的,需要十粒。金剛符,保命用的,三張。疾行符,逃命用的,三張。匿息符,躲藏用的,三張。破甲劍——破甲劍沒有,他得去借。傳訊符有了,避毒符有了。水囊一個,不是為了喝,是為了應急——有些丹藥需要用水送服,谷里的水不能喝,得自己帶。他把每一項都寫在紙上,然後算靈石。避瘴丹一粒五百,五粒兩千五。解毒丹一粒八百,再買三粒兩千四。回靈丹一粒兩百,十粒兩千。金剛符一張三百,三張九百。疾行符一張兩百,三張六百。匿息符一張兩百,三張六百。加上雜七雜八的東西,總共九千多靈石。他把這幾年攢的靈石從床底下翻出來,數了又數,剛好夠。花完這些,他就真的兩手空空了。但他不心疼。靈石花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萬寶閣,把清單上的東西一樣一樣買齊。白髮老者幫他挑揀,把品相好的挑出來,把靈力足的挑出來。他把東西裝進包袱里,謝過老者,回到客棧。接下來一個月,他每天都在準備。不是買東西,是調整狀態。每天打坐,把靈力調整到最佳狀態。每天練拳,把慕容衡教的那些招式反覆打磨,一拳一拳地打,打到大汗淋漓,打到手臂酸軟。每天看那本前人筆記,把每一條信息都刻在腦子裡,睡覺前想一遍,醒來再想一遍。

  一個月後的晚上,他坐在床上,把那幅畫拿出來,攤在膝蓋上。畫裡的人影還是那樣,背對著他,坐在桌前。他盯著那個人影,盯了很久。然後他把畫收起來,躺下,閉上眼。

  第二天天沒亮,他就起來了。穿好衣服,背上包袱,下樓。掌柜的婦人正在擦櫃檯,看見他,停下手裡的活。「又要出門?」楊凡點頭。婦人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楊凡推門出去。街上還沒人,燈還亮著,冷冷清清的。他走出北門,深吸一口氣,騰空而起,向西北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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