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天域初臨
城門比楊凡想像的大。不是大一點，是大很多。青雲坊市的城門兩個人並排走就嫌擠，這裡十個人並排走還寬寬敞敞。門洞很深，像一條短短的隧道，走進去，光線暗下來，腳步聲被石壁收走，只剩下悶悶的迴響。兩邊站著守城的修士，穿著黑色甲冑，手裡拿著銅鏡，每一個進城的人都要照一下。楊凡排在隊伍里，前後都是人。前面是個騎異獸的年輕人，金丹後期，異獸是一頭長著鱗甲的黑豹，趴在主人腳邊打盹，尾巴一甩一甩的。後面是個穿灰袍的老太太，看不出修為，但楊凡不敢多看。
輪到他了。守城修士把銅鏡往他面前一照，鏡子裡泛起淡淡的青光。「散修？金丹初期？」楊凡點頭。守城修士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摸出一塊木牌扔給他。「進城費，一百靈石。木牌是臨時身份牌，出城時歸還，丟了罰一千。」
一百靈石。楊凡愣了一下。他在青雲坊市住了十幾年，一年也用不了一百靈石。他摸出靈石遞過去，接過木牌，走進城裡。
然後他站在街邊，不動了。不是不想動，是不知道往哪動。街太寬了，人太多了，樓太高了。兩邊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賣法器的、賣丹藥的、賣符籙的、賣陣盤的，還有賣妖獸幼崽的、賣靈草種子的、賣功法玉簡的。招牌上的字龍飛鳳舞，有些他都不認識。街上的人從他身邊走過，有人騎異獸，有人駕飛舟，有人步行。穿什麼的都有，說什麼話的都有。一個穿著錦袍的年輕人從他身邊走過，金丹後期，身後跟著兩個隨從，趾高氣揚的。一個背著藥簍的老頭慢悠悠地過去，看不出修為，但楊凡覺得他至少是元嬰。一群穿著同樣袍服的年輕人說說笑笑地走過去，胸口繡著同一個標記，像是某個宗門的弟子。
楊凡站在街邊，看著這些人流，站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走進人群。
他找了一間客棧。客棧不大，三層樓，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寫著「有房」。推門進去，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中年婦人，金丹後期，正低頭算帳。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楊凡一眼。
「住店？」
楊凡點頭。
「多久？」
楊凡想了想。「先住三天。」
婦人從櫃檯下面摸出一把鑰匙，扔在櫃檯上。「三樓，靠窗。一天五十靈石，先付後住。」
楊凡摸出一百五十靈石遞過去。婦人收了，低頭繼續算帳。楊凡拿起鑰匙，上樓。
三樓靠窗的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一個洗臉架。窗戶對著後面的巷子，光線不好，但安靜。他放下包袱，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巷子裡沒人，牆根長著些青苔，濕漉漉的。一隻貓從牆頭走過，看了他一眼，跳下去了。他站在窗前，看著那條窄窄的巷子，忽然覺得這座城很大，但他站的地方很小。這讓他安心。
傍晚的時候，他下樓吃飯。客棧一樓有個小飯堂，幾張桌子，幾個吃飯的人。他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碗麵。面端上來，很大一碗，湯是白的，飄著幾片青菜和幾片薄薄的肉。他吃了一口，面很筋道，湯很鮮。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什麼好東西。吃著吃著，忽然想起胡三做的面。胡三做面喜歡放很多菜，堆得冒尖，每次都讓他多吃。他低頭看著碗裡那幾片青菜，把面吃完了，湯也喝完了。
吃完飯，他在大堂里坐了一會兒。旁邊桌上有幾個散修在喝酒聊天，聲音不大，但能聽見。「……聽說天淵秘境三年後開，這次進去的人比上次還多。」「多有什麼用？上次進去三百人，出來的不到三十。活著出來的，哪個不是發了？」「那是。我要是能進去，死在裡面也值了。」
天淵秘境。楊凡在白天那張地圖上見過這個名字，在最北邊，一片空白的最北邊。
「三十年一開，」另一個人說，「上次開的時候我還沒結丹呢。這次再不進去，下次就老了。」幾個人笑了起來。楊凡站起身，上樓。
回到房間，他盤腿坐在床上，把神識沉入體內。丹田裡，那顆金丹靜靜地懸浮著。經過這一年的溫養，表面的灰翳薄了不少，靈力恢復了大約五成。不算多，但夠用了。夠他在這座城裡活下去，夠他接任務賺錢，夠他一步一步往上爬。他把神識退出來，睜開眼。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很亮，照在巷子裡的青苔上，綠瑩瑩的。
他看著那片月光，想了很久。然後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任務大廳。大廳很大，能容幾百人。一面牆上掛著無數玉簡，五顏六色的，像一片發光的瀑布。白色、綠色、藍色、紅色、金色。白色最多，金色最少，只有寥寥幾枚，掛在大廳最高處，離地三四丈，沒人去摘。
大廳里人很多，都在牆下仰著頭看。偶爾有人伸手摘下一枚玉簡，去櫃檯登記。楊凡站在白色任務區，一枚一枚地看。「採集靈霧草，三十靈石。」「清理靈田雜草，二十靈石。」「巡視靈獸園，四十靈石。」都是些零碎活，賺不了多少，但勝在安全。他摘下一枚白色玉簡，去櫃檯登記。
櫃檯後面的修士是個年輕人，築基後期，看了他一眼。「城外東邊三十里，靈草園。找王管事。」楊凡點頭，拿著玉簡走出城。
靈草園很大，一眼望不到頭。種的都是些低階靈草，整整齊齊的畦子，一壟一壟的。王管事是個築基後期的老頭，頭髮花白，背有點駝。看見楊凡，上下打量一番。「金丹初期？來幹這活？」語氣里有些意外。楊凡沒說話。王管事也不多問，把他領到一片草田前。「拔草。把那些雜的拔掉，別碰靈草。一天二十靈石。」楊凡蹲下，開始拔草。
草很好拔，土是松的，根扎得不深，一拔就起來。他拔得很慢，每一根都拔乾淨，不留根。陽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風從草尖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他拔著拔著，心裡就靜了。什麼都不想，只是拔草。像在青雲坊市種菜一樣，蹲在地里，手上有泥，背上有太陽。旁邊有人也在拔草，是個築基中期的年輕人，動作很快，一把一把地薅，也不管留不留根。楊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干到傍晚，王管事來檢查。看了楊凡拔的那片地，點點頭。又看了年輕人拔的那片地，臉沉下來。「重拔。」年輕人嘟囔了一聲，蹲下繼續。楊凡領了二十靈石，往回走。
走到城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太陽快落了，靈草園被照成金色，遠遠的，像一幅畫。他忽然想起那幅畫，那幅他畫下來的、自己卻不記得的畫。畫裡那個房間，也是金色的嗎？他不記得了。他轉過身，走進城。
回到客棧，天已經黑了。他在飯堂吃了一碗麵，還是那個角落，還是那碗面。吃完了，上樓，打坐。靈力在經脈里走了一圈，比昨天順暢了一點點。只有一點點，不仔細感覺都察覺不到。但他察覺到了。這就夠了。
第三天，他還是去拔草。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天二十靈石，夠他吃住，剩不下多少。但他不急。拔草的時候，他什麼都不想，只是拔草。晚上打坐的時候，他什麼都不想，只是打坐。日子又有了節奏。和青雲坊市不同，這裡沒有胡三的菜，沒有趙明的帳本，沒有慕容衡的拳。只有他自己。但他不覺得孤單。因為那種感覺還在。每天晚上打坐的時候，那種感覺就會從胸口浮上來，像水底的泡泡，一串一串的，告訴他——還不夠，還得更強。
半個月後，他換了任務。巡視靈田，一天三十靈石。又半個月，獵殺一級妖獸，一天五十靈石。他不再接白色任務，開始接綠色。
第一個綠色任務，是獵殺一頭二級妖獸。二級妖獸，相當於金丹初期。他在鎮岳宗的典籍里見過這種妖獸，但沒見過活的。任務大廳里，他找了兩個同伴。都是金丹初期，一個叫周虎，一個叫劉元。周虎是個大個子，話多，愛吹牛。劉元沉默寡言，做事謹慎。三個人在任務大廳碰頭，周虎上下打量楊凡一番。「金丹初期？接過綠色任務嗎？」楊凡搖頭。周虎咧嘴笑了。「那你跟著我們，別亂跑。」
三個人出發。妖獸在天域城北邊的山裡，走了一天。周虎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說話。「你從哪兒來的？」「南邊。」「南邊？那種小地方也能出金丹？」楊凡沒說話。周虎也不在意，繼續說自己的。「我跟你說，綠色任務不比白色，搞不好要死人的。上次我接一個綠色任務，差點被一頭二級妖獸吃了。那傢伙，這麼大——」他張開手臂比劃了一下，「一巴掌拍下來，地都裂了。」劉元在後面冷冷地說：「那次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現在就在妖獸肚子裡了。」周虎嘿嘿笑。「那不是有你嘛。」
楊凡聽著他們說話，沒插嘴。他在想那頭妖獸。二級妖獸，他打得過嗎？不知道。但他得打。不打，永遠不知道。
山不高，但很密。樹遮住了天，裡面黑洞洞的。周虎點了一盞靈光燈，走在前面。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忽然停下來，抬手示意別出聲。楊凡也感覺到了。前面有東西。很重的東西，呼吸聲像風箱，一下一下的。周虎打了個手勢，三個人散開，從三個方向包過去。楊凡繞到左邊，撥開一叢灌木。看見了。一頭黑熊，蹲在一棵倒下的大樹旁邊，正在啃什麼東西。不是普通的黑熊，身上有鱗甲，眼睛是紅的，冒著光。
二級妖獸，鐵甲熊。周虎從右邊衝出去，一劍砍在鐵甲熊背上。劍崩了，鐵甲熊紋絲不動。它轉過頭，紅眼睛盯著周虎，一巴掌拍過來。周虎躲開了，但被掌風掃了一下，摔了個跟頭。劉元從後面衝上去，一劍刺在鐵甲熊後腿上。劍進去了半寸，鐵甲熊疼得嚎了一聲，轉身撲向劉元。劉元往後退，但鐵甲熊太快了，眼看就要撲到他身上。
楊凡從左邊衝出來。他沒有劍，沒有法器，只有一雙拳頭。他想起慕容衡教的拳。沒有名字的拳，不需要名字的拳。他握緊拳，靈力從丹田湧出來，順著經脈走到拳頭上。一拳打在鐵甲熊的頭上。
鐵甲熊的腦袋往旁邊歪了一下。它停下來，轉過頭，看著楊凡。紅眼睛裡有點懵，好像不明白這個小小的人類怎麼能把它打歪。然後它怒了。嚎了一聲，撲向楊凡。楊凡沒躲。他又出一拳，打在同一個地方。鐵甲熊的頭又歪了一下。再一拳。鐵甲熊開始晃了。再一拳。它倒下了。
楊凡站在它面前，喘著氣。拳頭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鐵甲熊的。周虎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那堆鐵甲熊，又看著楊凡，張大了嘴。「你……你這是什麼拳？」楊凡說：「沒名字。」周虎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三個人分了靈石，每人三百。楊凡把靈石收好，下山。走到山腳下，天快黑了。他坐在一塊石頭上，把拳頭上的傷口洗乾淨，撕了一塊布條纏上。夕陽照在手上，血是紅的，布條是白的，纏在一起，像什麼東西？他想了想，沒想出來。
他站起身，繼續走。
回到天域城，已經是很晚了。城裡還是亮的，各種燈光從店鋪里照出來，把街道照得跟白天一樣。他穿過人群，回到客棧。掌柜的婦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上樓，打坐。靈力在經脈里走了一圈。比昨天又順暢了一點點。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亮。快了。再攢一些靈石，就能買丹藥，就能換功法，就能變得更強。強到能進天淵秘境，強到能活著出來，強到能繼續往北飛。強到能搞清楚那幅畫裡的自己是誰。
他閉上眼，繼續打坐。
輪到他了。守城修士把銅鏡往他面前一照，鏡子裡泛起淡淡的青光。「散修？金丹初期？」楊凡點頭。守城修士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摸出一塊木牌扔給他。「進城費，一百靈石。木牌是臨時身份牌，出城時歸還，丟了罰一千。」
一百靈石。楊凡愣了一下。他在青雲坊市住了十幾年，一年也用不了一百靈石。他摸出靈石遞過去，接過木牌，走進城裡。
然後他站在街邊，不動了。不是不想動，是不知道往哪動。街太寬了，人太多了，樓太高了。兩邊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賣法器的、賣丹藥的、賣符籙的、賣陣盤的，還有賣妖獸幼崽的、賣靈草種子的、賣功法玉簡的。招牌上的字龍飛鳳舞，有些他都不認識。街上的人從他身邊走過，有人騎異獸，有人駕飛舟，有人步行。穿什麼的都有，說什麼話的都有。一個穿著錦袍的年輕人從他身邊走過，金丹後期，身後跟著兩個隨從，趾高氣揚的。一個背著藥簍的老頭慢悠悠地過去，看不出修為，但楊凡覺得他至少是元嬰。一群穿著同樣袍服的年輕人說說笑笑地走過去，胸口繡著同一個標記，像是某個宗門的弟子。
楊凡站在街邊，看著這些人流，站了好一會兒。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走進人群。
他找了一間客棧。客棧不大，三層樓，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寫著「有房」。推門進去，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中年婦人，金丹後期，正低頭算帳。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楊凡一眼。
「住店？」
楊凡點頭。
「多久？」
楊凡想了想。「先住三天。」
婦人從櫃檯下面摸出一把鑰匙，扔在櫃檯上。「三樓，靠窗。一天五十靈石，先付後住。」
楊凡摸出一百五十靈石遞過去。婦人收了，低頭繼續算帳。楊凡拿起鑰匙，上樓。
三樓靠窗的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一個洗臉架。窗戶對著後面的巷子，光線不好，但安靜。他放下包袱，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巷子裡沒人，牆根長著些青苔，濕漉漉的。一隻貓從牆頭走過，看了他一眼，跳下去了。他站在窗前，看著那條窄窄的巷子，忽然覺得這座城很大，但他站的地方很小。這讓他安心。
傍晚的時候，他下樓吃飯。客棧一樓有個小飯堂，幾張桌子，幾個吃飯的人。他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碗麵。面端上來，很大一碗，湯是白的，飄著幾片青菜和幾片薄薄的肉。他吃了一口，面很筋道，湯很鮮。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什麼好東西。吃著吃著，忽然想起胡三做的面。胡三做面喜歡放很多菜，堆得冒尖，每次都讓他多吃。他低頭看著碗裡那幾片青菜，把面吃完了，湯也喝完了。
吃完飯，他在大堂里坐了一會兒。旁邊桌上有幾個散修在喝酒聊天，聲音不大，但能聽見。「……聽說天淵秘境三年後開，這次進去的人比上次還多。」「多有什麼用？上次進去三百人，出來的不到三十。活著出來的，哪個不是發了？」「那是。我要是能進去，死在裡面也值了。」
天淵秘境。楊凡在白天那張地圖上見過這個名字，在最北邊，一片空白的最北邊。
「三十年一開，」另一個人說，「上次開的時候我還沒結丹呢。這次再不進去，下次就老了。」幾個人笑了起來。楊凡站起身，上樓。
回到房間，他盤腿坐在床上，把神識沉入體內。丹田裡，那顆金丹靜靜地懸浮著。經過這一年的溫養，表面的灰翳薄了不少，靈力恢復了大約五成。不算多，但夠用了。夠他在這座城裡活下去，夠他接任務賺錢，夠他一步一步往上爬。他把神識退出來，睜開眼。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很亮，照在巷子裡的青苔上，綠瑩瑩的。
他看著那片月光，想了很久。然後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任務大廳。大廳很大，能容幾百人。一面牆上掛著無數玉簡，五顏六色的，像一片發光的瀑布。白色、綠色、藍色、紅色、金色。白色最多，金色最少，只有寥寥幾枚，掛在大廳最高處，離地三四丈，沒人去摘。
大廳里人很多，都在牆下仰著頭看。偶爾有人伸手摘下一枚玉簡，去櫃檯登記。楊凡站在白色任務區，一枚一枚地看。「採集靈霧草，三十靈石。」「清理靈田雜草，二十靈石。」「巡視靈獸園，四十靈石。」都是些零碎活，賺不了多少，但勝在安全。他摘下一枚白色玉簡，去櫃檯登記。
櫃檯後面的修士是個年輕人，築基後期，看了他一眼。「城外東邊三十里，靈草園。找王管事。」楊凡點頭，拿著玉簡走出城。
靈草園很大，一眼望不到頭。種的都是些低階靈草，整整齊齊的畦子，一壟一壟的。王管事是個築基後期的老頭，頭髮花白，背有點駝。看見楊凡，上下打量一番。「金丹初期？來幹這活？」語氣里有些意外。楊凡沒說話。王管事也不多問，把他領到一片草田前。「拔草。把那些雜的拔掉，別碰靈草。一天二十靈石。」楊凡蹲下，開始拔草。
草很好拔，土是松的，根扎得不深，一拔就起來。他拔得很慢，每一根都拔乾淨，不留根。陽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風從草尖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他拔著拔著，心裡就靜了。什麼都不想，只是拔草。像在青雲坊市種菜一樣，蹲在地里，手上有泥，背上有太陽。旁邊有人也在拔草，是個築基中期的年輕人，動作很快，一把一把地薅，也不管留不留根。楊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干到傍晚，王管事來檢查。看了楊凡拔的那片地，點點頭。又看了年輕人拔的那片地，臉沉下來。「重拔。」年輕人嘟囔了一聲，蹲下繼續。楊凡領了二十靈石，往回走。
走到城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太陽快落了，靈草園被照成金色，遠遠的，像一幅畫。他忽然想起那幅畫，那幅他畫下來的、自己卻不記得的畫。畫裡那個房間，也是金色的嗎？他不記得了。他轉過身，走進城。
回到客棧，天已經黑了。他在飯堂吃了一碗麵，還是那個角落，還是那碗面。吃完了，上樓，打坐。靈力在經脈里走了一圈，比昨天順暢了一點點。只有一點點，不仔細感覺都察覺不到。但他察覺到了。這就夠了。
第三天，他還是去拔草。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天二十靈石，夠他吃住，剩不下多少。但他不急。拔草的時候，他什麼都不想，只是拔草。晚上打坐的時候，他什麼都不想，只是打坐。日子又有了節奏。和青雲坊市不同，這裡沒有胡三的菜，沒有趙明的帳本，沒有慕容衡的拳。只有他自己。但他不覺得孤單。因為那種感覺還在。每天晚上打坐的時候，那種感覺就會從胸口浮上來，像水底的泡泡，一串一串的，告訴他——還不夠，還得更強。
半個月後，他換了任務。巡視靈田，一天三十靈石。又半個月，獵殺一級妖獸，一天五十靈石。他不再接白色任務，開始接綠色。
第一個綠色任務，是獵殺一頭二級妖獸。二級妖獸，相當於金丹初期。他在鎮岳宗的典籍里見過這種妖獸，但沒見過活的。任務大廳里，他找了兩個同伴。都是金丹初期，一個叫周虎，一個叫劉元。周虎是個大個子，話多，愛吹牛。劉元沉默寡言，做事謹慎。三個人在任務大廳碰頭，周虎上下打量楊凡一番。「金丹初期？接過綠色任務嗎？」楊凡搖頭。周虎咧嘴笑了。「那你跟著我們，別亂跑。」
三個人出發。妖獸在天域城北邊的山裡，走了一天。周虎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說話。「你從哪兒來的？」「南邊。」「南邊？那種小地方也能出金丹？」楊凡沒說話。周虎也不在意，繼續說自己的。「我跟你說，綠色任務不比白色，搞不好要死人的。上次我接一個綠色任務，差點被一頭二級妖獸吃了。那傢伙，這麼大——」他張開手臂比劃了一下，「一巴掌拍下來，地都裂了。」劉元在後面冷冷地說：「那次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現在就在妖獸肚子裡了。」周虎嘿嘿笑。「那不是有你嘛。」
楊凡聽著他們說話，沒插嘴。他在想那頭妖獸。二級妖獸，他打得過嗎？不知道。但他得打。不打，永遠不知道。
山不高，但很密。樹遮住了天，裡面黑洞洞的。周虎點了一盞靈光燈，走在前面。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忽然停下來，抬手示意別出聲。楊凡也感覺到了。前面有東西。很重的東西，呼吸聲像風箱，一下一下的。周虎打了個手勢，三個人散開，從三個方向包過去。楊凡繞到左邊，撥開一叢灌木。看見了。一頭黑熊，蹲在一棵倒下的大樹旁邊，正在啃什麼東西。不是普通的黑熊，身上有鱗甲，眼睛是紅的，冒著光。
二級妖獸，鐵甲熊。周虎從右邊衝出去，一劍砍在鐵甲熊背上。劍崩了，鐵甲熊紋絲不動。它轉過頭，紅眼睛盯著周虎，一巴掌拍過來。周虎躲開了，但被掌風掃了一下，摔了個跟頭。劉元從後面衝上去，一劍刺在鐵甲熊後腿上。劍進去了半寸，鐵甲熊疼得嚎了一聲，轉身撲向劉元。劉元往後退，但鐵甲熊太快了，眼看就要撲到他身上。
楊凡從左邊衝出來。他沒有劍，沒有法器，只有一雙拳頭。他想起慕容衡教的拳。沒有名字的拳，不需要名字的拳。他握緊拳，靈力從丹田湧出來，順著經脈走到拳頭上。一拳打在鐵甲熊的頭上。
鐵甲熊的腦袋往旁邊歪了一下。它停下來，轉過頭，看著楊凡。紅眼睛裡有點懵，好像不明白這個小小的人類怎麼能把它打歪。然後它怒了。嚎了一聲，撲向楊凡。楊凡沒躲。他又出一拳，打在同一個地方。鐵甲熊的頭又歪了一下。再一拳。鐵甲熊開始晃了。再一拳。它倒下了。
楊凡站在它面前，喘著氣。拳頭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鐵甲熊的。周虎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那堆鐵甲熊，又看著楊凡，張大了嘴。「你……你這是什麼拳？」楊凡說：「沒名字。」周虎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三個人分了靈石，每人三百。楊凡把靈石收好，下山。走到山腳下，天快黑了。他坐在一塊石頭上，把拳頭上的傷口洗乾淨，撕了一塊布條纏上。夕陽照在手上，血是紅的，布條是白的，纏在一起，像什麼東西？他想了想，沒想出來。
他站起身，繼續走。
回到天域城，已經是很晚了。城裡還是亮的，各種燈光從店鋪里照出來，把街道照得跟白天一樣。他穿過人群，回到客棧。掌柜的婦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上樓，打坐。靈力在經脈里走了一圈。比昨天又順暢了一點點。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亮。快了。再攢一些靈石，就能買丹藥，就能換功法，就能變得更強。強到能進天淵秘境，強到能活著出來，強到能繼續往北飛。強到能搞清楚那幅畫裡的自己是誰。
他閉上眼，繼續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