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歸途漫漫,故人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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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葬仙墟出來後的第七天,楊凡在一處廢棄的虛空中站住了。

  這裡什麼都沒有——沒有坊市,沒有廢墟,沒有星光,只有無邊的黑暗和偶爾飄過的虛空塵埃。但他就是站住了,站在那塊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停下的地方,望著前方,久久不動。

  慕容衡在他身後三丈處停下,沒有催促。

  趙明扶著胡三落在旁邊的一塊碎石上,同樣沉默。

  七天了。

  楊凡很少說話,只是機械地向前飛,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前面等他。但慕容衡知道,那不是「有什麼」,而是「沒什麼」——他體內空了,那些意識走了,他需要時間適應那種空。

  胡三縮在碎石上,小聲問趙明:「他這樣……沒事吧?」

  趙明搖頭:「不知道。」

  胡三嘆了口氣,沒有繼續問。

  又過了很久,楊凡終於動了。

  他轉過身,看向三人。

  他的眼神比七天前平靜了許多,那種空還在,但已經不再是無措的空,而是釋然的空。

  「走吧。」他說。

  慕容衡看著他,問:「去哪兒?」

  楊凡沉默片刻,說:「青雲坊市。」

  胡三一愣:「那地方……還在嗎?」

  楊凡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三十年。

  足夠一個坊市興盛,也足夠一個坊市覆滅。

  但他必須回去。

  因為那裡是他開始的地方。

  也是父母失蹤的地方。

  ---

  從葬仙墟到青雲坊市,橫跨大半個中州,再穿過三處虛空險地,路程至少三個月。

  三個月,足夠發生很多事。

  第一個月,他們一直在飛。

  路上經過幾處小型坊市,補充了一些物資。楊凡用陣道知識換了些靈石,又在其中一個坊市里淘到一張舊星圖,上面標註著青雲坊市的大致方位。

  胡三看著那張星圖,皺起眉頭。

  「前輩,這地方……在虛空邊緣啊。那種地方,能有什麼好東西?」

  楊凡沒有解釋。

  他只是收起星圖,繼續向前。

  第二個月,他們遇到了麻煩。

  那是一群虛空盜賊,十幾個人,為首的是個金丹初期。他們不知從哪兒得到消息,說楊凡身上有鎮岳宗的傳承,攔在路上要「借來看看」。

  慕容衡二話不說,直接沖了上去。

  他的傷勢已經好了九成,地煞之力全開,半步金丹的氣息鋪天蓋地。那群盜賊沒想到一個「重傷的老傢伙」這麼能打,當場被放倒了三個。

  為首那個金丹初期臉色一變,親自出手。

  兩人鬥了三十回合,不分勝負。

  楊凡站在一旁,看了三十回合。

  然後他動了。

  他沒有出手,只是從懷中取出那枚宗主令,舉到身前。

  令牌上那個「鎮」字,在虛空中亮起淡淡的金光。

  金丹初期看到那枚令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鎮、鎮岳宗宗主令?!」

  楊凡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

  金丹初期的腿軟了。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跑,連手下都不顧了。

  剩下的盜賊一鬨而散。

  慕容衡收起地煞之力,走到楊凡身邊,看著他手中的令牌。

  「這東西……還挺好用。」

  楊凡點頭。

  他沒有說的是,令牌亮起的那一刻,他感覺到了什麼——一種若有若無的牽引,從極遠處傳來,指向同一個方向。

  青雲坊市的方向。

  ---

  第三個月,他們終於接近了虛空邊緣。

  這裡的虛空比中州荒涼得多。星光稀疏,偶爾能看見一兩顆死寂的隕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陳舊氣息,仿佛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來過。


  楊凡的速度越來越快。

  慕容衡三人幾乎跟不上他,只能遠遠墜在後面。

  終於,在第三個月的第十七天,他們看見了那座坊市。

  青雲坊市。

  它還在。

  那些低矮的石屋,那條坑坑窪窪的土路,那個破舊的傳送陣——都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樣。只是更破舊了,更冷清了,仿佛已經很久沒有人修繕過。

  楊凡落在坊市入口處,久久沒有動。

  腳下那塊青石板,他踩過無數次。小時候在上面跑,長大了在上面走,被人追殺時在上面狂奔。石板的邊緣已經磨圓了,中間被踩出一個淺淺的凹坑。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塊石板。

  觸感冰涼,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溫熱。

  那是三十年前的記憶,在指尖流淌。

  慕容衡三人落在他身後,沒有打擾他。

  過了很久,楊凡站起身,向坊市內走去。

  ---

  坊市里幾乎沒有人。

  那些曾經熱鬧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門板上積著厚厚的灰,窗戶上結著蛛網。偶爾有一兩間還開著,裡面坐著的也是垂垂老矣的修士,用渾濁的眼睛看著門外,仿佛在看另一個世界的人。

  楊凡走到那間雜貨鋪前,停住了。

  那是他父母留下的雜貨鋪。

  鋪門緊閉,門上的招牌已經掉了,只剩兩個鏽跡斑斑的鐵釘。窗戶用木板釘死了,透過縫隙能看見裡面一片黑暗。

  楊凡站在門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推開了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空蕩蕩的鋪子裡迴蕩。

  裡面比他想像的更破敗。貨架倒了一地,上面落滿了灰。櫃檯還在,但檯面上布滿了裂紋。後院的牆上有一個大洞,不知是被什麼砸穿的,風從洞裡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

  楊凡穿過鋪子,走進後院。

  後院比他記憶中更小。

  那棵老槐樹還在,但已經枯死了,只剩一截乾枯的樹幹,孤零零地立在那裡。樹下那塊他曾經坐著練習制符的青石,還在原來的位置,只是長滿了青苔。

  他走到青石前,蹲下,伸手摸了摸石面。

  那些年,他每天坐在這裡,用木棍在地上畫符文。畫對了,自己高興半天;畫錯了,重頭再來。那時候沒人教他,他只能一遍一遍地試,一遍一遍地錯,一遍一遍地從錯誤里學。

  他從懷裡摸出一塊空白玉簡,貼在額頭上,將這些年經歷的事、學到的東西,一點一點刻進去。

  功法、陣法、心得、見聞——全都刻進去。

  刻完之後,他將玉簡放在青石上。

  然後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院子,這個他曾經拼命想要離開、卻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地方。

  「爹,娘。」他輕聲說,「我回來了。」

  沒有人回答。

  風從牆洞裡灌進來,吹動枯死的槐樹枝,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替誰回應。

  楊凡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向院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

  他回過頭,看向那棵枯死的槐樹。

  樹下,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者,穿著破舊的灰袍,滿頭白髮,臉上滿是皺紋。他坐在青石上,正低頭看著那枚玉簡,渾濁的眼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楊凡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張臉,他認識。

  那是——

  「孫符師?」

  老者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眼睛渾濁而疲憊,卻帶著一絲熟悉的光。

  「你回來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我等了你三十年。」

  楊凡盯著他,腦中一片空白。

  孫符師——那個當年拒絕收他為徒的孫符師——怎麼會在這裡?

  孫符師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難看,缺了牙的嘴像一個黑洞。

  「你爹娘走之前,托我照看這個院子。」他說,「他們說,等他們的兒子回來,讓他別走,在這兒等著。」

  楊凡喉頭滾動,半晌才問出一句話:

  「他們……去哪兒了?」

  孫符師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說出一句話,讓楊凡渾身僵住:

  「他們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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